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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龍虎爭斗,激戰一團。
岳辰晴總算覺得自己不那么害怕,能動了,忙鼓勁兒喊道:四舅加油!
想想又覺得不對,又喊:竹武士加油!
可是沒過一會兒,他又看到女尸的污血噴到顧茫的臉上,顧茫一臉殺氣騰騰,似乎就算此刻不縛著他,他也能跟這女尸玩命,又喊:顧呃顧茫加油!
竹武士驍勇異常,在與女尸一次勁厲交鋒結束后,驀地后掠,繼而橫刀亮刃,騰空而起只見刷地一道疾風閃過,它已朝女尸撲殺過去,污血一噴數尺!
女尸僵了僵,撲通一聲斷作兩截,頹然倒地。
岳辰晴:哇,太惡心
竹武士削完了女尸,似猶不盡興,舉著滴血的長刀,蹬蹬朝岳辰晴邁近。刷地一下指住了岳辰晴的喉嚨尖。
岳辰晴:大兄弟哦不對,四舅呃,或者顧茫?換了幾種稱呼都覺得不妥,只得干脆不稱呼,他小心翼翼地擺擺手,這個刀子指錯啦,我不是女鬼,別打我
顧茫那雙藍幽幽的眼睛垂下來,俯視著他。
過了片刻,刀刃一轉,還滴著尸血的刃身,教訓小輩似的,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岳辰晴的臉。
就在這時,一道勁風忽從高處突襲掠下,紅衣擺過眼前,岳辰晴一驚,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被竹武士一巴掌推開!
噗地一聲,岳辰晴躲過了,但綁在竹武士身上的顧茫,卻被女鬼抓破了臉。
顧茫不能動,也不能說話,但是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已明顯被觸怒了。雪狼眼睛閃著狠光,猩紅順著他頰側的創口流下。
而那個偷襲成功的女尸呢,她還在原處齜牙咧嘴著,似乎為自己的得手而感到萬分喜悅。可她得意了沒多久,像是感覺到了什么,忽然低頭盯著自己沾著鮮血的右手看,呆住了。
不出片刻,她的五官開始扭曲,變得極度驚恐,極度惶然,然后她便開始叫,捧著自己的手,朝著顧茫發出啊啊啊的含糊不清的低嗥。
看樣子,她竟是在哀求顧茫什么!?
岳辰晴還沒來得及為這一幕而感到驚異,更令人吃驚的下一幕便出現了。那女尸見顧茫沒有反應,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伸出另一只手的利爪,居然將自己的右手生生自斷!
我的天岳辰晴都不知自己該惡心還是該震驚了,濃重的尸臭和血腥漫上來,逼得他差點就吐了。
可那女尸更絕,居然哆嗦著用獨手抓起地上那一只斷臂,哆哆嗦嗦地向顧茫捧遞上去,完全是在自罰請求寬赦的樣子。口中還不停地發出啊,啊啊的嗚咽聲。
顧茫的藍眼睛轉動,盯著那只血淋淋的斷臂看了一會兒。不知是不是岳辰晴的錯覺,他眼瞳的色澤忽然變得愈發淺淡。
咦?怎么有風岳辰晴愣了一下,起風了?
風從竹武士腳底而起,也就是從顧茫足下而起,像漣漪一樣泛開去。顧茫的眼神雖然狠戾,但殺氣并非十分深重,那風便也不強,只是所過之處,那些女尸紛紛呆住,待她們反應過來后,便尖叫發抖,搖晃著漸次跪落于地,俯首不動。
只是一個轉瞬,尸首們竟已朝著顧茫跪作一片。
如此轉折,岳辰晴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慕容憐更是瞪大了眼睛。墨熄臉色也不好,卻不是在看女尸們,而是看著顧茫的臉
尸群這種東西,階級性極強,能讓它們害怕的,往往只有比它們更高階的尸體、厲鬼、或者怨靈。可現在這些慘死的女人卻紛紛朝顧茫拜伏,甚至還一齊發出低叫,向他發出再明顯不過的求饒的聲音這是因為什么?
難道只是單純地因為顧茫體內有大量邪氣嗎?
顧茫似乎很煩躁,藍眼珠轉動著,雖然沒吭聲,但是風的擺向卻變了,女尸們發出起伏不定的尖叫聲,一個個體內竄出黑氣,竟全都朝著顧茫的心臟位置聚攏。
他竟在吸她們的邪氣!?!
