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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青還要還幾句嘴,又一個一身皂色的暗衛(wèi)突然毫無聲響地出現在書房,雙手遞上一張字條:“公子,截影剛剛收到的飛鴿傳書。 ”
莫青接了過來,對那暗衛(wèi)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只瞟了一眼臉色就突然莊重了起來:“公子,是十甲村。”
十甲村,是永豐縣下的一個村子,正好座落在巫山下,而巫山上住著的巫人族,是處在山南路永州府西南處的一處部族。
傳說上古時期,炎帝黃帝大戰(zhàn)蚩尤,蚩尤落敗以后就逃到了此處。現在的巫人族都是蚩尤的后代,因先祖之仇所以分外憎恨中原人。只是近年來他們換了任族長以后,跟外界的關系逐漸緩和,這才漸漸有了些許往來。
三年前疫情爆發(fā)的時候,巫人族完全關閉了與外界往來的通道,隱居山上。永州叛軍便以此為契機,一直在巫山上盤踞,也因此惹得他們不快。直到沈秦箏上任,四上巫山勸動了族長,并許以重利,這才合力剿滅叛軍于巫山。
這其中的重利,少不得永州城內第一大富商傅義天的鼎力相助。
這位傅員外,名義天,字“德澤”。從名字上看就覺得此人應當頗有俠義心腸,而本人也的確如此。傅家家中原本是做米鋪的,后來傅義天年紀輕輕竟又在江祥江大人手中拿到了“鹽引子”和“鐵引子”,于是生意便越發(fā)做得大起來。此人有野心但不貪利,十分重諾,是永州府乃至整個江南都十分有名的義商,生意遍布整個山南道。
當時沈秦箏四上巫山,親眼見到了這位傅員外,才知道江祥江大人口中的忘年小友是何等的風采,和如何驚才絕艷的話術。巫山圍剿若沒有他的幫助,沈秦箏可能到現在還住不進永州的官署里。
可是,巫山之困不是解了嗎?現在又能有什么異動呢?
沈秦箏打開字條一看——“十甲疑似又顯瘟疫,波及桐崗嶺”。
巫山下的十甲村又似出現瘟疫,甚至在三十里外的桐崗嶺也同樣出現了。
沈秦箏心里一漏,有一個念頭從心中飛快的閃過,只覺得哪里不對勁,可是只一瞬就消失不見了。
四年前那場瘟疫實在是動靜太大,惹得亂子足以讓經歷過叛變的所有人都心有余悸。他當機立斷:“叫上城內名醫(yī),跟我走一趟十甲村。調集全永州府內所有的醫(yī)者隨時準備,并將此事告知百里外的西南駐軍。另外……”
沈秦箏提筆就在剛剛拿起的紙上寫給傅義天的回信,嘴里吩咐道:“給德澤兄遞信,我改日再邀他一聚。”
“擇日不如撞日,依我看就今天吧!”門外走來一主一仆:“修遠,我同你一道前往。”
修遠,就是沈秦箏的字。
沈秦箏去年回京向劉閣老家商議婚事延后一事,同時也順便在京城行了加冠之禮。當然,族中長輩并無一人前來,于是沈秦箏自己對著祖宗宗祠三跪九叩,給自己定表字“修遠”,取意“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之意。
“德澤兄,你怎么來了。”沈秦箏很是驚喜道。
來人頭簪一頂翠冠,身著一襲月白提花緞圓領袍,腰下用近年蘇繡正流行的繡法繡著幾叢翠竹,竹下宣石緊簇。并不貴氣,卻帶著說不出的風雅。
“我有一遠親,不過表了三千里,今日正好來城里走貨,恰巧遇見便留了些飯。卻不想聽他說起了西南桐崗嶺好似又出現了三年前的瘟疫。”傅義天笑道:“我想著此事非同小可,便趕緊前來同你商討。往日來往慣了,事急從權便請下人們直接帶我進來,不承想正好聽見你的話,可不是來得巧么。”
“是是,德澤兄快請上座。”沈秦箏招呼道:“莫青上茶!”
傅義天笑著打斷他:“欸,你家里這點茶還是從我府上送來的,喝不喝又有什么打緊?先說說這事吧。我那遠親一路從巴蜀出川入山南道,途徑巫山。因著三年前在下的幾分薄面,才借此從巫人的地盤上借道,不曾想正好對此事有所耳聞。今日一到,便立刻告知于我,我便趕緊前來找你。”
沈秦箏心下感激,忙問道:“真是有勞德澤兄,現今情況如何。”
傅義天卻搖了搖頭:“我那遠親也說的不甚詳細,只是說病者雖有,卻也沒有三年前餓殍遍野,腐尸千里那般嚴重。只是……”
他抬頭看了沈秦箏一眼,繼續(xù)說道:“只是人畏天災,有四年前的前車之鑒,十甲村現已封村。我那遠親走的時候,在路上聽聞縣令要火燒村子以阻隔瘟疫,我那遠親馬隊中正好請了巫人族的巫醫(yī)下山,于是請巫醫(yī)留在桐崗嶺救治村民,自己便先進城了。”
“荒謬!”沈秦箏還來不及感謝傅義天事情處理得當,先怒道:“怎的行事這般魯莽!”
傅義天點點頭以示贊同,繼續(xù)道:“想來也是畏懼所致。不過既然已經上報到修遠你這里,想來許是控制住了。”
沈秦箏卻和莫青對視了一眼,并不接傅義天的話。
他們并沒有收到縣官的報告,這消息是他沈秦箏耳目靈敏,自己探得的。
沈秦箏心中飛快地盤算著如今的境況,嘴上卻岔開話題道:“我是一方官吏,自是義不容辭,永豐縣此時情況不明,德澤兄你還有偌大家業(yè)要支撐,我怎好拉著……”
傅義天道:“修遠,還跟我見外什么。三年前那么兇險,不也一起過來了。我備著快馬準備洞庭一日游玩,此刻正好派上用場,多說無益,我們快行動身吧。”
沈秦箏思索了片刻,趕緊回到書案前寫了一封折子,遞給莫青道:“快馬連夜送抵京城。”
然后轉向傅義天:“恭敬不如從命,有勞德澤兄,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