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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球兒,孤別無選擇,黑魔試煉縱然殘忍,但這也是孤唯一能夠想到的,或許可以解救他的方法,否則,待到顧茫體內魔息爆發的那一天,重華也好,顧茫也好,就都將變得無可挽回
虛掩著的門被篤篤敲響,墨熄驀然從困苦的回憶里回神,他抬手迅速拭去了未干的淚痕,將書信收好,而后道:進。
李微進來了。
這幾日也只有他能夠進到這個房間而不被趕出去。李微道:主上,好消息!人已經救過來了!
墨熄一怔,旋即起身就想往外跑。李微忙道:他還在睡,姜藥師吩咐了目下千萬不能去吵醒他。另外姜藥師在后院等您,說有事要與您細說。
羲和府的后院荷花池邊,姜拂黎倚著亭柱坐著。他看著滿池荷花馥郁盛開,眼底流淌著一些教旁人無法琢磨的光影色澤。他似乎是在思考著某些令他自己倍感困惑的東西,眉尖微微低蹙,薄唇亦是緊抿。
墨熄走過曲廊小徑,來到他身旁:姜藥師。
不知是三日的療愈實在太累,還是別的什么緣由,姜拂黎難得地沒有立刻回神,而是兀自望著蓮池內游曳的池魚發怔。
姜藥師?
喚了第二遍,姜拂黎才如夢初醒似的緩過來:哦,是你。你來了。
此刻墨熄心中只有顧茫一人,所以他并未留心姜拂黎的異狀,而是問道:我師兄他怎么樣?
姜拂黎道:稍有些復雜,你也不用太過緊張,你坐下來,我講給你聽。
墨熄實在坐立不安,但姜拂黎一副你不坐下來,我就懶得開口的架勢,他沒辦法,只得在姜拂黎對面坐了。
姜拂黎道:我先問你,在周鶴進行黑魔試煉之前,顧茫的記憶是不是已經恢復了大半?
他單刀直入,墨熄也沒有否認。
姜某不涉朝局,旁的無意過問,你且寬心。姜某只是好奇,他失卻了兩魄,照理而言記憶絕對無法恢復到那個地步,不知你們去蝙蝠島經歷了什么,是什么東西促就他成了這樣?
墨熄答道:時光鏡。
姜拂黎沉默片刻道:難怪。那我就明白了。
我這樣與你說罷,羲和君。時光鏡確實能夠恢復顧茫的神識和記憶,但人的魂魄終究是無法取代的,時光鏡所做到的不過是閃回,而不是真正的恢復。
閃回
不錯。姜拂黎道,就像是回光返照一樣,持續不了太久,一兩個月之后,這些靠著時光鏡回來的記憶就會全部散去。他頓了頓,繼續道,抱歉,哪怕是我,也無法將之逆轉。
其實對于這件事情,墨熄也早有預料。山膏在施展時光鏡術法的時候就曾經叫嚷過要閃回顧茫的記憶,當時他就對山膏的說法有所介懷,只是當他從姜拂黎口中得到了這種印證時,心仍是狠狠地沉了下去。
墨熄垂了睫毛,低聲道:我知道了多謝你。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謝倒不用了。顧茫的其他傷勢,都已不是問題,只需安心將養就會慢慢恢復。不過有件事情我得提醒你。姜拂黎說著,神情忽然嚴肅起來,他的精神絕不能再承受大的刺激了。
墨熄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追問:他還是有恙?
怎么會無恙呢。姜拂黎伸出三根手指,豎在墨熄面前,第一,魂魄不全。第二,被上古神鏡強行刺激著閃回了一段記憶。第三,周鶴剖了他的腦子我這么跟你說吧羲和君,你這位顧師兄實在是不一般的堅強,這要換成其他人,隨便遭受三個中的一個就已經崩潰發瘋了。
他每說一樣,就屈下一根手指,等到三根手指都屈下,姜拂黎這樣狷介自傲的人都忍不住嘆了口氣:他承受了三個,卻還沒有失去自我。
清風吹過蓮花池,蕩起水波粼粼。
姜拂黎轉頭看著吹皺的池面,低聲道:其實作為一個醫者我很是好奇,不知是有怎樣的精神執念,才能讓他變得那么不可摧折。
靜了一會兒,他那雙杏眼望著蓮池里的游魚聚散又離合。
忽然間姜拂黎道:羲和君,我問你一句,顧茫其實是重華派去燎國的密探,對嗎?
