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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沈清秋的心跳脈搏越來越弱,洛冰河開始輕微地發抖,越來越厲害,最后終于撐不住身體,由半跪跌成了雙膝跪地。
他吼道:“來人!都滾進來!”
沈清秋猝然睜開雙眼。
漆黑一片。
他心臟狂跳不止,耳膜似乎也在跟著跳動。為了看看到底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還是自己瞎了,沈清秋真的伸出了五指。
還沒伸多遠,指尖就碰到了堅硬的壁壘。沈清秋慢慢四下摸索起來。
摸了一陣,心里大概有了個底。他現在身處一個狹窄的空間內部,像是被放進了一個長方的石匣子。輕輕拍了拍石壁,冰冷,質地光滑細膩,目測是大理石一類。用靈力勘測一番,不算厚,應該不超過四寸。
他摸了一陣,提氣屏息,陡然發力,靈力震蕩,轟的一掌拍在頂上的石蓋正中央。接連拍了三下,黑暗隨著一聲破石巨響四分五裂。
大量新鮮空氣涌入,沈清秋猛地坐了起來,用力吸了幾口,才發現并不新鮮,像多年空氣不流通的地氣,而且十分稀薄。再低頭一看,他居然躺在一口棺材里。
這個長方狀的石匣子,居然是一口雕飾精美、通體瑩白如玉的石棺。
他在棺材邊緣輕輕一按,躍了出來。四下望望,他正站在一間光線黯淡的石室里,那口被轟飛石蓋的棺材放在中央的供臺上。石室四角不規則堆放著蒙塵的物什,兵器、寶石、書簡、瓶瓶罐罐,皆有。刀槍劍戟的寒光與珠光寶氣在一層厚塵之下,隱隱光色流轉。環顧一圈,墻壁上都是彩繪的群魔亂舞,重重包圍在四面八方。
魔族圣陵。沈清秋得出結論。
他還沒消化這個信息,無意間低頭,又被另一個信息擊中了。
他的身體,不是日月露華芝塑成的肉身。這是沈清秋的原裝身體!
圣陵有起死回生生之法,真的不是糊弄人的??辞樾危喟胧怯腥税焉蚯迩锏氖硗颠\入圣陵內部,發動了招魂陣法。生生把他從新的軀體上拉了回來。
圣陵是魔族禁地,歷代最高統治者們身后安居之所,沒有達到這個高度的地位,入內者死。而沈清秋被送進來時是個死人,而后才魂魄附體,算是鉆了個空子才有了一個觀光游歷的機會。
沈清秋試了試,靈力運轉流暢完好。洛冰河說他花了五年時間修復了這具身體的靈脈,居然是真的。至于“無可解”的毒性,暫時沒有滯澀感,不知道有沒有被化去。
露華芝塑成的肉身一旦注入了魂魄,又被抽離,就會迅速枯萎壞死。洛冰河現在對著他那具萎縮風干的軀體,不知會是如何一副表情……
思緒尚未飄遠,系統“嚶嚀”發來消息:
【溫馨提示:您現在已進入高級副本“圣陵”?!疤羁印比蝿找寻l布。請踴躍出擊,把握主動。】
沈清秋“哦”了一聲,繼續蹲著。
系統:【請踴躍出擊,把握主動?!?
沈清秋不動。系統:【警告:請踴躍…】
沈清秋:“知道了知道了!去去去!”
沈清秋蛋疼不已,朝墓室外走去,邊走邊回憶原著的圣陵副本。魔界民居窩藏地底,陵墓卻建在在地上,總之一切風俗都和人界反著來。陵墓中不但機關重重,兇險非常,更有無數守陵的魔物,潛藏在暗處。
要不是系統魔音貫腦,他磕了藥才跑出來在墓道里亂晃!
墓道極黑,可沈清秋沒有動用火訣。屏住呼吸,悄然無聲朝前方走去。
不久,耳邊浮起一絲綿長粗重的呼吸聲。
說是呼吸,其實更像是垂死之人的嘆息。沈清秋定定站住。
來的也太快了。
黑暗之中,緩緩現出一個細瘦伶仃的影子。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跟在后面,游魂一般慢吞吞飄了過來。
這些影子走一步,晃三晃,越走越近。沈清秋不動聲色,側開身子,把呼吸頻率放到最緩。
等級最低、遇見幾率最大的守陵魔物之一,盲尸。
盲尸名字里有個“盲”字,實際上,該長的眼睛一只沒少,反而要比別的怪物多長幾雙,擠在臉上,極其獵奇,密集恐懼患者必然深惡痛絕。
不過眼睛雖多,卻基本上沒用。大多數時候,盲尸都是睜眼瞎,整天在圣陵里游蕩巡邏,效率奇低。它們的眼睛又多又大,可退化的非常厲害。但對光線感知能力極強,哪怕是一點微弱的反光,也能被迅速捕捉。
一旦被捕捉,它們便會畫風陡轉,本能地對光源發出兇惡的攻擊。到時候,可就是不在墓道里慢悠悠排隊走的這個速度了。這樣的怪物,單獨拿出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常常和它一起出現的一樣東西。
沈清秋這么想著,一只盲尸歪歪扭扭靠了過來,他往旁邊錯開一步。驀地,黑暗之中,燃起一絲微弱的火光。
這縷火苗是幽綠色的,越來越亮,把一條墓道照成了綠油油的顏色。那幾只正要擦肩而過的盲尸突然轉頭,每一張臉上都鑲嵌著四五雙血絲爆滿的巨大眼球,直勾勾瞪著咫尺之遙的沈清秋。
咽氣燭!
