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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文才見他把自己的警告聽進去了,也不多逼迫他,順著他的話頭轉移了話題,點了點頭,附和道:
“確實如此,所以我有個想法……”
**
從陳慶之的營帳出來,馬文才沒有回自己的營帳,而是帶著幾個茅山的道士,徑直去了黑山軍的大營。
有一路攻城略地得來的補給,養三千黑山軍并不算困難,只是最近又有幾千“前羽林軍”加入了黑山軍,所用的資源就緊張了起來。
花夭考慮到現在北海王陣營人員復雜的難處,并沒有向陳慶之和馬文才再多要物資,這就導致黑山軍和后來加入的前羽林軍不得不十幾個人擠在一個帳篷里埋鍋造飯,以前是十人一火的,現在往往十幾個人,十分局促。
雖然摩擦也不少,但羽林軍和黑山軍里都是人精,互相磨合過一陣子后,好處也是顯而易見,這些人迅速的熟絡起來了,仿佛原本就是一軍似的。
馬文才來找花夭時,黑山軍里的諸人都是一副看著“自己人”的樣子,紛紛湊上來道喜。
“恭喜馬參軍啊,現在是該喊‘馬侯爺’了吧?”
“聽說你們梁國的皇帝給馬參軍在京里修了座侯府?日后有機會,馬參軍帶我們兄弟去見見世面啊!”
“馬參軍來找我們花將軍,莫非是商議著給我們將軍一個侯夫人做做?哈哈哈……”
馬文才被一路調侃的也忍不住有些臉紅,面對“侯夫人”的猜測時更是忍不住也跟著笑罵:
“滾滾滾,我和你們將軍的事情,你倒比我爹娘關心的還多!”
“不敢不敢,我要是馬參軍的爹娘,現在肯定已經按著你的頭跟我們家將軍拜堂了!”
這黑山軍膽子忒大,還敢占馬文才的便宜,被馬文才笑里藏刀地一腳踹出去好遠,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也不生氣,還拍拍屁股沖著馬文才喊:
“馬參軍,要不等我們將軍封侯了,你來當侯夫人也行?。 ?
馬文才翻著白眼掀開了花夭的帳門,恰巧花夭也要掀門出去,兩人對視一眼,花夭先笑了:
“聽到外面調侃什么侯爺的,就知道你到了。”
“進去說話?!?
馬文才指了指里面,又看了看堵在門口的花夭。
花夭朝著四下里偷偷摸摸朝這邊窺探的八卦精們瞪了一眼,這才請了馬文才和他身后跟著的幾個道士進來。
“大軍這兩日就要開拔,這時候來找我,莫非有什么要事?”
花夭開著玩笑。
“這次是要打探軍情,還是要潛入軍營?”
“都不是。”
馬文才突然面容一肅。
“不過,有一件要事,只有花將軍能辦到……”
他端端正正地對著花夭一禮。
“還請花將軍助我!”
第469章
一戰封神(上)
北海王的聯軍集齊了四萬五千人,
攜帶著攻城器械僅留兩萬人把守睢陽,開始對滎陽進行了猛烈的攻城。
這一次,
他們遭遇了強敵,難以寸進。
滎陽城里鎮守著元慶、元顯兩位善戰的將領,他們都是宗室出身,鎮守滎陽多年,
所以滎陽城里的士兵多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軍戶出身。
而且元顯是擅長修筑城墻,
將滎陽城修建的異常堅固,
城高五米不提,
城池上各種守城器械也玩唄,只能強攻。
而且就在睢陽兵馬攻打滎陽的第二日,北魏就派來了左仆射楊昱援助滎陽,楊昱的到來極大的鼓舞了士氣,而元慶、元顯也害怕守城失利會被爾朱榮抓到把柄懲處,越發謹慎戒備,不給白袍軍任何可趁之機。
陳慶之連續攻城五日,損傷了六千余步卒,不但沒有攻下滎陽城,
還使得投降白袍軍的魏軍十分驚恐,
對攻城的命令產生了各種疑慮。
與此同時,
花夭率領的黑山軍也在大軍開拔前離開了北海王的聯軍,
對此,
軍中上下一片議論,
但無論是陳慶之還是馬文才都對黑山軍的去向閉口不言,
連元冠受都不知她的去向,這對士氣又產生了極大的打擊。
聯軍的傷亡每日都在增加,元冠受鎮守睢陽,幾乎每天都要派出使者詢問戰況,唯恐白袍軍潰敗之后大軍反攻睢陽。陳慶之和馬文才雖然對元冠受的擔憂表示不屑,卻還是不得不好言安撫,以免后方起火,又生波折。
“陳將軍,收到斥候回報,爾朱世隆領了一萬騎兵占據了虎牢關,我們沒有后路可退了!”
