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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個窟洞頂端最高點,開了個豁天的大口子。日光月華,直接通過這個口子投下,舞臺聚光燈一樣,打在洞中湖心一點之上。
而那塊被一片晶光璀璨的小湖包圍著的小小土堆,自然就是生養出日月露華芝的風水寶地了。
尚清華肯定道:“露水湖。沒錯了。”
找對地方了。沈清秋得到確認,松了口氣。
這可不是普通的湖水。而是無根朝露。無根水+朝露,靈氣滿蘊,滋養著日月露華芝。而肉芝成熟之后,根須浸泡水土中,又能反過來滋養露水,如此循環往復,靈氣生生不息,永無枯竭之時。
公儀蕭贊嘆奇景的同時,終于清楚蒼穹山派兩位峰主此行目的了。
不過他仍有些奇怪。蒼穹山也是出產仙草靈藥的大派,每日收集來的奇珍異花只多不少。這靈芝縱然精巧罕見,長得卻不像能讓人長生不老或直接突破飛升的模樣,何至于勞動兩位峰主千里迢迢親自來摘采。
沈清秋現在眼里只剩下湖心那片白花花的小肉芝們了。他一甩下擺,毅然踏入湖中。走了十幾步,露水漫過腰部,不溫不涼,浸著皮膚,仿佛能滋潤到人心底去。
雖然現在這些靈芝還小,長得跟豆芽菜似的,但等他找個靈氣充沛風水上佳的地方種上去,再按照計劃養大……
看著小土包上幾十根白嫩嫩的小露芝,沈清秋猶豫了一下。畢竟露芝生長在此地,也算是奇觀一樁,都拔光了好像有點不厚道。可再想,此時不拔日后也是要被其他反派拔了,更不厚道。而且萬一搞砸種毀,多幾顆總能有個補救的,但求萬無一失,保險為上。
打定主意,他小心翼翼地每一根都帶著一點土拔起,收袖子里去。
最后一顆露芝捏在手中,還沒扔進袖子里,沈清秋突然聽到身后傳來拔劍之聲。
他一回頭,公儀蕭已握劍在手,死死盯著他。
沈清秋原本以為公儀蕭這是在抗議他這種亂摘花草的行為,可再看尚清華,也是一般的模樣,心知有變,屏住呼吸。
突然,湖面躍出一條長而碩大的東西,仿佛一條巨魚,正面撲向沈清秋。
一張白而木然的臉孔迎面飛來。正是那個跟了他們一路的東西!
同時,公儀蕭手中劍訣已成,長劍風馳電掣飛向那東西。可它一撲沈清秋沒撲中,便沉入湖中,不再浮起,攪得湖底沉淀多年的沙土飛揚,渾濁不堪。公儀蕭召回仙劍,道:“沈前輩快上來!”
沈清秋卻笑道:“不慌。我捉魚玩兒。”
他站在原地不動,慢悠悠從懷里摸出一張符咒。
公儀蕭道:“對付這東西一張符恐怕不……”
那個“夠”字還沒說出口,只見沈清秋搓人民幣一樣搓了搓那張符,一張瞬間變成一打。沈清秋抓著那一打符咒,一拳打入水中。
數聲巨響!
湖面炸開十二朵逾丈高的水花。
原本潛藏在湖底的蛇人也被炸得飛出水面,拋了老高,重重摔在尚清華腳邊的地面上。
沈清秋濕淋淋地上了岸,公儀蕭得他眼神示意,用劍柄把那東西翻了過來。
一翻過來,三人悚然。
半晌,沈清秋才轉頭,問尚清華:“這是啥?”
尚清華擠出三個字:“……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
這生物依稀是個人模樣,披著滿頭長發,渾身軟骨,皮膚又粗糙又硬,而且這一塊那一塊,遍布鱗片,像條刮鱗刮得不干凈的蟒蛇。
雖然之前沈清秋以為它是女鬼,可仔細看它那張臉,雖然浮腫,仍依稀能看出,長得是個男人模樣。
尚清華詢問的眼神望向沈清秋:“……我有嗎?”我有寫過這種東西嗎?
沈清秋:“……應該沒有。”如果原作對它的描述超過了十個字,沒理由他不記得!
兩人都巴巴地看向公儀蕭。公儀蕭也認不出來,微覺尷尬:“連二位仙師都不識此物,晚輩更聞所未聞。”
尚清華忽然道:“讓我說句。其實,這怪物也未必時天生就長這個樣子啊。”
有點道理。看它奇形怪狀的,怎么也不像是一個正常生物,倒更像一個畸形種,或者雜交物。
沈清秋沉吟道:“天罰,詛咒,或者修煉禁術失敗的修者。”
公儀蕭道:“以上三種情況,倒確實有可能造出這種怪物。”
聽到“怪物”二字,地上那只蛇男似乎有些狂躁,那條類似尾巴的東西狂亂地拍打起地面來。尚清華忙閃開:“公儀少俠,公儀公子,你可不要亂說話,它好像聽得懂的。換個詞,換個詞!”