墨熄驀地抬頭盯著他,姜拂黎大抵是消耗了三日精力,實在太累了,慵懶地靠在亭柱上,側著臉瞇縫著眼睛,望著觳紋迭起的蓮花池。他慢悠悠道:你放心,我沒有借著療愈之便去窺測他的內心,更何況他的精神力那么強大,哪怕是給他灌下訴罪水,他所說的也未必就是真相。我只是自己這么覺得,隨口一問罷了。你也不用回答我是不是。
墨熄喉頭苦澀至極,半晌道:你你為何會這么覺得。
很簡單。
姜拂黎道:一個承受不住打擊,墮入殺人復仇之道的叛臣,是絕不會擁有他那種意志的。我沒有證據,也無意攪入朝局之中,但作為一個醫者,我已可以確診他不是個惡人。
陽光浮涌在姜拂黎眼底,將他的面容打磨得不再如平日里那般桀驁不馴,天地不服。姜拂黎此刻看起來竟似有些嗟嘆,亦是有些溫柔的。
而他溫柔的樣子,隱隱讓墨熄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你好好照顧他吧,羲和君。他現在的神識已如岌岌可危的皸裂冰面,如果他再承受第四次精神上的重創姜拂黎頓了一下,肅穆道,他會失心瘋的,到那個時候除非找回他的兩片殘魂,不然饒是大羅神仙下凡,也救不回他。
是夜。
一輪吳鉤當空而懸,天幕繁星碎燦,銀河宛如翩若游龍的長劍,閃動著熠熠輝光流淌在了深藍色的夜空之上。
這個夜晚,重華城的許多人都各懷心事,自有難處。
王宮內,君上裹著狐裘蜷在朱雀殿的軟帳深中,正闔著眼眸,撫著自己手腕上戴著的菩提天珠串。
岳府,慕容楚衣走到岳辰晴的寢臥前,猶豫良久,終于抬手叩響了房門。可是等了一會兒仍不見有人回應,他于是輕輕推扉,卻見里頭亮著一盞未熄的孤燈,枕褥書桌整整齊齊,岳辰晴并不在其中。這時候家仆見狀走來,告知他岳辰晴去了學宮江夜雪處學習技藝,慕容楚衣沒說話,良久之后,閉上了眼睛。
藥師府,姜拂黎不知為何正急著收拾行李,說要遠行,而他的妻子立在房門邊,似乎有什么想說,又終究沒有開口。
望舒府,慕容憐躺在庭院的竹榻上啜吸著浮生若夢,煙靄慢慢地從他口中呼出來,吹向盛開了一樹的泡桐花。慕容憐咬著煙槍,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手指發呆,眼神時明時暗。
而羲和府。
在歷經了這樣的一波三折和血雨腥風后,一切終于復歸了短暫的安寧。顧茫躺在主寢臥的大床上,蓋著薄被,還未蘇醒。墨熄讓傭人都退下了,只他一人守在床邊。
他守得很耐心,絲毫也不嫌顧茫睡得太久,不嫌顧茫占了他的床榻那本來就是他曾經允諾要給顧茫的東西。
我曾經答應過要給你一個家的。墨熄握著他的手,拉過來,湊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對不起,師兄,我讓你等的太久了。
床上的人很乖順地躺著,濃密的睫毛垂遮下來,小扇子般擋在了他的眼前。這時候他再也不用偽裝,再也不用忍耐,再也不用殫精竭慮了。他看起來是那么疲憊又瘦弱,墨熄凝視著眼前的這個人,竟有些無法想起他顧茫哥哥最初是什么康健結實又陽光燦爛的模樣了。時光已經將他摧毀得太厲害。
墨熄低下頭,將臉龐深埋,額頭抵在顧茫微涼的掌心里,低聲哽咽道:師兄,你現在已經在家了。
溫熱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潸然滑落,浸濕了顧茫的指掌。