“陳將軍,有斥候來報,北方出現一支大軍,人數約五千,不日將至!”
“陳將軍,西邊收到斥候來報,夏州有一支大軍正在朝滎陽進軍,估計明日將至!”
斥候的情報一到,負責指揮攻城的丘大千就黑了一張臉,帶著幾分抱怨向陳慶之建議:
“陳將軍,對方援軍將至,不如先撤退吧?”
敵人來的都是騎兵,說是“明日將至”,可要是急行軍了,傍晚到達也不是沒有可能。
前方戰場正在焦灼之中,數次攻城皆被擊退,登墻梯被澆上了火油劇烈的燃燒著,已經沒有人敢搶先登城了。
現在剛剛退下來休息,就等到了敵方有援兵將至的消息,無論怎么看,現在撤退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陳慶之明顯根本沒考慮過撤退的事,搖了搖頭否決了他的提議。
“虎牢關既然已經被爾朱世隆攻占了,我們此時撤退很容易受到敵人的偷襲。況且我們攻城數日,滎陽城內的火油、箭矢也劇烈的消耗著,只要再堅持一兩日,便可等來勝利的時機?!?
這么多天來,陳慶之看似每天都發動猛攻,其實攻城士卒是分批逐次上城,進退整齊而且,只不過看起來人多,其實并不如此。
他利用了滎陽城篤定會有援軍而不節省物資的心理,依靠每日高頻率的攻城,加劇了敵方的守城消耗,只要再進攻幾天,對方就沒有可用的火油、箭矢了,而且城頭上守城的士卒也極為疲倦,甚至有因為太過困倦掉下墻頭的事情。
“甲四休息好了沒有?替下乙三,準備攻城?!?
陳慶之絲毫不被丘大千的反對所擾,依舊有條不紊的按照自己的步驟下令攻城。
這幾日攻城調度依舊是馬文才負責,在他的催促下,已經休息了三個時辰、吃飽了干糧精神飽滿的甲四方陣替換下了剛剛攻城結束的乙三,重振旗鼓發動了新一輪的攻城。
退下城墻的乙三原本有一千五百人,當離開城墻范圍時還剩九百余人,但和最初每上陣一千五百便要傷亡一半相比,陣亡人數已經已經開始漸漸降低。
陳慶之得到了傷亡的數字,點點頭,贊許道:“傷亡的人越來越少了,除了經歷數次攻城已經開始經驗豐富了以外,城墻上的銅汁火油滾水應該也來不及等沸,在繼續攻城,不可松懈!”