隨著越來越多的邪氣被顧茫掠奪,女尸們像瀕死的魚一般抽搐著,繼而接二連三頹然倒下,怨邪離體,便成了一些再普通不過的尸首。她們之中,有的已死了許多時日,沒了怨邪之后就迅速腐爛凋零,變成一具具發黑發臭的腐尸,有的則剛被殺害沒多久,還能看出生前嬌美的殘余。
岳辰晴忍著惡心看了一眼離得最近的那一具,好像就是青樓里失蹤的那個玉娘
慕容憐見此情形,忽然大步上前,一把掐住顧茫的脖頸,咬牙切齒道:我就知道你就是個騙子!你跟那個逃走的燎國人果然是串通好的!你搗什么鬼?!
可顧茫吞噬了那么多女尸的邪氣,此時似是野獸饜足,直接腦袋一歪,居然在竹武士上閉著眼睛就這么昏睡了過去,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在怒些什么。
你!慕容憐更怒,手上力道正欲加重,卻被制住。
他驀地扭過頭,看到昏幽洞影中墨熄的臉。
墨熄握著慕容憐的手,沒吭聲,將慕容憐的手慢慢地放下來。
他看上去很客氣,沒有講任何不該講的話,但只有慕容憐知道他用的力氣有多大,幾乎快隔著血肉,把自己的骨頭捏碎。
慕容憐陰鷙道:你干什么?
放開他。
慕容憐鼻梁上皺,低喝:他是同謀!
墨熄道:他不是。
不是?!怎么不是?你沒看到他流一滴血就能讓女尸自斷手臂,你沒看到他一個眼神就能讓她們全都下跪?!你沒看到他動一動筋骨就可以將她們的尸氣全部據為己用嗎?!
墨熄怒道:如果他真的明白該怎么操控她們。還和那個燎人是一伙兒的,你現在還能這么好端端地站在這里?!
慕容憐被他一堵,瞬間說不出話來,可他又想說,于是憋得一張蒼白妖怨的臉慢慢漲得通紅。
半晌道:好呵呵,你有理,你替他辯白。我看你根本就不記得他從前都做過些什么事情,不記得他有多狡詐,多會多會最后兩個字狠狠地啐出來,騙人!
他是怎么樣的人。墨熄道,用不著你來提醒我。
不用我提醒你?慕容憐哈哈笑出聲來,笑到最后,臉上的神情幾乎可以算作是扭曲,就算是我提醒你,你都已經聽不進去了!你還敢說你自己沒有私心好一個羲和君,你就護著他吧我看你怕是已經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
墨熄清麗白皙的臉上瞬間沒了血色,他幾乎是狠瞪地將目光刺向慕容憐。
慕容憐卻覺得痛快極了沒人敢觸墨熄的這塊痛處,沒人敢再跟墨熄深提他父親當年的具體死因。
可他偏偏就敢提,他偏偏就能提,他吃準了墨熄是個平日里脾氣暴躁的人,可在大事面前卻比誰都端的清。
于是他呵呵地笑著,雪狐一般桃花三白眼瞥過顧茫,又落回到墨熄英俊的臉龐上。他抬起下巴尖,輕聲道:羲和君高義,兄弟情深。我祝愿你,早日步上令尊大人的后塵。
墨熄的怒焰似乎已在一瞬到了頂峰,但確實如慕容憐所料,他并不是那種輕易腦袋發熱拎不清輕重的人。
他盯著慕容憐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抬手一掌將他推開,軍靴和軍刀鏗然,已頭也不回地朝溶洞深處走去。
慕容大哥,你你唉。岳辰晴在旁邊看到這一幕,簡直是無語,他也不想和慕容憐多說話了,帶著竹武士,噠噠噠地去追墨熄的背影,羲和君,等等我,你一個人危險啊
腳步聲在洞穴中回蕩著。
慕容憐在原處,仰起頭,望著洞府內無盡的黑暗,閉了閉眼睛,嘴角露出殘酷而嘲諷的冷笑。然后也慢慢地跟了過去。
他們來到綠光浮現的地方,在那里停下。
這是山洞里最后一個大窟,隱在一片石林的后面。那綠光一明一暗,原來是一道布在洞窟入口前的防護結界。
墨熄只看了一眼,便說:拒神陣。
九州大陸正經的國家,修的都是正道仙法,起的名字一般都是拒魔拒鬼拒邪,能管守御陣叫拒神的,那么不用說,八成是燎國。
難破嗎?