而似乎是被這樣的喃喃與深情所喚醒,幾許寂靜后,顧茫的指尖忽然微微動了一下,繼而睜開了眼睛。
第132章
喜歡你
墨熄驀地抬起臉來。
只見昏暗的燈燭中,
顧茫睫羽輕顫,繼而緩然睜開了眼眸,
那雙藍眼睛深得像海。
他怔忡地望著墨熄,所有的意識都還未涌上來,掌控他神情的只有本能,于是那張清瘦的臉龐是放松又柔軟的,
像顧茫哥哥該有的那個樣子,
溫柔極了。
我的公主殿下你怎么哭了
他嘆息地呢喃著,可墨熄還未回答,
顧茫那種做夢般的神情消失了,他逐漸清醒了過來。于是幾乎肉眼可見的錯愕、驚懼、執著、殘忍、悔愧每一種情緒都是他過去的殘片,潮汐般涌將上來,將他眼里的溫柔沖刷殆盡。
待這些情緒都褪下之后,
顧茫驀地起身,將手從墨熄掌心里抽回,臉上是那種他早已戴習慣了的狠戾假面:墨熄你瘋了?!誰讓你來修羅間尋我?你知不知道
可打斷他的是墨熄突如其來的擁抱,
這個男人的溫暖而結實的懷抱將他牢牢擁住,
像是要將他從冰凍三尺的湖水之中捕撈,揉進他久違了的人間四月。
顧茫的藍眼睛一下子睜大,他被墨熄這樣抱著,太吃驚也太惶然了,
以至于竟忘了自己原本想說些什么。
墨熄緊緊抱住他,
下巴抵著他的發頂,不住地親吻著、撫摸著他的頭發。
我已經什么都知道了。
只一句話,
顧茫渾身都繃緊,他掙扎著,想要將墨熄一把推開??墒鞘诌€未用力,就感覺到這個抱著自己的男人在微微顫抖,墨熄沙啞道:師兄,別再說什么傻話了,也別再做什么傻事。
顧茫幾乎是有些無措了。
這么多年以來,他一直都將自己偽視得很好,他筑起最堅硬的蚌殼,讓世人都只能看見他的冷酷決絕,仇恨殘暴??芍灰挥X醒來,他發現自己的偽飾被刺得支離破碎,他最想保護的那個人眼眶通紅地出現在他面前,伸手觸及他那一顆無所遁逃的柔軟的心。
他幾乎是本能地否定:墨熄你根本只是一知半解,再說我的事情與你又有什么關系?我早與你說過咱們倆不是一路人,我根本我根本
墨熄的回應是把手撫在他的腦后,嗓音渾沉,帶著鼻音,他說道:你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
顧茫:
他們像是隔著一層冰面,外面的墨熄要擁抱冰層底下的顧茫。他無論玄冰有多冷,怎么也不肯退卻,于是冰層在一點點地化開,一點一點地崩毀。
你根本就不愿殺伐,不想征戰。你也從沒有想過要害我,沒有想過要報復任何一個人
墨熄聲音低低的,方才顧茫睡著的時候他在哭,如今顧茫醒了,他卻又不愿了。顧茫受的苦已經夠多了,他不想再讓這個柔軟而堅韌的生命再為他擔憂、替他難受些什么。
八年了,顧茫,你很苦吧
對不起,是我沒有懂你。
他每說一個字,顧茫在他懷里的顫抖就越鮮明。而等最后這句話說出口,顧茫便在這一瞬間像是要被什么壓垮了,他瑟縮得那么厲害,墨熄甚至能聽到他堵在喉頭的低低哽咽,能感覺到有什么溫熱的液體浸在了他的胸膛。
不不不顧茫胡亂地推搡著,墨熄從前從來只看過他顧茫哥哥聰明機敏的模樣,而此刻被逼到絕路里卻還要掙扎著說謊,只為了保護他,不讓他接近自己的顧師兄卻這么笨拙,笨拙到固執,笨拙到可憐。
笨拙到讓他整顆心,整個人都千絲萬縷地抽痛起來。
顧茫不知道自己還能解釋什么,還能獻祭什么,他只是一直在保護著別人,這種保護成了刻進他骨子里的本能,而一旦做不到了,就會讓他如瞎目斷爪的龍一般手足無措。
===第125章===
他不住地重復著:不是這樣的你不明白
墨熄握住他的手,眼圈微紅著:你就一定要推開我嗎?
