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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綜留下了信件,也一并留下了那兩個宦官。
兩天后,宦官回來復命,馬文才派去了太醫為蕭綜“診治”,得到了確實“干凈”了的證明,馬文才便開始著手發兵。
陳慶之得知蕭衍病重、馬文才要借蕭綜的名義護送“二皇子”回國的消息,便下令召集白袍軍,準備回國。
與此同時,馬文才讓元子攸正式向南朝下達國書,聲稱尋回了洛陽之亂時失蹤的二皇子蕭綜,梁帝曾下達傳位詔書與蕭綜,所以儲君當為蕭綜,由梁臣陳慶之和御史裴山迎回儲君、護送儲君入建康。
此時已經是秋收時候,一旦等秋收結束,便要進行武舉的大選,鑒于蕭綜“病情未愈”,馬文才決定讓使者先去梁國傳遞國書,而傅岐、陳慶之和白袍軍發兵前往豫州,根據情況調動兵馬。
待秋收完成,武舉結束,再用新選拔出的武舉士訓練新兵,用梁國戰事練兵,積攢經驗。
馬文才此時已經有了身為主君的自覺,并不準備所有事都親力親為,也不準備“御駕親征”,而是繼續在魏國主持大局、鞏固局勢。
當陳慶之的白袍軍抵達豫州時,梁國發生在江州的戰事也剛剛結束,各地的皇子和宗室紛紛趕往建康,就連湘東王蕭繹都擔心去的慢了會給別人做了嫁衣,放棄了龐大的水師,只留下幾百精兵,駕駛速度最快的小船前往建康,其余部隊駐扎在江州。
誰也沒料到,他們去赴的是一場鴻門宴。
魏國抵達的國書徹底讓蕭綱放棄了搖擺,選擇了加速自己的計劃,干脆直接去了同泰寺“出家”。
就在接到消息的宗室、皇子和大臣們一同前往同泰寺探望“重病”的蕭衍時、商議儲君人選時,埋伏在同泰寺內外的侯景部隊沖殺出來,封鎖四門,殺死了所有趕回來“侍疾”的宗室與皇子,同時劫持了湘東王蕭繹,逼迫荊湘軍隊退軍。
一時間,天下震驚。
消息傳到洛陽時,謝舉看著手中的飛報,長嘆了一句:
“蕭綱已經瘋了。”
馬文才看到“侯景人馬”幾個字時,也是長嘆了一聲。
如此相同的路數,如此相同的屠戮,帝位的誘惑究竟有多大,讓這些宗室們明明知道有爾朱榮的部將投效了蕭綱,還依然敢如此輕敵地進入建康?
一接到建康重蹈“河陰之亂”的覆轍,陷入同樣的混亂之時,魏國人也明白他們苦等的“時機”到了。
這個時候,馬文才再下令備戰,已經是“順應民心”。
他也不負厚望,宣布武舉結束后將正式派兵“護送”梁國二皇子蕭綜回國,并且拿出了梁帝蕭衍讓“裴山”帶給白袍軍的封儲詔書。
聽說詔書存在的蕭綜,則在永寧寺中怒急攻心,昏厥了過去,全靠從雍州返回洛陽的徐之敬匆匆趕到,才沒被活活氣死。
然而到了這種地步,即便是還有一絲可能,蕭綜也不可能在選擇退卻了,不得不在身體恢復后選擇“與虎謀皮”,正式以梁國皇子的身份登上魏國朝堂,效法當年被護送至洛陽的北海王,發誓要返回梁國。
已經著眼天下的馬文才,向江州駐扎的陳霸先送去了一封書信,表明了自己的意圖以求對方策應,又趁著湘東王被劫持為人質、軍中無主,下令駐扎豫州的陳慶之南下攻打荊州,為蕭綜回國打通道路。
自此,天下風起云涌。
***
冬至,洛陽外大營。
一身梁王服飾的馬文才,第一次以魏國攝政者的身份登上點將臺。
點將臺下,是各州縣、各將領或推薦、或舉薦,通過了第一輪測試后的各方應試者。
因為來參加武舉的很多連字都不認識,馬文才也沒有文縐縐的用什么雅言宣布什么豪言壯語,而是用最簡單不過的大白話,向著臺下幾千張或滿懷著希望、或懷揣著理想,或僅僅想嘗試一番的投機者們,朗聲說道:
“自魏晉以來,無論軍中或是朝廷,官職大多世襲。大魏曾經也以弓馬得天下,以武勛論英雄,但自定都洛陽以來,則又以貴賤論英雄。”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一張張面孔。
“然唯賢是求,何賤之有?揀金于沙礫,豈為類賤而不收?度木于澗
松,寧以地卑而見棄?但恐所舉失德,不可以賤廢人。”
臺下的人們,終于為之動容。
“今日,洛陽在魏國開科取士,從此以后,將以才德而不是出身來選拔人才。高第者授以官,其次以類升。凡是在這片土地上的百姓,無論魏、梁,都有可能被選拔上來,且若是你才能出眾,就一定能選拔上來,即便再老再遲,只要能趕上考試,就始終為你保留著出人頭地的機會。”
“天下之變革,將這第一次明武科考試開始。將由我開始,也由你們而開始!”
