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館主賀革見人都到了,正準備開口說明聘請騎射先生的事宜,卻見門口突然出現了一人,完全不顧門口護衛的阻攔,大咧咧地也走了進來。
“傅歧?你為何來這?”
幾個助教見到來的是之前將騎射先生趕跑的“罪魁禍首”,一個個站了起來,對著傅歧怒目而視。
傅歧一點畏懼之心都沒有,反倒笑嘻嘻地說:“聽說你們又在招騎射先生,我好奇過來看看。”
“你不好好上課,又到處亂跑!”
其中一個助教氣的吹胡子瞪眼。
這傅歧仗著自己是高門出身,在館中一賴就是三四年,誰也趕不走他,偏偏他又學了一身好武藝,成績也馬馬虎虎,這幾年將乙科攪得天翻地覆,幾位乙科的助教看到他就頭痛。
“夫子忘了,今日上的是騎射課,這騎射先生一個月都沒來上課了,我們到了騎射課的時候除了閑逛,還能如何?”
傅歧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聽說館主和夫子們找了騎射先生來,同窗們都很是高興,托我來看看誰能當我們的先生。”
‘聽你鬼扯!’
幾個助教氣呼呼地心想。
賀革好涵養,不愿在外人面前跟學生閑扯,只能冷著臉指了指屋角:“既然是乙科的學子們托你來的,那你就坐下來看吧,別干擾到我們就好。”
“謝館主!”
傅歧高興地咧開了嘴,連忙在屋角坐下。
“我們館中乙科的騎射先生有事還家,多則半年,少則三月才能回返。館中生徒數百,學騎射的人也有幾十,雖比不上丙科書算那樣學生眾多,卻也是館中的大課,所以對代課先生的選擇,館中是慎之又慎,還望諸位體諒。”
賀革說了下學館中的情況。
眾人都皆稱明白。
“諸位候選之中,善騎者請到左邊,善射者請到右邊,騎射皆擅長的,請在中間。”
賀革捻著胡子說道。
一時間,屋中七八人都站起了身子,有的站左,有的站右,騎射皆擅長的只有三人,那年紀最大的也在中間。
賀革點了點頭,對左右兩邊的人拱了拱手:“館中用度有限,請不了兩位先生,之前的騎射先生也是騎射皆精,諸位,對不住了。”
會稽學館的代課先生原本就不是什么好差事,這些人來也不過是碰碰運氣,善射的大多倒是獵戶,善騎的也只不過曾經做過馬夫或在大戶人家養過馬,見賀革“謝客”,心中再怎么不甘,也只能認命的離開。
剩下的三人都知道對方是此次的競爭對手,尤其是年紀大的那位,見一個不過是個毛頭小子,一個是明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夫,心中不由得一喜。
“胡師傅曾在軍中歷練,解甲歸田后一直在鄉里任團練,此次是由山陰縣胡家莊舉薦,想來師傅本事不弱。”
賀革最中意這位老成持重又經驗豐富的年長武士,所以最先介紹的也是他。
“館主過獎了!”
被稱為胡師傅的心中已經十拿九穩,嘴上雖然說的是“過獎”,面上卻有了得意之色。
“秦師傅乃是余姚縣衙,力氣也不弱,硬生生讓兩人打了退堂鼓,成了最后留下的一個。
雖總覺得有些不妥,此時也無人可選,賀革只能捻捻胡須,開口道:
“既然如此,就由姚參軍……”
“且慢!”
傅歧突然跳了出來,連聲高喊。
“館主先別急著定騎射先生的人選!”
“你又怎么了?”
見到這傅歧三番五次打斷他的話,賀革也是頭痛。
“先生,學生也想為館中分憂!何必在外面找什么騎射先生,學生的本事您也是知道的,干脆這三五個月,就由我替了這騎射先生算了。”
傅歧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廊下,撿起姚華拋下的弓箭
,從筒里也取了三支箭,分別扣在食指、中指和小指之間。
只見得他射出的第一箭飛得極慢,第二箭、第三箭緊追著第一箭連射而出,一支比一支更快,只不過眨眼的功夫,箭靶中心已經多了三支箭來,聽那箭矢入靶的聲音,竟是同時射入,所以只有一聲。
“好!”
被請來表示公正的學官也認識傅歧,那伏安便是被他抓住一直按到他們趕到,現在再看到這學生有如此本事,立刻給面子地喝起彩來。
姚華也沒想到這厚著臉皮來精舍的學生竟存著這樣的心思,一時也有些懵。
傅歧像是還沒表現夠,射完箭后又跑到石鎖旁邊,一手舉起一個五十斤的石鎖,嗬喲嗬喲地舞了幾下才拋在地上,笑吟吟地走到賀革和姚華身邊,指了指自己。
“你們看,我本事也不差的,是不是?”
“你竟毛遂自薦來了!”
