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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花園的道路上,有幾個中年外國人在拍照,說的是英文。
賀嶼薇看著他們?的黃頭?發,忍不住想到澳大利亞的簽證,和隨時可以走的機票。
那些像電影里的夢t?幻產物,真實地發生在自己身上,賀嶼薇感覺她的神經被?繃緊了。
賀嶼薇坐在冰冷的長椅上,長久地盯著遠方。
她脖頸上的羊絨圍巾輕薄保暖,余溫鈞在她身上投入的一切都毫不吝嗇,是最頂級的。
當籠中鳥時最渴望自由。可是等真正把門?打開,她對著漫無邊際的自由,心生了一種膽怯和……興奮。
要離開余溫鈞去澳洲,和選擇被?余溫鈞關起來,這?兩個前途都讓她感覺到內心深處有東西翻轉不休。
賀嶼薇沉思著。
溫暖的太陽漸漸地升到頭?頂,直到有兩雙皮鞋站到面前。
李訣驚訝地說:“你?穿得太少了。”
余龍飛雙手?交疊在胸口?:“外面純坐著,不無聊?”
賀嶼薇搖搖頭?,她至少想到要做什么了——今天,想回咖啡館看一眼?。
*
咖啡館還是老樣子,只有兩個咖啡師在守著。
今天沒有排她的班,但同事還是挺歡迎她來的。
春節期間,咖啡館照常營業。
幾個年輕且單身的同事們?嘴上抱怨,但他們?都說不愿意回老家,只想留下來工作。
法?定節假日里工作,咖啡師能拿三倍工資。老家很無聊,老家的生活一望可及,還不如留在北京賺點錢。
賀嶼薇耳邊聽他們?說話,再迅速地把一些工作做完,隨后趁著無人在意,用店里的打印機把電子機票打出?來。
兩個小時過后,余龍飛不耐煩地沖進來。
他倆帶她吃火鍋,然后李訣告訴她,如果她想的話,楊嫻明天會來陪她。
賀嶼薇抬起頭?。
看她終于作出?回應,兩人松口?氣?。
在以前,賀嶼薇還懼怕他們?的身份,怎么也?會勉強應一聲。但現在,賀嶼薇好?像完全沉浸于她自己的世界里。小姑娘現在不說話簡直不像個活人,而像一個仿真人的精美擺設。
賀嶼薇打起精神,她只是發呆,倒沒有故意晾著別?人。
“你?們?去過很多國家吧。那么,你?們?最喜歡的地方是哪里?”她問。
余龍飛和李訣露出?相同的無語表情。
但,她現在的地位卓越,他倆再不耐煩也?得勉為其難地回答。
李訣的答案是開普敦和摩納哥,兩個自然風貌很漂亮的城市。”
余龍飛則說瑞士的賽爾馬特。
說出?答案后,他倆彼此倒是討論起各自去過哪些國家。
賀嶼薇靜靜地聽著。在以前,她當余家傭人,聽這?些人討論美酒美食和旅游的時候,總是覺得屬于另外的世界,自己不需要了解。
但現在,賀嶼薇會開始想自己下半輩子要做什么,內心有了一點點五彩斑斕的小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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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二天中午的時候,楊嫻出?現在酒店。
對于一個才做完手?術的中年人來說,楊嫻的氣?色恢復得不差,皮膚依舊是蠟黃一片,提著大包小包,說里面裝著給她的特產和親手?做得海鮮烙餅。
賀嶼薇沒有解釋為什么能住在瑞吉酒店,楊嫻似乎也?不需要解釋,這?也?省了很多事。
她們?在酒店大堂見面。
龍飛少爺依舊是目中無人的態度,他見到楊嫻,也?把“鄉下人”“老女人”掛在嘴邊。楊嫻也?只能陪笑。
李訣找了個機會把賀嶼薇拽到旁邊,低聲說:“我現在叫她過來純粹是陪你?。薇總,你?理解下,我真的不能讓你?一個人亂逛。”
賀嶼薇心想,她擁有在世界上“亂逛”的基本自由。
“聽說,楊嫻臨走前還給你?塞了點錢?”
楊嫻給她的那些錢,賀嶼薇全部轉交給余溫鈞了。
“她還錢可能只是為了放松你?的警惕。先?要建立信任,才能索求更大利益。”李訣分析,“抱上你?這?棵大樹,后半輩子有保障了。”
賀嶼薇老老實實地說:“那她算是抱上空氣?了。我什么也?沒有,也?不會再給她一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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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他們?旁邊出?現了騷動。
李訣回過頭?,以為是余龍飛和楊嫻之間起了矛盾,但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現在這?里。
余承前作為官員代?表,來酒店里參加一個地方招商的政府規劃會議。正好?看到了余龍飛。
余家的大兒子翅膀太硬,小兒子多少還買父親的面子,唯獨這?個二兒子和他最不對付。
余承前也?最討厭這?個老二。
“龍飛,你?在這?里做什么?”