(正文完)
第529章
番外
科舉
番外科舉
魏國的第一次科舉,其實并沒有如同馬文才與祝英臺預料的那般“人潮洶涌”,由于謝舉和魏國世家大族的參與,為了考慮到各方的自尊問題,在洛陽的正式科舉之前,還是經歷了一次“小試”,將許多想要渾水摸魚的人剔除了出去。
但也因為如此,能參加魏國科舉的人,無不是準備充分、懷揣著夢想和希望的自信之人。
當初祝英臺擔心馬文才的科舉冷冷清清,所以領了上千道人來了北魏,結果那時候馬文才太缺人了,上千人一分派一抓壯丁,大部分都已經授予了官職,一層層地“分贓”給了各個缺人的衙門,茅山上清派后來來參加科舉的不過一百余人,都是陸修遠精挑細選的精通儒道兩門的精英弟子,誓要一鳴驚人的。
除此之外,還有謝舉帶來的謝家子弟、各大宗族在和謝舉商議過后派出的弟子、以前隱逸在各地的官宦之后,甚至還有一部分因為梁國內亂逃到北方來的梁國人。
這些梁國人里,又有大部分是褚向失蹤后從馬頭城趕來的互市司官員,也就是馬文才原本在五館中招攬的人手。
比起上萬人參加亂哄哄一片的武舉,第一次文科報考的人數少得多,只有兩千多人,即便這樣馬文才他們還是覺得人多了,對他們進行篩選的小試考的是《五經》釋義,題目也只有三道。這其實并不是什么難題,但凡士族中讀過點書的,或者和祝英臺他們一般讀過私塾學館的都能合格,然而即使是這樣,兩千多人里還是被篩出去了一大半。
洛陽的國子學外,考砸了的考生一片哀嚎。
“啊啊啊啊不是說朝廷缺官識字就給官嗎?這考的什么玩意兒!”
有想要投機取巧的在國子學外抱頭痛哭。
“江兄,你考的如何?”
同鄉問伙伴。
“哎,別提了,家里先生幫我押的題一題都沒中!”
被問者一臉愁色。
“我說江兄,押不中也正常,我剛才好像看到你那先生也在考試……”
同鄉神神秘秘地說。
“難怪如此,老匹夫敢爾!”
姓江的立刻擼起袖子就要干,“我就說怎么一題都蒙不對,敢情那老匹夫也要下場,想把我這個有力的對手先轟出去!”
他自以為知道了真相,卻不想想就憑他五經都背不全的本事,又哪來的臉面說自己是“有力的對手”。
“諸位,即使沒被選上也不必氣餒,聽說我們被刷下的只是‘明經’、‘進士’兩科的預試,這兩科最要求學問,一個是選拔國子學和各地學館博士的考試,一個是選拔朝廷中樞預備官員的考試,但是明天、后天還有其他科的考試,過了也能當官……”
有人得意洋洋地說著自己打聽來的消息。
“哦,還有考試?”