賀革被氣笑了。
“你堂堂一高門公子,又是會稽學館的學生,平日里還要上課,竟想當先生了?”
“學無先后,達者為先嘛。”
傅歧雙手合十,向著賀革拜了拜。
“好館主,你也是知道的,家母把我的下人都召回去了,又不給我月錢,我現在是身無分文……”
飯都沒得吃啦!
“在下也身無分文。”
姚華見賀革似乎有些動搖,連忙跟著說道。
“如果謀不到這個差事,我就要流落街頭。”
快要沒飯吃了,她也很心痛。
傅歧一僵,扭過頭去看姚華,瞪著眼說:
“我不但身無分文,還有不得不謀此差事的理由。”
梁山伯說自己把閑錢給了一個小孩,這幾天中午都只喝水,害得他連粟米餅都吃不起了!
姚華看著他,也跟著瞪起了眼睛。
“我也有不得不謀此差事的理由。”
她還欠著五萬錢的巨款,在借到錢贖回馬之前,她不能離開會稽縣半步,誰知道馬文才會不會把她的馬賣了?
傅歧見姚華一直學他,氣的后槽牙直咬。
“我有大黑要養,必須要這兩貫錢的月錢!”
它每天吃一只雞,他現在可沒錢!
姚華愣了愣,點點頭。
“巧了,我也有大黑要養,也要這兩貫錢的月錢。”
它每天一袋黑豆,花的可不少。
“我看你是故意氣我!”
傅歧冷笑著摩拳擦掌。
“罷了,凡是在會稽學館當騎射先生的,向來都要過小爺這一關,否則即便是館里認了,我傅歧的拳頭也不認。”
“想要跟我搶這騎射先生?先放倒了我再說!”
賀革等人都知道這傅歧是個煞星,見他此時又發了橫脾氣,頓時驚慌失措。
“傅歧,休要蠻橫無理!”
“傅歧,你又要做什么!這最后一個先生人選也要被你趕跑嗎!”
“傅歧,住手!”
傅歧哪里管他們說什么,揮起一拳就向著姚華揍去,他力氣本來就大,這一拳又有意立威,揮舞起來時虎虎生風,幾個膽小的助教已經害怕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嘭!
只聽什么相撞之聲乍起,聽者無不頭皮一麻。
作者有話要說: 到底什么撞在拳頭上了?
臉,還是……
“嗷!你這廝好生陰險!”
咦?
怎么是傅歧在罵人?
幾個助教心驚肉跳地移開手掌,卻看見地上躺著剛剛還囂張跋扈的傅歧,此時正捂著后背半天在地上爬不起來,一個個呆如木雞。
“發,發生了什么?”
“他,他把傅歧摔,摔了過去……”那從頭看到尾的學官張大著嘴,做了一個從背后丟到前面的動作。
“跟,跟丟麻袋一樣……”
“什么?!”
“你,你要干什么!”
被結結實實過肩摔了的傅歧,看著這個叫姚華的參軍面無表情地蹲下了身子,湊到了他的面前,心頭猛跳了幾下。
“我已經把你放倒了。”
姚華在傅歧惱羞成怒的表情中,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腦袋。
“現在騎射先生之位,是我的了。”
解釋下,姚華雖然和我《木蘭》有關聯,不過是原創人物,歷史線是正常時間線,沒看過木蘭的朋友也不必擔心,絕對沒你懵逼的地方。今晚兒子死活不肯讓我碼字,非要我陪他玩,大概是最近寫忽略他了,心里有些別扭,所以我把他哄睡著了才碼字,今天才來的晚了一點。
今天晉江抽的他媽媽都不認識,紅包才發幾個評論不見了!不見了!叫我怎么發?怎么發?明天再發了,心累……趕緊多留言,說不定能抽到前五十去……擦汗。
小劇場:
來來來,競爭上崗!
傅歧:哼哼,我要養大黑!(狗奴)
姚華:哼哼,我也要養大黑!(馬奴)
狗大黑:汪汪汪!(我咬死你信不信?)
馬大黑:噗嚕!(我踢死你信不信!)
狗大黑:嗷!(救命!)
狗大黑的主人:嗷!(這廝陰險!)
梁山伯:(捂臉)抱歉,見笑了。
姚華:(天然呆屬性)哦……我沒笑啊?
梁山伯:(僵硬)媽蛋,聰慧如我,也冷的接不下去了。
第56章
報恩報仇
馬文才晚上才回來,他回來時,梁山伯等候已久,見馬文才過了書墻,才從陰影里換換走出。
“你要我傳出去的話,現在幾乎已經傳遍整個學館了。”梁山伯臉上有些不安:“馬兄,是想要做點什么?”
“你日后便知。”
馬文才心情有些沉重,對梁山伯點了點頭。
“辛苦了。”
“是劉有助那里,又有什么不對嗎?”