它一直死死盯著沈清秋的袖子。沈清秋注意到,雖然這東西相貌猙獰可怖令人作嘔,一頭亂發中的眼睛,居然清澈無比,和露水湖一模一樣。
沈清秋恍然大悟:“怪不得它要攻擊我們。你們看。”他指道:“它的眼睛。多半是每日飲取無根朝露才養成這樣。再看鱗片,縫隙里面有些綠中微紅的青苔,和巖壁上的如出一轍。這巖窟是它常來常出入的地方。也許它是以露水湖的靈露為生的。”
而如果日月露華芝被采,相當于毀了靈氣循環的動力,露水湖就會漸漸靈氣耗盡,淪為一潭廢水,乃至干涸。所以這東西才會一路尾隨,伺機攻擊。
公儀蕭問道:“可沈前輩,如果說那怪物飲取露水為生的話,直接吃了豈非更了當?為何它先前不摘走這些露芝?”
沈清秋道:“之前在白露林中,我們一路被它糾纏,其中一次,它被劍身反射的陽光所灼傷,這才退下。恐怕這東西不能見光,尤其是日光月光。所以它才只能在林蔭、巖窟、水底行動。”他指了指一指山洞穹頂射下來的光束:“露芝地終日徹夜被日月華光籠罩,他當然不得近身。”
為了驗證,他拈了一枚幼嫩的露芝拿出來晃了晃。果然,那蛇男眼里放光,急切地昂頭,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公儀蕭見狀,劍柄一捅,又把它翻了過去。那蛇男艱難地在地上掙扎爬動,卻翻不動身,公儀蕭劍鋒對下,似乎要將它刺穿。沈清秋見狀忙道:“慢著。”
公儀蕭果然止住,不解道:“前輩?”
沈清秋委婉地道:“你說過,白露林方圓數里的百姓都未曾受過魔物侵襲?”
“不錯。”
“如此便說明它從來沒作惡過。又何必趕盡殺絕。說起來,它每天都到這巖窟里取引露水,反倒是我等一行闖入,驚擾了它。”
既然前輩開口,公儀蕭當然必須聽著。況且此話不假,如果這怪物真的殺傷過人命,幻花宮早就發現它并且連根鏟除了。正因從來不作,所以才不死。他便也收劍入鞘,見沈清秋目光慈愛地凝視地上這只生物,只當他跟昭華寺的大師們一般信奉慈悲為懷那一套。他哪知道,這種不明生物對沈清秋的吸引力,正如百花爭艷的妹子們對普通終點讀者的吸引力。
可直到眾人離開洞窟深處,誰也沒注意到,地上這只苦苦掙扎的蛇男已經停了下來,微微發顫。
畸形的身軀暗暗壓住了一只細弱的露芝幼苗。那雙格格不入的明亮眼睛里,仿佛燒起了熊熊烈火。
出了白露林,公儀蕭邀二人上幻花宮一坐,順道通報老宮主。沈清秋推辭道:“事畢,已得你相助,不好再多做打攪。”
開玩笑,上幻花宮干什么?一起開個賞芝大會?萬一你們高層想不開,非要討論一下它的歸屬權呢?
看公儀蕭還要挽留,尚清華道:“這次就免了,要坐公儀少俠等下次吧。日后你來蒼穹山,上清靜峰再去坐,你沈前輩一定好好照顧你。”
沈清秋看他一眼。尚清華立刻閉嘴。
沈清秋這才調整表情,微笑道:“尚師弟所言甚是。屆時清靜峰靜候。”
公儀蕭知道清靜峰一如其名,喜清靜,不愛外客打擾,摸不準是不是客套話,卻也笑了笑:“沈前輩這話我可記下了,日后說不定真有叨擾之機。那時我該將拜帖遞給誰?”
沈清秋不假思索道:“給我那徒兒洛冰……”
此言一出,四周頓寂。氣氛變得有點微妙。
卡殼片刻,沈清秋慢慢撲騰了兩下折扇,生生接了下去:“……河的師兄明帆。”
公儀蕭的心理活動十分復雜。
傳言清靜峰峰主自仙盟大會痛失愛徒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都沉浸在哀哀欲絕之痛里走不出來,失魂落魄,如今看來他還是沒有接受洛冰河已經離去的事實。也許這次根本就不是來采芝的,只是為了出來散心,讓他暫時忘記洛冰河的存在,不然為什么需要兩位峰主來呢?尚前輩一定是來看著沈前輩防止他做傻事的。沒想到一路強顏歡笑還是被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勾起了傷心事……果然,師徒情深!