以為就要鎩羽而歸離開洛陽的眾考生連忙圍了過去,詢問道:“還有什么預試?莫非是那明法、明算和明字幾科”
“正是!如果從明經和進士落選,依然還能參加其他幾科,在下不才,家中經商,報了明算,想來還有幾分把握。”
那人手持著一把從梁國傳來的“玄圃扇”,一看就有些身家,洋洋自得。
其他人知道還能繼續考,當即在大罵“有黑幕”的也不罵了,在哭“無顏回家不如死在門前”的也不哭了,一個個重新振奮起精神,回客棧的回客棧,回借住之處的回借住之處,眼見著又要有考試,有這時間哭,不如回去臨時溫溫書、抱抱佛腳,萬一中了呢?
等哭鬧的人群散了,那拿著扇子的書生才擦了擦汗,對著對面酒館的二樓打了個手勢,示意搞定了。
坐在酒館里的馬文才和祝英臺幾人這方放下一顆心,松了口氣。
“還是英臺有經驗,知道安排些‘托兒’在人群里安撫人心。”
謝舉笑著撫著胡須道。
因為家族的變故,謝舉頭發花白了不少,原本那種閑云野鶴般的舒怡之氣也被一種銳氣所取代,祝英臺不知道自己更欣賞哪一點,但她知道,對于現在的馬文才來說,還是這種銳氣對他更有作用。
也許謝舉就是這樣這一點,才收起了以前的閑散心態,開始以認真謹慎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態度在對待一切吧?
畢竟正是他的高傲和閑散,曾經摧毀了他所引以為傲的。
“在會稽學館里也經歷的多了,謝使君肯定不如我們有經驗。”
祝英臺笑瞇瞇地避而不談自己的“經驗”,將這個話題打了個哈哈過去。
這次的科舉,武舉是來自于花夭祖上幾代軍中的經驗,而文舉則大多是祝英臺的主意。
祝英臺哪怕再怎么是個理科生,當年歷史也是要考的,知道科舉起于隋朝,唐宋逐漸完善,到了明朝開始八股取士又流于僵化,自然不會讓馬文才走太多錯路。
在她和馬文才反復討論、反復完善的過程中,她展露出來的經驗自然也引起了不少人精的注意,旁敲側擊地想要得知她的這些知識從哪里來的,有些人甚至不認為她一個女子會懂得這些,只是馬文才拿來掩人耳目的棋子,實際上這些操作的流程馬文才早就已經盤算了很久,就等著現在實行罷了。
這似乎又成了馬文才“野心勃勃”的一個佐證,可惜祝英臺和馬文才“掩飾”的太□□無縫,其他人雖驚嘆于他們的默契,卻也只能嘆息一句時代真變了而已。
祝英臺來了這個時代這么久,知道這個時代的世家大族掌握的最大資源不是財產而是知識,所謂科舉不拘門第怕也是有大部分官員要被參加考試的士族掌握,所以在她的建議下,仍然仿照五館的甲乙丙三科,將第一次科舉設置了“明經”、“進士”、“明算”、“明書”、“明法”、“雜學”六科。
其中“明經”是為了選拔學術性人才,有些志不在做官或不通世事的可以參加“明經”科,馬文才計劃在魏國仿照梁國的五館先小范圍開設“州學”,如果能夠行之有效再往下開展“郡學”、“縣學”,用以教授學子,為日后長期舉行的科舉打下基礎,所以需要大量的老師和編纂書籍著書立傳的學士,這明經科授予的官職大多清貴,或許能吸引不少士族。
進士則考的是時務策五篇、以及一些《五經》中的理解,更多的是考核考生對時局的理解和對政治的敏銳度,選拔的是中樞各省需要的預備官員。
其余幾科,則是為了培養精通法律、計算和書寫格式與書寫能力的官員而設,這些曾經無論是在魏國還是在梁國都被視為“末流”,但以現在魏國的情況,百業俱廢,無論從重新丈量、分授天下土地還是收編流民的角度,國家最需要的反倒是大量這些精通專業技能的官員,所以馬文才并沒有將他們視為“末流”,依舊讓吏部給最優等者授予起家七品的官銜,這已經是和曾經的士族起家官一樣的起點了。