梁山伯看了眼馬文才身后。
風雨雷電都不在,是去做什么了?
“他的傷口惡化了,外面開始有些腐爛。館里建在山上,醫者都說太潮濕,這段日子又老下雨。但他傷勢過重,也沒辦法抬走去其他地方養傷。”
馬文才知道祝英臺心軟,和她說這些她又要難過許久,左看右看,確實也只有梁山伯是可以吐露的對象。
“我去問了徐之敬,徐之敬說對這種貫穿傷口,最怕的就是傷口惡化,一旦惡化,各種問題接踵而來。而且他中了七日風,即便能熬過傷口惡化,也可能活不過七日,徐之敬不愿意大費周章……”
“為何?他嫌麻煩?”
梁山伯皺眉。
“不,他說無論是動刀剜去傷口,還是用火炭燒灼,傷重者都要受到巨大的折磨,而劉有助又不是身體強健之人,說不定傷口還沒惡化,就因為這些刀剜火燎先痛死了。反正是要死的,不如開些安眠鎮痛的湯劑,讓他在床上睡上七八天,好過活人受盡折磨而死。”
馬文才嘆氣:“你我不是醫者,見到劉有助那樣自然是心有戚戚焉。可徐之敬那幾年見慣了有人死在面前,已經越發冷靜甚至于冷酷。我心里明白徐之敬說的是對的,可……”
活生生看著一個人等死,又哪里只是對將死者的折磨?
“你已經做到你能做到的。”梁山伯只能虛弱地安慰,“此事其實也因我而起,若不是我求馬兄替我洗刷這不白之冤,也就沒有后來的事情。我如今沒做到任何事情,倒是馬兄損失良多……”
“我有何損失?哦,你是說那‘天子門生’的資格……”
馬文才一點都不擔心地擺了擺手,“那個先不提。你說你沒幫到我什么,怎么會呢?這次出了這么大事,照理說也是我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惹出來的,可從上到下竟沒有一個人說我不好的……”
馬文才像是看到了什么新的寶貝一般看向梁山伯:“是你在院外安撫丙生時說了什么,對吧?”
梁山伯愣了愣,沒有回答。
“我從過去就一直好奇,你梁山伯有什么本事,竟能讓所有和你接觸過的人都只說你的好話,哪怕對你嫉妒地快要發狂,真到了能落井下石的時候,也只有魯仁幾個做賊心虛又有私怨的跳出來而已,大部分都只是沉默不語。”
馬文才驚嘆著說道:“你那時候肯定覺得心如死灰,可你要知道,無論一個人平日如何優秀,落難時還是大多都墻倒眾人推,能夠不言不語不推你入萬丈深淵,就已經是萬幸,更別提還有祝英臺這樣的為你美言。”
馬文才前世最低谷時便是如此。
踩他最狠的,往往便是平日里他最熟悉的人,有些人他甚至當做摯友,可那時他們斷絕關系的卻比別人更快。
正因為彼此形同莫逆,出事時就越發不想別人將他和“犯罪”之人聯系到一起,至于落井下石或胡潑冷水來撇清嫌疑,那就太多太多了。
所以即便他心里明白祝英臺前世欠她太多太多,可這一世,他卻依然無法對她生出怨恨復仇的心思。
因為他在那時,做夢都想要的,便是一個在他落難之時愿意站在他身前、為其據理力爭之人。
上天何其諷刺,如今他得了無數人的尊敬,可除了前世將他害的萬劫不復的祝英臺,他卻再也信不了任何人了。
“馬兄安慰人的本事,實在是高妙。”
梁山伯苦笑著摸了摸鼻子。
“我不是在恭維你,而是你這個本事,有時候能做很多事。譬如這次,我要你散出去的消息,不過半日就已經傳遍館中,人人都將我恨不得拜為‘圣人’,你以為這容易?控制一地之喉舌,恰巧是最難的。”
馬文才笑著看他,“你既然愿意以我馬首是瞻,我便把你當成自己人。你日后的前程,我若能照拂,必定照拂一二。我性子傲又不愛和庶人接觸,許多時候,怕是要勞煩你幫我做些事情。”
馬文才看著梁山伯露出意外的表情,表情也很輕松:“放心,我知道你是個心善之人,絕不會違背你的良心。”
“哎,我哪里是擔心他讓我做違背良心之事!”
梁山伯心中暗嘆。
“我是在想他小小年紀,想的如此之多,難不成他心中肩負的東西,比身負血海深仇的自己還重不成?”
“馬兄,你想走的多遠?”
梁山伯看著面前長身玉立的公子,好奇心不由得升起。
“我?我想出將入相,官居一品。我要我馬家從我后灼然門第,世代罔替。”
馬文才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樣子,高昂著頭說出一大段豪言壯語,將紈绔子弟自命不凡的模樣表現的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