剛剛退下來的乙三幾乎人人帶傷,這幾日這般攻城已經讓他們習以為常,不必火長督促,他們便自發地先去軍帳里裹傷,而后便匆匆用些食水,找到各自的營帳沉沉睡去。
長達兩個時辰的攻城行動讓他們的體力和精力都消耗殆盡,陳慶之下達的命令是以保全自身為優先,所以大部分人為了躲避滾石火油都選擇了將衣衫頭發全部澆濕再上墻。
這樣一來,濕透的衣服又大大的加劇了體力的消耗,即便他們如何小心的保全自己不送命,依然還是有運氣不好的墜落城下,送了自己的性命。
雖然私下里也有人對陳慶之用人命來消耗敵方的物資不滿,但他之前的戰果太輝煌,比起直接猛攻來,他的解釋倒能讓大部分的士卒接受。
尤其到了后來在登墻梯上經常兜頭迎來的是溫水而非沸水,也開始不再有澆油燒掉梯子的事情發生后,所有人心里都有了一點安慰,知道陳慶之做出的“計劃”并不是忽悠他們送命的假話。
更何況陳慶之并沒有單獨讓哪支部隊作為炮灰,而是將整軍編制成同樣人數、同樣實力的小隊,輪番上陣,每戰之后便重新補充人數直至滿員,既然每個人都要上陣,也就沒有什么好“犧牲”的,大家生死有命。
正是因為這樣的“公平”,即使面臨了如此高強度、高傷亡的攻城戰,陳慶之率領的部隊依然還能堅持,也并未出現軍隊嘩變的情況。
而對于滎陽城頭上的守將來說,和陳慶之的部隊對抗簡直就是“邪門”。
滎陽城頭。
“大家保持警惕,千萬不可松懈!”
楊昱眼看著對方鳴金收兵,攻城的士卒如同潮水般退去,卻始終無法松一口氣。
果不其然,城頭上的士卒連傷口都來不及包裹,新一輪的攻城就又發動了。
“他們到底多少人?”
已經累到舉不起弓的守軍虎口盡裂,發出了絕望的呼聲。
“難道他們是不用休息的怪物嗎?!”
之前數日,他們都以為陳慶之的人馬退去后會能休息一會兒,但事實證明他們想的太美好了。
敵方的軍隊猶如潮汐一般,有起有落,但從未有過休息之時。
一開始,他們攻城的人數眾多,城頭上還尚且能夠樂觀,負責督戰的將領高喊著“敵方傷亡慘重,必不能持久,大伙兒再堅持!”。
等好幾天過去,已經沒有人再喊“必不能持久”的話了,因為連續數天的傷亡,敵方不但沒有越戰越少,反倒越戰越是激烈,越戰士氣越是高昂?
幾天下來,滎陽城上守城的士卒換了三批,每一批都是精疲力竭換下去的,很多睡過去后就再也醒不過來。
守城雖有城池之利,然而城墻范圍太大,城頭能站的位置不夠,誰也不知道陳慶之下一次在哪段城墻發動攻勢,只能不停分兵支援數側,來往援引,時日一久,無論是負責每段的將領還是士卒都極為疲憊。
偏偏陳慶之的攻勢連綿不絕,也并非詐攻,敵人擊破睢陽、考城的速度太快、名頭太響,讓他們不得不打起精神認真面對每一場進攻,如此一來,越發有敵人兵力永遠無法耗盡的絕望。
即使是夜晚,陳慶之也不會讓他們有休息的機會,城頭上往往鼾聲剛起,敵方就趁夜發動了攻勢。
一直負責督戰的楊昱也是心力憔悴,眼下青黑一片,顯然已經好幾天沒有得到好好的休息了。
“誰讓你休息的!敵人就是在等我們精力不濟的機會,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睡眠不足的結果導致楊昱的情緒極為暴烈,手中揮舞的鞭子也已經沾滿了血痕,但凡讓他看到打瞌睡偷懶的,便是狠狠一鞭下去。
被鞭打的守軍不得不強打起精神,重新振作起來,緊緊注意著發動攻城的方向。
“將軍,燒水的柴火已經不夠用了?!?
沒一會兒,有負責補給的軍吏急忙上前,向城墻上的幾位主將訴苦,“沸水用的太快,抬水的人也不夠用了。還有油,要這樣下去,敵人再架云梯,連燒梯子的油都沒有了,更別說潑下去的滾油!”
“命人去拆城中的房子,先從富戶和商賈的房子拆起,富戶和商賈家中必有儲油,先征上來,告訴他們若城破了,敵人不會給他們留下任何一點東西!”
楊昱一咬牙,又道:“阻止城中的婦人從城里的井中打水,送上城頭!”