楊嫻看到面容莊嚴的老爺子走過來,很惶恐地站起來,余龍飛倒是連眼?皮都沒抬,還在懶洋洋地玩手?機。
余父耐著性子再問一遍,余龍飛開始哼起小曲兒。
父親的尊嚴受到極大挑釁,余承前的火從心頭?起:“什么東西?前一段時間,老大和哲寧都來家里吃飯了,只有你?缺席。我還以為你?在工作,怎么在這?里混吃混喝?聽說,你?最近還玩起鳥了?多大歲數就學著老人家玩鳥,你?配嗎?連凌峰都不如。你?看看這?懶散和不學無術的樣子,你?哥什么重要生意都能被?你?攪黃了!不堪重用,敗事有余!”
余龍飛聽到最后一個詞,直接掀了茶杯。
李訣快步走過來,他判斷形勢后跟老爺子賠笑幾聲,就決定把最危險的人物余龍飛拽走,臨走前對賀嶼薇歉意地點點頭?,示意馬上就回來。
余父也?瞥到賀嶼薇。
“哦,是你?。”
賀嶼薇被?余溫鈞帶著向他父親敬過一杯酒,但是叫伯伯或叔叔顯得過分親近,索性就拿官職稱呼。
楊嫻有樣學樣,叫了聲部長好?。
余承前掃視她一眼?,“哼”了聲。
他余怒未消,說:“還不叫人把桌上的茶水杯收收。”
酒店的三兩名服務人員訓練有素地收拾殘局,把桌面上倒著的茶杯扶正。
余父想起什么,他說:“你?曾經也?是服務員?”
這?是一個表面上正常,但他的口?氣?卻令人覺得低一等的問題。幾個服務小姐都豎著耳朵在聽,楊嫻也?站在旁邊,她們?悄悄地看著賀嶼薇。
賀嶼薇迎著余承前的目光:“是在后廚工作。”
“不管你?以前什么出?身,都要懂得感恩,要想想究竟誰改變了你?的命運,帶給你?這?種生活!”余父看著余龍飛落在桌面的車鑰匙,他用兩根指頭?捏起來,“哼,我之前明明教育過他,不是買單的人就不能開比他哥哥更貴的車!他算什么東西!”
“我家老大就是太能干,心太軟,總想提攜廢物——但是,廢物就應該關在家養著,廢物絕對不能讓他們?出?來做事!廢物,就是連親爹媽都對他們?不報任何希望的蠢東西!”
賀嶼薇不喜歡余龍飛,從來不喜歡。
可此刻,胃部好?像被?一塊蘸水的碎瓷片插進去,她深呼吸,隨后開口?:“嗯,我會把今天在這?里遇到您,還有您剛剛評價余龍飛的話,一字不漏地告訴余溫鈞。”
余父的目光還在惱火地望著余龍飛離開的方向,這?時候回過頭?。
他剛要發難,李訣匆匆回來了。
臨走的時候,余父沒好?氣?地說:“讓老大今晚主動給我打電話。我非要讓他把這?個女人打發走。”
余溫鈞和他父親的關系原本極為冷淡,但他的生意做得太大了,上流社?會里還是講究家庭和孝順那套,兒子和父親關系不好?會落人口?舌。余溫鈞便耐著性子演父慈子孝的戲碼。
李訣的眼?角滑過一絲諷刺,他想不到當初會錯覺這?人是自己父親。嘴上只是敷衍:“一定一定。”
第136章
CHAPTER
136
無風
李訣把賀嶼薇和楊嫻帶到更為清凈的行政酒樓。
余龍飛在吧臺悶聲喝酒,
李訣多少也安慰他兩句。
趁著他們沒留神,楊嫻將一本棕色護照塞到賀嶼薇的掌心。
楊嫻的眼?珠子是淡黃色的,像什么貓科生物?,
眼?尾和眉頭處也有?五六道深深的溝壑。
“剛剛那個大官是誰?”
楊嫻連珠炮地問:“你現在跟的男人應該不是普通人家?吧。他們說要把你趕走啊!”
賀嶼薇的心稍微縮緊。
楊嫻肯定?要勸她,
死死抓緊這個金龜婿之類的話吧。
楊嫻卻目露憐憫:“唉,薇薇,
你很害怕吧?”
害怕?
“你可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連我這種人都肯幫忙。但是呢,
幫別?人只能幫一陣子,不能幫一輩子。”楊嫻話鋒一轉。
“這種有?錢有?勢的人,
永遠瞧不起老百姓。你還年輕,
比起這種男人,咱們不如找個老實的,踏踏實實的過日子的,有?房最好,
沒房的一起賺錢買房。男人不在外?面拈花惹草,
小夫妻把日子過好了比什么都重要。現在的社會價值觀不已經?是,
女人靠別?人不如靠自己嗎?”