所以曾經在魏國和梁國曾任過地方官卻被打壓、或是在地方和軍隊中蹉跎了大半輩子的吏官、曹官也紛紛來參加了這次考試,一些大的商行、牙行也有不少擅長術算的家中子弟來了洛陽,對于很多臨時抱佛腳的學生來說,有些學問不行,寫字卻是不錯,多練練也能見人,無疑都是多了一條路。
至于“雜學”,則并不統考,而是要參加太常寺主持的分科“雜試”,也沒有預選,考慮到這個時代醫學、天文、地理、占卜等知識都是被家族壟斷的、真正擅長的人很少,實際上來考的都是子承父業或者師徒道人之中,大部分都將改了名字以免為家中添禍,后面都加了“之”字,一望皆知,曾經還有人在背后開玩笑,說這次的舉出來的“士”恐怕大部分都是“之”字輩,畢竟祝英臺和茅山上清派與馬文才的關系如此密切,看到那個“之”字也會賣幾個面子。
在祝英臺提出“糊名制”后,那些曾經輕視和私下腹誹茅山道士們走后門的人都對祝英臺態度陡然一變,對于她的“高風亮節”越發佩服,這讓她這位“太常寺卿”終于得到了眾人的尊敬和認同。
而且因為考生太多的原因,祝英臺甚至拉著幾個茅山善匠作和化學的道人將“雕版印刷”弄了出來。
現在的油墨是水墨,之前祝英臺在梁國想要復制過幾次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結果都以字跡泛開、銅模易損毀而失敗,她不是什么有大志的人,搞不出來就沒再折騰。
現在馬文才要實行“科舉”,烏泱泱來了這么多人,實在調集不出那么多人手抄卷,祝英臺就又打起了這個主意。
最后還是用在水墨中增添膠質和油紙的辦法做出了黏度大的油墨,雖然氣味不太好聞,但是放上兩天也就沒了。
以前從來沒有過“雕版印刷”一說,而現行的字體也不容易刻字、如果都跟刻印章似的花費的時間太多,祝英臺索性仿照著后世的印刷體將衛體字、隸書和楷體字融合了下,親自用新字體謄抄了預試的卷子,命人制作了銅板。
她也是主考官之一,自然不用擔心舞弊的問題,何況一個預試,也沒有舞弊的必要。
這些預試的卷子發下來,起先還不太引人注意,最多是某些好書法的學生看著這種奇怪的字體有些詫異、多矚目幾眼而已。
別說,這種新的字體清晰有力、間隙規律又端正,看起來比很多手抄書要舒服的多,又比隸書要流暢纖細沒有太多的厚重感,考試時看著這樣的字體,眼睛都舒服多了,所以有些腹有詩書的寫完了自己的卷子,便在多余的時間里研究這種從未見過的新字體。
到了交卷之時,因為卷子是從后往前傳交上去的,有細心的人這才發現了不對。
所有的卷子都是一模一樣的。
不但字體一樣、為了回答釋義預留的空隙一樣、就連每個句讀的位置、每句話末尾那個字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要知道參加第一次預試的人足足有幾千,整個國子學十余間安排出來的大課室里都密密麻麻坐滿了人,算下來就是幾千張卷子,要想每一份都一樣也不難,讓一個人謄抄就是,可謄抄的完全相同,那又怎么可能?
除非有什么仙法,能將一張卷子變成幾百份、幾千份、變得一模一樣。
他們又怎么能知道,這其實就是一種“仙法”。
祝英臺在剛剛折騰出“雕版印刷”時,馬文才就看出了這其中的優勢,也看出了世家大族們對這種技術一定會發生“抵制”。
這時代知識被壟斷,所有的書皆是手抄,有些更是密不外傳的孤品,就因為抄寫困難極難得到,即便是國子學這樣的地方,也很難和很多高門的私人藏書相比。
想想太子蕭統要編纂《文選》尚且要親自登門去向各家借書就知道了,甚至謝舉在家族要傾覆之前移入地道之中的甚至都不是金銀財寶,而是家中累世收藏的珍貴藏書。
一旦“印刷術”推廣開,就是徹底顛覆了書籍難以復制、傳播的特點,無論祝英臺有多好的名聲也會變成所有高門的眾矢之的,這和科舉不一樣,只要知識這個特權還掌握在士族手中,科舉不過就是給高門多一道鍍金的手段而已。
