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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不會久留。”我坦言道,“我同你一樣,乃是修道者,若是此處仍有未曾解決的害人精怪,我便該多留幾日,將它們解決。”
他聽我說我是修道者也沒露出半分驚訝神色,靜靜看了我片刻,出聲邀請道:“我先前乃是尋著一山魅而來,看模樣大概已有三百年道行,我修行時日不長,境界尚淺,簡公子可愿留下相助?”
我下意識放出感知探了他的修為,他丹田內僅有一團氣,甚至還未曾結丹,只怕剛剛筑基,是挺勉強,我便點頭答應道:“好,我同你一道。”
“多謝簡公子。”他垂眸道謝。
“喚我文若便是。”
“文若,你亦可喚我南宮。”
在他如此喚出口時,我恍了下神,發現自己對“文若”二字已毫無所感,不由得一陣釋然,感激地沖他笑了下,“南宮。”
他聽聞我喚他便又如之前一般笑了,正欲開口,關閉的宅門便被慌張打開,來人并非先前婦人,而是一仆從,見著我們便著急道:“廚房內有一二尺高的老太,白發稀疏,雙眼紅若丹砂,指甲奇長,已抓傷好幾人了,道長快快隨我來!”
我們急忙跟隨著仆從去了廚房,見灶臺之上正有一身型干癟的二尺老太,蹲在灶邊正拿著餅果大快朵頤。
我和南宮都沉默了,仆人見我們站著不動,便開始催我們出手,我開口道:“此山魅似乎并無害人之心,僅為求食,不如再觀察片刻,若她有意動手傷人,我會將其除去。”
那山魅很快吃夠,將剩余餅果揣在懷中,一雙紅眼睛掃過來在我和南宮臉上溜了圈,當即繞過我們沖出門去,我立刻跟隨而出,感知中她氣息已上了房檐,我便御劍而起,迅速追去。
我本以為南宮會跟不上,可我一直追至城外山野間,他仍緊跟在落后于我幾個身位處,似乎并不見吃力,我便不再關注他,一心追著山魅而去。
我們一路來到了一洞窟內,直至深處,漆黑的洞穴忽而亮起。原是洞頂有一大洞,月光穿洞投下,映亮了一方茅草,而茅草之上,竟躺著一衣衫臟亂的書生。
那山魅先前僅顧著逃,來到此處,將餅果塞入那書生手中后,便轉過身朝我們露出了獠牙利爪,一副守護之態。
我頓時啞然傻眼,一時也搞不清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誰圈養了誰。
那書生聽見動靜,似是從睡夢中蘇醒,見到我和南宮便立刻坐直了,大喊道:“公子救我!”
看來是山魅綁了書生。
我便招出金銅傘,正要出手,忽見那先前正惡狠狠瞪著我們的山魅轉過去看向了書生,將他掉在茅草上的餅果撿起又遞給他,書生驚恐地向后縮去,再度大喊救命。
山魅跟了過去,沖他亮出獠牙,兇狠地復又強塞給他餅果。
書生怕得渾身發抖,只得接過,雙眼卻幾乎含淚地看著我們,似乎在無聲懇求。
“夠了,”南宮忽而上前一步,沖那山魅道,“你若強留他在此,不過多久他便會命喪黃泉,即便你帶來珍饈美味也無所用。”
山魅扭頭沖南宮發出了一聲尖厲嘶吼,擋在書生面前不許我們靠近他半步。
南宮手中浮現一寒光凜凜的長劍,朝她走了過去,山魅已擺出了進攻姿勢,猛然間跳起,南宮抬劍一揮,山魅便被拍飛撞在了石壁上,發出了一聲凄慘嗚咽。
我見他手下留情地并未用劍刃而是用的劍面,似乎完全能夠對付,便沖那書生道:“你還不快過來。”
書生連忙爬起向我跑來,原本摔在地上不動的山魅再次起身,沖來似要阻止書生,還未靠近便又被南宮拍飛了。
書生終是跑到了我身后,小聲連連道謝,我“嗯”了聲,沖南宮道:“好了,走罷。”
南宮柔聲沖我道:“稍等片刻,文若。”轉而對那再次起身、以赤紅雙眼瞪著書生的山魅便換了口吻,冷然道:“還不放棄?”