直到分道揚鑣,公儀蕭還十步一回頭地望向沈清秋,眼神糅雜了尷尬、同情、哀傷、敬佩種種復雜情緒。沈清秋被他看得有點毛骨悚然。
他只是一時嘴沒留神,公儀蕭究竟腦補了怎樣的情節?
尚清華感嘆:“真的。原來是真的。”
沈清秋不輕不重踹他一腳:“什么真的假的?”
尚清華:“我觀察你很久了,我有句話,憋在心里不說不舒服。瓜兄,你是不是真把洛冰河當乖乖寶貝心肝徒弟來疼了?”
他有理有據地分析道:“聽你們清靜峰的弟子說,從仙盟大會回來那些天,沈師兄每日都失魂落魄,神游天外。好幾次都叫洛冰河叫出了聲,還立了個劍冢長吁短嘆。我先前還不相信,剛才總算親眼見證了。瓜兄,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我艸又是“失魂落魄”!這個詞是要成為勞資人生中的污點么!
我清靜峰弟子個個走的都是腹有詩書氣自華路線,什么時候變這么愛八卦的,這種鬼話也能到處亂說,把師尊形象置于何地?!
尚清華還不知死活:“瓜兄,我能不能問問,你到底是怎么看洛冰河的?我記得你是他的粉吧,你噴了一堆我寫的角色就是沒噴過他。現在的他對你而言,是一個角色,還是一個……”
沈清秋背心涌上一陣惡寒。
向天打飛機菊苣這神神叨叨的追問,簡直就像那種女高中生宿舍夜晚熄了燈后八卦時的語氣:“說!你是不是暗戀XXX”“沒、沒有啦你胡說什么哪有的事!”“狡辯~不要害羞嘛O(∩_∩)O哈哈~”“討厭,睡覺啦!”……
雷。九天神雷!
尚清華十分無辜。他其實是很正直地在求探討交流,明明是沈清秋自己心中有鬼想太多。
沈清秋打斷他:“你怎么還不行動?”
尚清華愣住了:“什么?”
沈清秋看著他,把馬鞭塞過去:“公儀蕭走了,總得有一個車夫。”
“……你為什么就一次都沒趕?”
“你要體諒一個中毒的病人。”
屁的病人!
是誰剛才手撕怪物符炸靈湖玩那么開心啊!
要點臉!
沈清秋躺在車廂之中,抖了抖袖子。
算算時間,距洛冰河從無間地獄重返人界,還有五年,不出意外絕對夠保命了。
然而,他忘了《狂傲仙魔途》是一部什么尿性的奇文。如果的劇情在這種關鍵問題上不出意外,那就一定不夠精彩!
第三十一章
瘟城疑蹤
三年轉眼過。
這三年間,除了不時有求于柳清歌幫他通脈療毒,拜托木清芳幫他配幾方味藥材,上清靜峰給弟子們布置一下練級任務,沈清秋大部分時間都在外晃蕩。
日子過得悠哉游哉,直到岳清源一封飛書,突然召他回蒼穹山。
鑒于峰主已好長一段時間鬼影子都見不著,此番忽然回山,清靜峰弟子們早早就聚在山門之下迎接。一見沈清秋慢吞吞從山梯下爬上來,呼啦一下都圍了過去。
為首的明帆已經是高瘦的青年,雖然不能說英俊非凡,但也算五官齊整,好歹不像少年時期那樣尖嘴猴腮、一看就一張心胸狹窄的死炮灰臉。寧嬰嬰更是長成了身材妙曼的楚楚少女,一見沈清秋就撲過來,拖著他胳膊往登天梯上走。
雖說香噴噴的小姑娘來摟他實乃人間美事,沈清秋卻無福消受。尤其是寧嬰嬰發育的不錯,已不是當初小巧玲瓏的蘿莉了,胸部偶爾不小心蹭到他,蹭得沈清秋面無表情冷汗直流,又想起了狂傲仙魔途書評區那兩棟求閹沈清秋的高樓。
寧嬰嬰撒嬌道:“師尊你總是不在山上,徒兒們可都想死你了。”
沈清秋慈愛道:“為師也想你……們。”
不對啊。你想的應該是洛冰河,想個人渣反派做什么。而且你作為洛冰河他老婆之一本來難道不是應該一連五年都夜不能寐食不下咽骨瘦如柴肝腸寸斷嗎?
為什么現在一看反而胖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