不難。墨熄道,但要時間。
拒神陣的解咒確實非常長,而且復雜,墨熄抬起束著護腕的左手,闔了眼睛,默念于心。綠光花了很久,才在他的手掌之下一點一點地減弱,光陣在慢慢地褪去
隨著僅剩的一點光芒消失,洞窟內傳來一聲輕輕的笑,那個鬼影的聲音從最深處隆盛傳來:既然破了最后一重關
頓了頓,森寒道:那么三位神君,就請進罷。
第33章
劍靈
洞內寒氣深重,
彌漫著一股脂粉的異香,
還有尸水的臭味,
混織在一起。地上丟滿了零碎的人骨,
布片,
甚至還有一些未曾服用的人心人眼累在角落的一只白瓷淺盤里。可與這般森幽情形相對的,
卻是洞府深處的一堆大紅軟墊,彩蝶金帳。
帳簾深處,一個衣不蔽體的女人正蜷縮著哀哀慟哭。她的神智已經很不清醒了,連洞里進了其他人也沒有半點反應。
岳辰晴嚇了一跳:這采花賊怎么是個女的?
就在岳辰晴說完這句話后,那堆松軟的紅枕軟褥里猛然伸出一只手,狠勒住那姑娘!她還沒來得及尖叫,就被那只手拽入紅浪中,
緊接著,
一個膚色蒼白的男人從褥子里起身壓下,
當著面狠狠咬住那姑娘的嘴唇。
只在眨眼間,
那姑娘的魂魄就像被吸走似的,
手綿軟地垂下來,茫然大睜著眼睛,
死了
男人吸了魂魄,而后抬起了頭
這個人長著一張清癯的臉,
眼睛長秀,頰骨處微有削陷,
烏黑的長發垂了幾縷在臉龐邊,
顯得瘦削非常。
他才是那個真正的采花賊。
幾許沉默。
墨熄道:是你。
男人舔著濕潤的嘴唇,
笑道:羲和君見過我?
見過。
他們見過的。
很多年前,在北境的戰場上,墨熄孤身入危境,被燎國馴養的魔狼圍堵著,一時無法脫身。而那時一名年輕的青衣修士仗劍而至,一段劍法空靈絕妙,與素未平生的墨熄合力將那數千頭魔狼擊退。
青衣修士臨走時,墨熄曾想挽留答謝于他,可是那名修士只是回頭莞爾,眉眼溫柔,束發的青帶在風里獵獵飄飛。
路過相助,舉手之勞。
他臉頰砌起笑痕淡淺,軍爺又何必掛懷呢。
皓然初雪,清正劍師。
那是墨熄曾經親眼見過的李清淺。
因此雖然紅顏樓血案后,尸體身上發現了不少斷水劍法的痕跡,但在沒有見到他本尊前,墨熄仍是不能確定。
慕容憐則是在英雄志上看到過李清淺的畫像,此時顯然也將他認了出來,驚了一下,厲聲道:怎么是你?
不然你以為是誰。李清淺起身,把蘭姑娘那具軟綿綿的尸首隨意踢到一邊,頗為嘲諷地,難道還是那個落跑的廚子么。
他冷笑道:那廢物不過是我手中的一粒棋子。他要是有我一半本事,還會被你關上那么多年?
要論陰陽怪氣,慕容憐絕不服輸。慕容憐驚異過后,唇角嘲諷勾起,說道:呵呵,那就怪了,斷水劍李清淺可是名動天下的云野高人,素有清名在身。今日一見,原來不過是個喜歡吸人精血,吃肉掏心的采花賊。真是令本王大開眼界,厲害,厲害。
可誰知這句話說出來,李清淺還沒接口,旁邊的岳辰晴忽然愣了一下,道:不對啊?
什么不對?
岳辰晴道:他不是李清淺啊。他、他明明是個
===第30章===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也并不那么確定自己的判斷,但最后還是說:他不是活人,他只是一個劍靈啊!
此言一出,李清淺臉上的淺笑忽然凝住了。
他慢慢地轉動眼珠,目光落到了岳辰晴身上。此時面上的笑意尚未全褪,眼底的兇狠卻已劍拔弩張。
岳辰晴不由地有些發憷,挪著腳步往墨熄身后躲。李清淺卻咧開嘴唇,森然笑了:這位小兄弟真人不露相,請教尊姓大名?
我我我叫岳
你回答他干什么!墨熄抬起長腿猛踹了他一腳,怒道,你以為你還是學宮弟子,有問必答?!