原先一直躲避山魅的書生似乎在我身后找到了安全感,揚聲對山魅道:“抱歉,謝謝你救我于山洪,可我已有妻子,她已身懷六甲,而我也需上京趕考,為妻兒尋個前程,不可能留在此地,你不要執著于我了。”
山魅發怒地沖他亮出了獠牙,紅眸卻落下了血淚,竟再次朝書生撲來,這回南宮并未再以劍面迎擊,而是當空斬去,將那山魅劈為了兩段。
我怔了下,以為他不愿殺這山魅,沒想到這回竟斬殺得如此果決。
南宮回過身便對上了我的視線,迎著我的目光靜了片許,解釋道:“這山魅已得知他有妻兒,也并無悔過之意,待我們走后,許會前去尋仇,倒時便不可挽回。”他看著我,輕聲道,“文若,我并非嗜殺,僅為防患于未然,一時心慈手軟許會釀成大錯。”
“三回皆是她主動出手,你不必同我解釋,我們這便離開罷。”
我口中如此說,心中卻隱隱異樣——
他那一下的果斷不知怎的,令我不是那么舒服,但我亦心知他所言有理......
算了,想不清楚。
許是我處事太少,正如他所言,在無意義的“心慈手軟”罷。
不愿再深想,我帶著書生快速離開了洞窟。
01:32:58
051
驚怒
出了洞窟,我便御劍而起,讓書生也站在我劍上。他似乎很是不安,抬腳的動作小心謹慎,輕輕求饒地喚我,“仙我便朝他伸出一只手,牽引著他站在了我身后的劍身上。
南宮先前在洞窟中不知怎地便落后了我倆一些,這才垂著眼簾從洞中走出,臉上不見表情。我沖他道:“南宮,我們便就此別過罷,日后有緣再相逢。”
他聞言驀然抬眼看我,下頜線繃緊了,一雙黑眸緊緊凝在我臉上,良晌卻沒說出半個字,“……”
我便只好自己接自己的話道:“那我先走了。”
我沖書生道:“你抱緊我腰,免得掉下去了。”
不遠處忽而傳來壓抑的咳嗽聲,我下意識看過去。南宮已別過臉,以袖掩面,低垂著頭。好似刻意悶聲克制,可依然咳得幾乎要死過去似的。
我這樣走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便只好從劍身上下來。連帶著將書生也拉了下來,走去南宮身側,勸他道:“不如現在便將那水喝了罷,萬一有用呢。”
南宮一邊咳,一邊點了下頭,我靜待他咳完,看著他取出水罐喝了兩口后,方才關心道:“感覺如何了?”
南宮耷拉著眼皮,沉默頷首。
大概是好些了?
我便又勸他,“再喝點罷。”
他便復又喝了幾口,我又問道:“好了嗎,還難受嗎?”
南宮這回終于看我,低聲道:“好許多了,謝謝。”
我放下心來,輕拍了下他的肩,將如何尋福地開井之法告知了他,“你以后需要便再去尋福地便是。”
他再次垂下眼皮,輕輕“嗯”了聲,頓了頓又道:“多謝。”
我笑了下,“那我先帶他回去了,你不用急,休息會再走不遲。”
我剛轉身走過一步,南宮的聲音便在我身后響起,語調比平日快了些,聽起來便隱然急急,“文若,你要去往何處?”
我轉過身看他,“回客棧,怎么?”
“我并非此意,”他頓了下,放緩了聲音,“離開壽州后,你當去往何處?”