沈清秋速度奇快,下一秒就閃到了墓道末端,可他閃到哪兒,哪兒就幽幽亮起一片綠光,把他人影身形照得無所遁形。他快,受到光源刺激的盲尸更快!
沈清秋擊飛幾只猛撲過來的盲尸。咽氣燭用生人之氣和呼吸作為燃料,一旦有活人活物靠近,就會自發燃起。聽起來像個可以拿去行走江湖坑蒙拐騙的小玩意兒,可當它和盲尸搭配使用的時候,效果簡直毀天滅地的兇殘。想想吧,如果圣陵里竄進了入侵者,走到哪兒,都要呼吸,他一呼吸,燭火就會亮起,撲不滅,掐不完,整座圣陵里任何角落都有可能布置著咽氣燭陣。成群結隊的盲尸全撲了上來。直到死,燭火才會漸漸暗下去。咽氣咽氣,咽氣燭這名字取得真是好!
比如現在,越來越多感光而至的盲尸已經把墓道塞滿了!
沈清秋奔出墓道,搶進一件墓室。這一間寬敞氣派得多,中央高高供著一口棺材。他飛身躍上,一掀,沒掀動,再拍,響聲沉沉,可照樣紋絲不動,竟然比他剛才躺的那具石棺材質堅硬得多。沈清秋心想,莫不是里面有人了?他敲敲棺蓋:“可借貴地暫且一避否?!”
他本來只是腦抽,誰知道敲了兩下,里面真的傳一個聲音。
那聲音明明從棺材里發出,卻清晰如在耳旁,一點兒也不悶,仿佛帶著笑意:“請自便?!?
日了鬼了?;钤p尸?。。。?
沈清秋悚然。抬腿一掃,掃下了幾只撲上石棺的盲尸。兩步又翻下石棺,朝天頂打了一記暴擊。碎石滾滾落下。沈清秋見打得松動,繼續狂打。最好把天頂打塌了,他趁亂跑出去,把盲尸和詐尸的全都埋在石塊里?;鞈鹬?,忽然從墓殿外傳來陰沉的嘶嘶之聲。
第五十七章
圣陵副本
沈清秋抬頭一看,殿外仿佛點起了兩個明黃的燈籠,好一對金刺刺的銅鈴大眼,正對著這邊,中間一條豎直的瞳線,猙獰非凡。
那群盲尸聽到這聲音,仿佛受到無形的震懾,停止了撕咬撲纏,低頭縮起肩膀,涌作一團,瑟瑟發抖。
那雙燈籠大眼與沈清秋直直對視了一會兒,忽然消失不見。片刻之后,從殿外轉進一道身形來。沈清秋看清來人,并不意外,叫了聲:“喜之郎?!?
竹枝郎腳下一滑。
他摸了摸鼻子,雖然郁悶,仍不失禮,笑道:“沈仙師若愿意這么叫,也請隨意吧?!?
沈清秋道:“穹頂殿偷尸的,果真是你?!?
渾身烏青的毒,多半是碧蛇的毒液。木清芳粗略看時找不到傷口,是因為蛇牙口細小,下口難以被發覺。細看時就會在指尖、腳跟等隱蔽處發現牙印。
竹枝郎道:“事發倉促,只得出此下策,還望沈仙師海涵。”
沈清秋干咳一聲?!笆掳l倉促”,這個“事”怎么想,指的也是他拿整個鎮的雄黃酒熏竹枝郎,還把人家打回原形騎了一路的事。他道:“你在圣陵把我召回,也算是解決了我眼下一個……困境。之前你要我到魔界來,現在我來了,究竟是什么目的,可以說了嗎?”
竹枝郎道:“緣由之一,早已對沈仙師說明。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至于二,沈仙師并非在下召回的……還是直接詢問君上的好?!?
沈清秋道:“好。天瑯君人呢?”
竹枝郎愣了愣,道:“我以為,沈仙師和君上已經打過照面了。”
打過照面?