為了保護祝英臺,他讓祝英臺先隱瞞了“活字印刷”的想法,只將“雕版印刷”示意了出去,又說明了這種技術會先收歸內府,用于印制試卷、邸報和各學館中學子需要的書籍,并不對外傳播,才將一場軒然大波壓了下去。
他們自然不知道馬文才準備在天下穩定后推行各州郡縣學,只以為用在國子學和朝廷之中,何況這種雕版制作工藝繁復又麻煩,還需要大量銅板,一頁就要一塊銅板,也不可能大量制作,倒是沒有太多抵觸。
可這些試卷帶來的震動卻是超過所有人想象的。
中國歷來不少聰明人,尤其是善于思考的聰明人。
這次考試不拘門第、不分年齡,來參加考試的很多有商人子弟,也有手工業者的后人,還有擅長書法的士人,他們在考試后反復琢磨,就琢磨出來這卷子怕是用一種類似超大型印章的技術“按壓”出來的。
馬文才想要政權穩定、州郡縣學開始推行后再將祝英臺的印刷術發揚光大,卻沒料想到這世上能舉一反三的人實在太多,這門技術不但沒有瞞住,私下甚至還屢有效仿、復制者,甚至連祝英臺新糅合出來的字都成了“祝體”,成了日后所有考生的考卷、課本的通用字體,這都是后話,暫且不表。
經過一干官員半年多的準備,花夭、祝英臺等人帶著上千人的妥善安排和不停糾錯,第一次的武科和文舉都舉辦的十分成功,選拔出了很多人才。
其中武舉因為參加者眾多,不乏同鄉舉族來考,選拔出了兩百多位可用之才,其中又以小將宇文泰、獨孤信、李虎、趙貴、侯莫陳崇、楊忠等人最為顯眼,其中又因宇文泰出身武川豪酋之族、附庸者甚眾而一舉奪得武魁之位。
侯莫陳崇是一員小將,參加比試時才不過十五六歲,曾是賀拔岳的部將,賀拔岳斷后時不忍如此年輕的英才跟著自己送死,就將他托付給了自己的兄弟賀拔勝,此次正是賀拔勝舉薦的武舉名額。
他作為被舉薦者,沒有經過預試就進入決試,直接和一干年輕力壯的勇士比試騎射、膂力和戰陣之術,卻絲毫不弱于人,是一員難得的猛將,也是和花夭一般力能舉鼎的勇士,要不是年紀太小經驗不夠,恐怕這武魁還不會被宇文泰拿下。
楊忠則是其中殺出來的一批黑馬,他早些時候在元顥帳下當親侍,大軍被爾朱榮沖散時見勢不妙離開了元顥本陣,后來害怕自己逃兵的身份被白袍軍追究便隱匿了起來,直到馬文才重歸洛陽,才以“元顥帳下”的身份投效了馬文才,并將過去元顥與建康三皇子的勾結和盤托出,作為投效的“誠意”。
馬文才鑒于他的身份不愿留他在身邊聽用,但見這楊忠能識文斷字又身材魁梧武藝過人不用又可惜,便給了他一個武舉舉薦的名額,也直接過了預試,果真武藝不凡,而且有勇有謀,在之后的戰陣比試中還戰勝了一干頗有經驗的低層將領,倒是出乎馬文才預料之外。
搞半天,元顥還埋沒了一個可用的人才。
至于文舉,則如同馬文才所料,提拔出的有七成都是高門大族出身,并非他有意偏袒士人,而是大家掌握的資源不一樣,確實不在一個起跑線上。
不過有很多士族子弟被爾朱榮嚇破了膽子,不愿再為官,寧愿投身明經科去當一博士清閑度日,還有些并沒有太大的野心,倒并沒有讓朝堂上出現清一色高門官員的情況。
由于鮮卑漢化已久,這次文舉出來的眾多舉人里鮮卑人、漢人、羯人、氐人皆有,甚至還有幾個擅長術算的高車人,但大多還是漢人。
得了明經魁首的是范陽盧氏之子,得了進士魁首的則出人意料的是一位叫做杜弼的中年人,祖父曾經任淮南太守,自己之前也曾任過軍中的參軍和縣令,只因出身低微而得不到重用,他的時務策做的極好,對很多時事都能痛陳利弊,而且又有軍中和地方的從政從軍經驗,最后力排眾議,得了魁首。
既涌現出了人才、天才、也不乏一些鬼才,其中一名叫做“蘇綽”的考生最為引人注目。