“可是將軍,這樣一來,又要分派人手去拆房子、調集油和水……”
軍吏叫苦連天,“本來人手就不夠,到哪里去找人?!”
滎陽是軍鎮,城中軍戶和普通百姓分開,能上陣打仗的已經都上了城,征集來的民夫也都在負責運油、運水和管理物資,若要命令普通百姓上城頭,少不了要用軍士強壓,這樣一來,不但要分薄人手,還要提防嘩變。
“那是你的問題!我們在城頭上拼命,你們連點東西都找不來嗎?!”
楊昱一腳將那軍吏踢開,紅著眼罵道:“找不來就提頭來見!”
被踢開的軍吏一頭撞在城垛之上,滿臉是血,可也只能快速地爬起來,狠狠一抹臉上的血,飛快地奔下城頭設法去了。
眼見著士氣越來越低落,楊昱心頭大恨,又一次鼓舞士氣。
“本官已經收到各路兵馬的急報,只要再堅持一兩日,便有數十萬援軍會到!且將今天再撐過去,等到援軍一至,本官便會將你們替換下去,讓你們好好休息!”
他舉鞭高呼。
“我等以一國拒一地之兵,有何懼之?!”
“是!”
***
與此同時,滎陽城下的陳慶之也得到了攻城士卒的回報。
“陳將軍,對方已經沒有用滾水了,也沒有滾油!”
“就是此時!”
陳慶之緊繃多日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抹喜色。
“傳我號令……”
“召白袍軍換陣!”
第470章
一戰封神(中)
滎陽城下,
一直養精蓄銳的白袍軍沉默地披上全副武裝,罩上白袍,
在自己的懷中放好行軍散、金瘡藥,
在腰間插上短刃,披掛上陣。
這幾天里,
元鑒投降的幾萬降兵發動了幾十輪的攻勢,
平均每天要攻城六、七次,
大半攻城器械、登墻云梯都已經消耗殆盡,
人員損耗也極大,只有他們這七千白袍軍,
不但沒有上陣,
反倒好吃好睡,和提前預留的那些云梯和器械一起,
暫居在營帳一隅。
這樣的決定自然讓魏國士卒滿肚子是火,他們拼死拼活傷亡慘重、梁國來的這群人卻能優哉游哉地在營中睡大覺?
只是高強度的攻城戰讓滿腔怨氣的他們下了城頭倒頭就睡,
也沒有時間和精力與白袍軍起沖突,
這樣的矛盾被人為地控制住了。
但這些情緒對白袍軍不是沒影響的。
自出征魏國以來,白袍軍在戰場上如同雷霆風暴一般,從未有過敗績,
無論面對什么樣的敵人都沒有產生過膽怯之心、
如果說之前的白袍軍只是一支騎術精湛、訓練有素的騎兵,
在陳慶之和戰爭的打磨下,
他們已經有了無畏之師的雛形,
缺乏的只是更多的戰陣磨練。
一路披荊斬棘以弱勝強未嘗一敗的戰績,
使得白袍軍在睢陽城中面對盟軍時都是驕傲的,
這些說起來強健的“盟軍”,無一例外都是他們的手下敗將!
如今攻打滎陽城,他們的主帥卻將他們的鋒銳盡藏,驕傲又渴望戰斗的一腔熱血被硬生生澆熄。
旁人眼中的“好吃好睡”,是他們面對同袍鄙視又憤怒目光后的食不下咽,是枕邊傳來戰場上驚天的戰鼓聲、廝殺聲的無法安眠,是耳畔營帳內剛下陣的同袍傳來的痛苦的哀嚎和不甘的唾罵,這一切都讓白袍軍的情緒都壓抑到了極致,比往常任何一次等待著利刃出鞘的那一刻。
要證明自己是無畏的勇士,要證明自己是能克敵制勝的關鍵,要證明自己是值得身邊同袍相信的手足,要證明白袍軍的名號足以抵擋千軍萬馬!
要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