岳辰晴撥浪鼓搖頭,忙開口:我不叫岳
李清淺仰頭,敞著鮮紅的衣襟,哈哈笑出聲來,打斷了他:行了。我只知道你姓岳就夠了。重華岳家乃是九州二十八國中數一數二的煉器世家,難怪望舒羲和兩位神君都沒看出來的端倪,倒被你一個小鬼給瞧真切了。
岳辰晴在戰場上喜歡躲后面,這時候山洞里就三個人加一只竹武士,他忽然被聚焦,不免十分忐忑,狀如鵪鶉地瑟縮著。
我我我
墨熄踹歸踹,踹完之后還是把岳辰晴拉回來,護在身后,側臉問道:在酒肆和你交手的就是他?
是,是的
當時怎么沒有辨出是劍靈?
當時我也只是覺得他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岳辰晴喃喃,羲和君你還記得嗎?我和你說過的。現在想起來那就是劍靈之氣,只不過
只不過那時我刻意壓制。李清淺接過他的話頭,冷笑道,加上這位岳小公子與我只拆了幾招而已。他又年輕,想來岳家的煉器鑒器的手段都不曾掌握齊全。所以才一時想不出個答案。
他頓了頓,舔了舔唇尖,說:不過岳小公子啊,我覺得你家長輩最需要教你的并不是煉器。而是另一件事。
岳辰晴呆呆地:啊?
那就是有的事情哪怕知道,最好也要裝作話未完,人已騰空而起,召來一柄鐵劍,朝著岳辰晴直刺而去,口中咬出最后三個字來:不知道!
眼見著劍鋒襲近,岳辰晴慘叫道:羲和君救命啊!
墨熄一把將岳辰晴推給慕容憐,自己迎身而上,紅光一閃,率然已幻作長刃,與李清淺錚地撞到一起。
劍靈劍靈
原來如此!
難怪那些尸身上的創口會有邪氣所致,也會有尋常兵刃所致。厲鬼一般是不會用兵刃傷人的,也不會保有太清醒的意識,不可能在墻壁上題字。而如果是劍靈,那么一切就說得通了。
九州大陸有些煉器師為了使得武器愈發強悍機變,除了一般的附靈之外,還會以活人祭劍。然而這種方法太過殘暴,以重華為首的二十個國度都在很早前就廢止了這種淬劍法,唯今此法用的最多的,主要還是燎國。
魂魄入兵刃,或于歲月長河中陷入永眠,再也不醒。或執念難散,慢慢能重新聚化人形。而重新化人的劍靈幾乎可以說是與活人容貌舉止無異,只是身上邪氣濃郁。由于維持化形需要大量的靈力,如果自身修為不夠,就會像李清淺一樣,只能靠吃修士的心臟與血肉,靠吸取弱者的魂靈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這種化形的劍靈往往十分強悍,一招一式更勝從前。但他們也有一個非常致命的弱點這也正是李清淺被岳辰晴點破之后如此惱怒,并且亟欲將岳辰晴殺死的原因
他們的本體不能落入敵人手里。
也就是說,只要得到劍靈本身的載體武器,或封印,或銷毀,那么就算劍靈再強大,也只能束手就擒!
慕容憐顯然也想到了這一節,他趁著墨熄和劍靈正在纏斗,把岳辰晴拽到一邊,問他:你說這個李清淺是劍靈,那你有沒有法子將他的本體找出來?
我試試!岳辰晴說著便閉上眼睛,雙手結出一個陣印,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眸子,有些呆滯地轉頭看向慕容憐。
慕容憐奇道:你這么看我干嘛?
岳辰晴有些無法相信地說,慕容大哥他的本體他的本體就在你身上!
你胡說什么!一桿煙槍砰的就敲在了岳辰晴腦門,慕容憐怒道,你敢說我和燎國走狗是一伙兒的?
我沒有我沒有!我只是說他的本體在、在
不在我身上!
好的。
慕容憐沒好氣地摁著他的頭:再試!
岳辰晴只得再試,可試了三四次,最終都睜開眼睛,連話都不敢說,委屈巴巴地盯著慕容憐看。慕容憐的臉都有些青了,嘴唇囁嚅著,想抽口浮生若夢平和心氣,卻想到自己大戰女尸時曾拿煙槍捅過女尸的嘴,頓覺惡心,于是把煙槍在岳辰晴衣服上來回擦了好多遍。
擦著擦著,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神情一僵,手上的動作逐漸緩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