我未加以隱瞞,“我會一路朝西北走,最終要去紫云澗尋我師兄。”
“好巧,我亦然,紫云澗有我所需之物。”他笑了下,卻并無多少笑意,烏漆的一雙瞳直勾勾地回視著我,溫聲問道,“不知我可否與你結伴而行,也好相互照料一二。”
我沒想到才見過幾面之人會向我提出結伴同行的邀請,不由得怔了下,隨即沉吟片刻——
南宮雖境界低,但處事果決,并無哪里不好,只是與我并非一路人,相處多了許會有不必要的摩擦。
我拒絕道:“我一人隨意慣了,不愿同人結伴。你我終點相同,若是有緣總會再會。”
他眼睫垂得很低,好似郁郁寡歡,聲音卻依然柔和,輕輕道:“我明白了,便依文若所言。”
我笑著應了聲,便回身去抓那悄然看著我倆對話的書生,正帶著他踏上劍身,南宮便在我身后發聲:“文若,將他交予我罷,你回去早些休息。”
我看向書生,書生立刻捉住了我的袖子,緊張地盯著我,似乎很怕我將他丟給南宮。
我便回絕了南宮,“不必了,既然他愿跟著我,便跟著我罷。”
我再次帶著書生御劍而起,將他小心翼翼虛環在我腰間的手臂拉緊了些,這才提速而去。
-
那書生名喚舒元,所帶銀錢書籍皆流落于山洪之中,如今身無長物,只怕去不到上京,我便先為他開了間上房,令他住我隔壁,打算隔日為他備些盤纏再打發他走。
待我沐浴后上床坐好,正欲靜心修煉時,房門被輕輕敲了幾下。
我睜眼道:“誰?”
“仙君,是小生,舒元。”
我坐著沒動,“何事?”
他又道:“小生……不知該如何感謝仙君,望仙君告知名諱,將來我若考中功名,便為仙君修建廟宇,日日以香火供奉。”
我下床走去,將門一把打開了,很無奈道:“不必如此,我并非神仙,僅是修真者罷了,你同南宮一般叫我文若便好。”
他仍是喚我仙君,又問我的姓氏。
我只好道:“我姓簡,但當真不必。”我從納虛戒中掏出一袋銀錢,就此同他道別道,“你且拿著這錢早日去往京城罷,莫要誤了會試。”
他感動不已地接過錢袋,正欲開口,走廊上忽而一陣清風拂過,令我嗅到了一股淺淡的杜若花香。
此處并無杜若花,為何會有此味,難道是杜若?!
我心跳頓時加快,感知放出向著四周探去,下意識快速道:“你有沒有聞到一股杜若花香?”
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道:“仙君有所不知,小生家系之中男子皆身懷體香,便是杜若花香,先前沐浴過,洗去了污垢,因而體香便重新出現。”
我有種難言的失望,又覺得驚異,緘默不語地看著他陷入了沉思。
不知過去多久,他輕輕叫了我一聲,“仙君?”
我“嗯”了聲,狀似不經意道:“你先前說想感謝我?”
-
夜色蒼蒼,客棧的床上,舒元正僵硬至極地摟著我,面色潮紅,緊張到連手腳都不知該如何擺放,胸腔中的那顆心也跳得惱人。
我從他胸口仰起頭躺回了枕上,嘆息道:“你放松便好,我不會對你如何。”
舒元就枕在我頭側,聲音都在抖,“好,仙君放心睡罷。”
他這樣我也心煩,干脆翻了個身背對他,可如此一來花香便消失了,我只好又道:“你過來點,從背后抱著我。”
一陣靜默后,他終是挨了過來,打著顫從身后抱住了我。
我再次嘆息,他抖得這樣厲害,叫我如何放心睡。沉吟片刻后,我干脆轉過身在他眉心點了下,以法力將他沖擊暈了。
如此一來他總算放松了,我將他擺好姿勢,抱著他的腰,依賴地將臉貼在了他頸側,閉上眼便嗅到了那股令人想念的香氣,仿佛是杜若正如此伴著我入睡,不多時我便得以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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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夢之中,我好似被人從溫暖的衾褥中拖拽而出,又被騰空抱起,不多時好似被換了間屋子,我怕冷地朝那人懷中鉆了鉆,不知這是夢是真,困意始終深重纏綿。
直到某刻我被人面朝下放在腿上,褻褲被扯下,接著被一掌重重摑在臀部,我方才猛然驚醒,還未反應過來,又是一掌。
我吃痛地吸了口氣,暴怒回首欲罵,卻怔在了當場——
“……云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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