沈清秋低頭看了看那口石棺。
難道里面那個詐尸的……就是天瑯嚴格地來說,根本就沒打“照面”好吧?!
剛才他撬了半天也沒撬開的棺蓋震顫不止,緩緩自動滑開。從里面慢慢坐起一個人來。
這人一只手肘搭上棺沿,側首微微一笑,道:“清靜峰主,久仰啊?!?
沈清秋震驚了。
……這一家人興趣愛好雖然廣泛,但也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一般的畫風清奇。兒子喜歡抱尸體,爹喜歡躺棺材。
洛冰河容貌整體來看,肖似其母蘇夕顏,可多少還是能在上面找到其父的影子。比如眼睛。
天瑯君眼廓深邃,眉峰英挺,瞳孔黑如深潭,這點洛冰河就和他十分相似。原本洛冰河就是個小白臉的模樣,若連眼睛都像他娘,那相貌就陰柔過頭,反而不好了。
再比如,笑容。這對父子的笑容,都讓沈清秋有種難以形容的……大事不妙感。
沈清秋謹慎地說:“我不做峰主很多年?!?
天瑯君笑瞇瞇地道:“我對峰主可是神往已久?!?
沈清秋深深體會到,氣度這種東西,果然還是要靠家世和從小的教養來刷。
不說別的,如果讓這對父子坐同一副棺材,擺同樣的POSE,天瑯君可以一派王者雍容地把棺材坐出龍椅效果,而洛冰河雖然長得帥……呃,大概坐出的還是棺材的效果。難怪向天打飛機感受到了威脅,果斷砍大綱。
和兩位天魔血系的傳承者處在同一個空間,并且這個空間里還有不少魔界貴族的干濕粽子在圍觀,沈清秋表示壓力非常大。
他皮笑肉不笑,道:“不敢當。既然神往已久,為何閣下不出……出來一聚呢?”
再怎么裝B,坐棺材里面裝,也太不像話了。除非——
他站不起來。
天瑯君手指緩慢而規律地敲打著棺沿,瞳孔里倒映出墓室跳動的幽綠火光。他愉悅地說:“好啊??煞裾埛逯髦乙话眩俊?
有詐也要硬著頭皮上。沈清秋微微一欠上身,朝他伸出一只手:“請?”
天瑯君欣然扶住,站了起來。原來不是為了隱藏某些弱點。沈清秋略感失望。
然后,拽了個空。
可他手里明明還感覺握著天瑯君的小臂。沈清秋目光下轉,低頭一看。的確還握著,但是也只剩下一條小臂了。
沈清秋面無表情。
天瑯君掉了一截手臂,空了半邊袖子,仍很有禮貌:“啊。又斷了。勞煩峰主把它遞給我。”
沈清秋:“……”
沈清秋的手不顧心靈的顫抖,淡然地把那截小臂遞給了天瑯君。后者和竹枝郎都一臉習以為常,咔擦一聲,真的是咔擦一聲,就把手臂接回去了。接回去了!
你特么是人偶嗎關節可以隨意拆卸?!
沈清秋留意到,不止斷口之處,那條手臂上不少地方,筋脈血肉都變成了紫黑色,在偏白的皮膚上格外駭人。甚至他領口下方,也延伸出來半片淡淡的烏色。
沈清秋沉吟不語。
他這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引起的可不只是一場海嘯。頭先猜測,竹枝郎極可能把露華芝采去替天瑯君塑身了,果然沒錯。只是,這具日月露華芝塑成的身體,天瑯君恐怕用的不太順心。
沈清秋之所以魂魄與露芝契合度不錯,第一,露芝是用他血氣養出來的;第二,露芝是靈氣作物,沈清秋也是以靈氣為修煉基礎,二者從屬性上來說,渾然相合。
然而,天瑯君情況卻不一樣。
他是魔族,修為以魔氣為基礎,露華芝會有自發的排斥反應,肉身保鮮效果得不到保障。出現這種軀體被侵蝕的狀況,也不是不可能。
天瑯君活動了一下接回的部分,莞爾道:“見笑了。說起來,我們能離開白露山,其中也有沈峰主的一份功勞。”
沈清秋瞅瞅默然站立一旁的竹枝郎,憶起當初他白露林中的蛇男形態,實在是……非常之慘不忍睹。可即便是這樣,天瑯君被高山鎮壓的那些年,他居然一直不曾退出白露山,得了露芝,也沒給自己用,而是毫不猶豫幫主子塑了身。
好一曲忠誠的贊歌!
沈清秋眼角余光卻在墓殿中的壁畫上掃動,口里敷衍道:“功在喜……竹枝郎。白露山蟄伏數年,終于等到了機會。有此得力下屬,天瑯君真令人羨艷非常?!?
天瑯君道:“我這個外甥的座右銘你沒聽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