那么多年了,師兄,你知道我最痛苦的是什么?不是你刺我一刀,不是你離我而去,而是你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我不認識的人你知道我那時候有多難過?
我清楚你是想保護我,不想牽連我,可是我也早已和你說過的,我在這世上除了你之外,再沒有一個可親之人了。你護著我的時候,何不想想什么才是對我而言最殘忍的?我難道會怕與你同受苦難,怕受眾人非議指責嗎?我怕的是你再也回不到我身邊,顧茫,我怕你走??!墨熄閉上眼睛,即使淚能忍住,睫毛卻已是濕潤的。
這么多年我待你一直都是真心的。以前我總是希望我的真心能夠換得你的實意,但是經歷了這么多,你喜不喜歡我,愿不愿意與我在一起,這些都不再重要我只請你
他撫著顧茫的頭,垂眸親吻顧茫的額角,強忍著聲線的顫抖,喑啞道:我只請你能給我保護你,陪伴你的機會我只想守著你你就真的什么真相都不能與我吐露,不能把你肩上的重擔分給我哪怕一點點?
顧茫我也是你的手足同袍。你寧愿墜我入寒窟,也要讓我這樣痛不欲生地活著嗎
他說的是那么真摯深情,可是顧茫卻只覺得難受的厲害。
八年了。
從顧茫決意成為密探暗子的那一天,他就籌謀過墨熄的未來。但那個時候他們還那么年輕,尚未經歷過情愛的苦楚,因此顧茫很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絕情一些,這個年輕人會覺得愛他是一件極痛的事情。
只要痛了,墨熄遲早就會放手的。
可是他一直等,一直等。
他扎的墨熄滿掌是血,刺的墨熄一身是傷,墨熄卻始終都沒有將他放下。這些年,他一直希望墨熄能夠把他們過往的愛意看淡,希望墨熄能夠好好地過安定日子,娶一個溫柔賢良的妻子,有一群活潑可愛的孩子。
年少輕狂時發生的那些不可遏制的情與愛,遲早都會被歲月滌蕩成再也看不清的墨痕他原本就是這樣為墨熄考量的。
可他最終還是弄錯了一件事情:這世上的愛與不愛,確實都是可以改變的,唯獨心永遠是那一顆。
墨熄從來就不是一個隨意的人,在他決意向顧茫告白的那一天,他交給顧茫的就不是他的愛。
而是他的心。
他的
忽然之間,顧茫意識到有什么不對,他貼在墨熄胸膛,能感知到墨熄的靈流是那么微弱,靈核近乎是破碎的。
昏迷前修羅間里的情形仿佛又閃至他的眼前墨熄來救他時,臉色白的可怕,難道說
顧茫驀地抬頭:你是從哪里知道這些真相的?
你又去了蝙蝠島?又用了時光鏡?
墨熄看著他驟然緊張的臉,凝視著那雙不安惶然的藍眼睛,慢慢的,眉目間有了些柔軟而悲傷的笑意。
你是在替我擔心嗎?