不因為別的,而是因為他參加了除“雜學”外所有五科的考試,而且每一科皆過了最后的決試,狠狠地在一干主考官中刷了一次臉。
這一次科舉沒有后世的“殿試”,而是全部由主考官進行最后一輪的復試和面試,成為
“決試”,每位主考官面前都有一個簽筒,簽筒里寫著他們各自提出的問題,讓參加決試的考生抽簽答題,所以基本到這一輪的,都是已經鐵定能當官的,只是最后座次不同而已。
在反復的“怎么是你”,“怎么又是你”、“怎么還是你”后,所有參與選拔的主考官,包括馬文才,都記住了這個叫“蘇綽”的年輕人。
他非但在明經、進士兩科有出色的表現,在書、算、律法三科也是出類拔萃,尤其是術算一科,因為是祝英臺親自出的卷子,題目偏難,甚至還有一題涉及到復式賬的,結果只有這個蘇綽一人答出來了。
除此之外,他不但熟讀魏國的律法,甚至對律法中頗多不合時宜、量刑不當的律例亦有見解,甚至還舉出南方梁國一些律例來作為佐證,實在是讓人驚艷。
一問,才知道這個蘇綽家中世代都是高官,他的兄弟蘇讓也一同參加了考試,除了沒有報律科和算科,其余諸科也都名列榜前。
這種諸科全部諸類旁通的“全才”,對于馬文才來說簡直是意外驚喜,一進選出立刻選拔入身邊做了尚書郎,隨同參贊諸事,顯然是要好好提拔歷練。
此時南朝正因三皇子蕭綱矯詔弒親引發一片混亂,北朝卻因科舉而迅速平定了人心、提拔了以往不得重用的各方人才,也迅速重啟了因為官員空缺而幾乎停擺的朝廷,開始推行屯田、鄉官、安置流民等諸多政策,國內一片欣欣向榮。
通過科舉,馬文才作為“主考官”,招攬、收攏、提拔了一大批新晉官員為之所用,其中文武俱全,徹底在魏國站穩了腳步。
而祝英臺、花夭和陳慶之等人,也因為這一次的科舉,為天下文武英才所得知,獲得了不少人的推崇。
之后隨著南北戰事的升級,魏國的疆土不斷的擴大,又開了數次科舉選拔人才,甚至還有效法祝英臺、花夭這般女扮男裝隱藏性別身份參與科舉的,之后也因才華出眾中舉為官,甚至還傳出幾番佳話。
此時為帝的,正是后世的“正元帝”馬文才,這位以“中正以觀天下”為國號的大正朝皇帝,在聽聞不少衙門檢舉出了女子為官之事后也并不惱怒,反倒親自召見了她們,讓皇后花夭為她們進行了封賞,稱贊她們為“國之棟梁”,仍用她們繼續為官,只是并不特意推行女子出仕。
但皇帝仍舊任用女子為官卻給了許多女子莫大的勇氣,有些不愿聽從家中盲婚啞嫁的,或是自負才華不弱于男子的女子紛紛參與科舉,倒真讓朝堂之上有了不少別樣的風采。
至此,后世參加武舉、文舉的舉子,倒也不特意區分男人、女人了,只是男子得到的教育機會更多,依舊以男子為主而已,但總有一些驚才絕艷的女人會橫空出世,閃爍著大正朝的朝堂,讓人不敢小覷女子的才德。
***
若干年后。
“梁包子,你敢偷偷來參加明算考試,回去我告訴你娘,讓你娘打斷你的腿!”
一個眉目清秀的少年,對著另一個濃眉大眼的少年吐著舌頭。
“花小丫,你敢舉報我,我就把你頭上的頭巾摘了,讓陛下把你抓回家!”
那濃眉大眼的魁梧少年憋得一臉通紅,外表如此壯實憨厚,竟是個牙尖嘴利之人。
“就你這半桶水的水平,居然敢參加進士科考試!”
“我為什么不敢,我又沒偷沒搶!”
“你會丟你全家的臉!”
“你才丟臉!你個告狀精別想又回去告狀!”
兩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在文選閣門口眼看著要大打出手,一直在一旁馬車里觀望著的少年長嘆了口氣,下了車來,一手一個,將人提了起來,準備帶走。
“兄,兄長……”
“太,太,太……”
“你們都老實點罷,三天兩頭出府的出府,出宮的出宮,累我出來到處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