賀嶼薇訥訥地聽著,嘴巴有?點干,只能喝面前的檸檬水。
是余哲寧讓她說的這t?些?話嗎?
楊嫻大著膽子說:“還有?,你也太不會說話了,不應該頂撞長?輩。他怎么說都是你男朋友的爸爸。”
余龍飛聽到了這句。
他放下酒杯,
冷笑:“一個村里來?的大媽,
別?人家?的事,是你能議論的嗎?掙著五千塊錢,甭操心五個億的煩惱。窮男人里,賭的、嫖的、家?暴和素質低的難道少嗎?光出一張逼嘴,
你有?本事,把賀嶼薇帶回北戴河,給?她找個老實男人,趕緊讓她——”
李訣照著余龍飛后腦勺猛地來?了一下,他冷冷說:“鈞哥囑咐過我,對薇總說一句不該說的話,我就掰碎你的鳥嘴。”
余龍飛二話不說把酒杯砸到李訣頭上,兩個男人頓時又?打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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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不歡而散。
楊嫻要求今晚和賀嶼薇一起住在豪華酒店,李訣直接拒絕了。
“你不能單獨和她相處。因為我們不信任你。薇總要是不想?讓你陪她,明天也把你送走。”
楊嫻忙提出臨走前想?親自下廚,給?賀嶼薇做一頓飯,讓她嘗嘗家?里人的溫暖。她看賀嶼薇今天沒吃幾粒米,太瘦了。
李訣想?了想?,這才答應。
不過,就用他家?的廚房。
*
賀嶼薇隨后又?被護送到酒店房間,她再次提出,想?在冬天的馬路上隨便散散步,透透氣。
余龍飛斷然拒絕。
這家?偏僻酒店都能碰上老東西來?開會,余龍飛的心情極其糟糕,賀嶼薇要是被人拐跑,自己真?的沒法給?哥交代。
“你就不該出門。古代女的,不是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賀嶼薇的心緒也不禁有?些?煩躁。
“關我到什么時候呢?”
余龍飛聞言,倒是回以燦然一笑:“別?擔心。關你到地球上的人類死絕,錢也出得起。”
賀嶼薇被強行送回房間。
她坐在電腦前,原本想?再次看看郵箱,但郵箱里突然多了一封信郵件。是余哲寧發來?的,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個鏈接。
這是一個網站。
skylinewebcam全?球實況攝像頭,從這個網站,可以看到全?球各個國家?的人文和自然風景的實況錄像。
賀嶼薇點開大洋洲,可以看到悉尼、布里斯班和墨爾本一些?景區的實況。
南半球和北半球的季節相反,1月是北京的寒冬,卻是澳大利亞的夏天。在屏幕上,悉尼的陽光灑滿每一個角落,炎熱又?迷人的風、搖曳的植物?在建筑物?后發出輕柔的訊號。
她看得正入神,門外?傳來?敲門聲。
客房服務經?理送來?夜宵。
托盤上除了湯羹,還有?一個圓形的不銹鋼保溫飯盒。
打開飯盒蓋,賀嶼薇不禁屏住呼吸。
章魚燒,是學生時代的奢侈小食,一盒六顆,得花12塊錢。賀嶼薇忘記她什么時候吃過一次,只覺得是人間美味。很可惜沒有?很多零花錢買。
保溫飯盒里,裝著16顆章魚燒。
金黃色的章魚燒,軟蓬蓬的,圓滾滾的,帶著被烤后的奶香味,上面厚厚地鋪著一層紫菜碎片,美乃滋,鰹魚刨花和照燒醬。雖然丸子被烤過,但面皮很Q,整體特別?軟,軟到用叉子無法完整地拎起來?,露出里面更嫩的章魚。
賀嶼薇無法抵抗誘惑,啊嗚一口吃了個,隨后發現,飯盒下面還壓著一張典雅的米白色硬卡紙的紙條。
她從來?沒有?看過余溫鈞的字體,卻一下子就認出來?。
筆力勁利端正,點畫峻厚精密。
紙條只寫兩個字:過來。
賀嶼薇幾乎狂奔到門口,剛觸摸門把手時卻又?生出一種恐懼,硬是止住,先?透過貓眼?往外?看——門外?有?人。
也許是李訣派來看守她的人,也許是余溫鈞。
她的內心升起一種無法按捺住的焦渴。不行了,好寂寞。
僅僅從余家?逃出一天,賀嶼薇向來?寥寥的精力似乎被吸干——余承前、余龍飛、楊嫻,他們這些?人就像巨大的情緒污染源。怎么能有?那么多的問題和矛盾?
……外?面的世界好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