不等顧茫答話,他又像是生怕遭到否認與拒絕似的,低頭親了親顧茫的眉心:我沒事。
可顧茫的心卻像被割裂開了,萬般猜測涌上心頭隨即又褪下,唯剩一個至為清晰的答案留在灘涂上。
這一次顧茫沒有問,他喃喃著,眼淚順著他柔軟的臉龐淌了下來,他說:是載史玉簡
長睫毛簌然合攏,顧茫隱忍著,壓抑著,似乎想再說些什么來劃清他們之間的鴻溝。
可是
八年了。生死殘忍做盡,也終擋不了墨熄追著他的步伐,走到了這一條布滿荊棘的小路上。他設下的障礙,留下的險阻,最終并沒有攔下那個年輕人的步伐。
他的小師弟還是追了上來,他在黑暗里回過頭,看到八年前的愛人已經不再那么年輕,他風塵仆仆,滿身血污,唯一不變的是那雙固執而黑亮的眼睛。被他割舍的戀人奔向他,追上他,然后站在荊棘叢里,喘息著,對他說
師兄,顧茫,我來接你了,我們回家吧。
冰面砰地徹底碎了,碎作千片萬片晶瑩的光點,冰層下面那個久凍沉睡的人終于被他的小師弟擁入懷中。
顧茫忽然再也忍不住,那根緊繃了八年的弦終于砰然斷裂,他終于失聲痛哭,他不住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輕賤了你的情意,沒有看懂你那一顆固執難移的心。
是我妄自為你做了選擇,沒有問你愿意去行哪一條路。
是我沒有尊重你的意愿,沒有明白你最在意的是什么,而把我的謀算,強加到了你的命運上。
是我一直在欺瞞你不給你同行的機會
八年了。
我傷過你,害過你,疏遠過你,刺痛過你,我做盡了讓你失望的事情,甚至差一點要了你的性命
你為什么還不回頭啊,我的小傻瓜,我的公主殿下。
你為什么還是要冒著粉身碎骨的危險把真相掘得,然后披風戴雨,傷痕累累地來到我身邊,你為什么那么那么傻。
墨熄,對不起
墨熄撫摸著他頭發的手微微一頓,他會錯了意思,于是道:沒關系,我知道你選擇了什么,我也知道你為了這個選擇忍耐了什么,遭受了什么,付出了什么不用跟我道歉,其實我早也與你說過,你若真的不喜歡我,想要無拘無束,我也不再勉強,只要你能回來他說著,眼圈慢慢地紅了,嘴唇輕輕碰著顧茫的額頭。
像是最虔誠的禱祝。
只要你好好的,能讓我陪著你,能給我機會,和你一起分擔顧茫,我的好師兄,那就夠了。
話說到這份上了,他大抵是怕自己的擁抱會讓顧茫覺得介懷,于是他又低下頭,眷戀地用下巴輕輕貼了一下顧茫的前額,就打算松開。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被一個猛烈的力道回抱住,顧茫一下子抱住了他,像是離群的獸終于得歸同伴,顧茫已經完全泣不成聲了,這個流離失所、孤獨了太久,承受了太多,獨守秘密八年載的男人,終于在戀人的懷里崩潰得大哭,他的額頭貼著墨熄的心口,近乎是哀嗥地,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的心酸苦楚都在這點滴眼淚里流盡掉。
顧茫緊緊回抱著墨熄的腰,纖長柔軟的眼尾濕紅的可憐,他終于哭著道出了這些年來一直漚在心里,幾乎已漚爛了的話:太痛了墨熄我真的太痛了
墨熄被他抱著,這種擁抱像是快要溺亡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那么絕望又那么疲憊,他的心一下子被攫緊了,他摸著顧茫的頭,低聲喃喃:我知道,我知道
我做什么都是一個人我做什么都只能是一個人那么多年我不能和周圍的人說哪怕一句心里話,我還要去殺我自己邦國的百姓,修士殺我的手足同袍真的太痛了墨熄
墨熄哽咽著:是我都知道
我真的快要被逼瘋了就好像每天每夜,每時每刻都有一把刀在狠扎我,我卻還要說扎得好,扎得痛快顧茫顫抖著,痛苦地閉上眼睛,我不想殺人啊我想回重華我想陸展星還活著,我想什么都沒有發生
我知道,我知道,你說吧,你說出來心里會好受些,我陪著你,我一直在你身邊
顧茫卻不說了,顧茫睜著那一雙被淚水洗到透藍的眼睛,半晌后,他低聲地喃喃:我也不想離開你
我墨熄原想不住地安慰他,不住地說我都知道,我都理解你,可是聽到這句,他卻怔了一下。
良久良久,兩人誰都沒有再打破這份寂靜,唯有心跳怦怦的聲音。
一聲,一聲,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