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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過乏味。
挑斷他的手筋腳筋,關入牢獄之中?
可為什么呢?沉棠到底是對他極好的,從未有仇,何必關他入牢籠。
但只要一想到把沉棠關起來,花破暗便感到一陣興奮,令他舔著嘴唇,眸光發亮。他彼時并不知道這種沖動意味著什么,他心里只是隱約知道,自己征服重華的巨大快感里,有很多一部分,是因為他可以擺布沉宮主。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著,喜悅就寫在他年輕張狂的臉上。
是最后的收盤了。
今日之后,何人再敢螳臂當車?
可這盤棋,他預設了千萬種結局,唯獨沒有預想過沉棠的選擇。
花破暗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他這最后一局還未開場,沉棠便就在他眼前,用那雙曾經替他擦過汗的手,終結了他最得意的血魔之獸的性命。
那個人,用那雙曾經笑著看著他的眼,冰冷地遙望他。用那曾經溫柔為他解釋術法的嗓音,狠戾至極地告訴他。
一切都結束了?;ㄆ瓢担愕囊靶闹荒艿酱藶橹?。
你的野心。
你的圖謀。
你的一切包括你邪佞不堪的妄想。
都只能到此為止。
你是我縱出的惡魔,我沒有看清你卑劣的嘴臉,以至于血流漂杵,國將不復。那么我此刻便以罪人之身,阻你不得再踐踏重華一步。
我不覺得死有什么可怕的。
我只覺得,這些年,你在我身邊,笑著喊我師尊,那恭謙溫良的模樣才是人世間最可怖的噩夢。
那一天,人們只瞧見沉棠以身殉魔,卻沒有聽到沉棠在消散前,最后問花破暗的那一番話。
他說:花破暗,你拜我為師這么久,我捫心自問,未曾有一天薄待于你。
我那么多年的尊重與真心,沒想到換來的是你這樣的回報
花破暗在法術相碰的激烈渦流里,看著沉棠一點一點破碎的身影。
花破暗沉棠盯著他,沙啞道,你謀劃了這么長時間,利用了我這么長時間這些年里,我問你你可曾有一瞬,想過回頭,感到后悔?
好像有什么堵在花破暗的喉嚨口,他看著沉棠那雙眼睛,那雙總是對他充滿了鼓勵,充滿了期盼,從來沒有過半點歧視與猜忌的眼睛那種苦澀就一直堵著,直到沉棠最后散成了灰,那個沉棠想聽的答案,他仍是不曾說出來。
沉棠故去了。
花破暗是個權謀家,野心家,他自認為感情對他而言絕非最重要的,可是他仍是在沉棠死后,變得異常的瘋魔而且變態。
幸好沉棠以身殉魔時,最終并沒有直接說出我后悔當初在君上面前替你這個惡鬼求了情,可能是來不及說,可能是他想等花破暗的那個回答,但不管怎么樣萬幸。
不然花破暗或許會更瘋。他已經夠瘋了。
沉棠身死,血魔獸封印,燎國兵敗。
這是世人所知的那一戰的結局。
可無人知曉的是,在花破暗撤兵回燎之后,在大燎的深宮中,他一直被夢魘所纏身。幾乎每一個夜晚,他都會夢到大決戰那一天,沉棠看著他,在化彌于塵埃前,問他
這么多年,你可曾有一瞬,想過回頭,感到后悔?
他在夢里想要說話,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到了最后他總是看見沉棠仰頭長笑,眼尾有血淚落下。
花破暗,花破暗我為何會贈你這樣一個美好的名字?你怎配。
你不曾后悔是嗎?
我后悔了。
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收了你這樣一個惡鬼為徒。
噩夢的最深處,每每都是花破暗看到沉棠神情冰冷到幾乎無法辨認的臉,惡毒地吐出兩個字來
賤種。
賤種!!
猛地驚醒,床周圍落著黃綢緞飄飛。
花破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在夜里,靜不下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臟。
汗濕重衫。
燎國的人都說,國主花破暗瘋了。
兵敗重華之后,就越來越瘋。
是,他是瘋了。但不是因為人們以為的戰敗。他是因著噩夢連連,因著滿腔不甘與憎恨,以及還有他并不愿意承認的痛苦。
他尋來九州大陸所有他能尋的招魂之道,試圖召尋沉棠的亡魂碎片。
他迫切而且瘋狂地想逼問沉棠為什么。
為什么非要做到這個地步?這天下誰做國君不一樣!憑什么不能是他?他進城之后縱然殺遍所有人,也一定會留下沉棠一條性命
為什么最后死的反而是沉棠?他唯一愿意留下的人,居然殉身魔獸,去救那些他恨不得像斬除野草一樣斬除的廢物?
憑什么?。?!
他一遍又一遍地施法拼湊那些沉棠破碎的殘魂,每一次失敗,心中的怨戾就更甚一分。他就會想,沉棠果然是重華君上的走狗,毀他的霸業,還要毀他的心。如此折磨他,這就是他給他的報復,對不對?
他不會作罷的。
他花破暗要做的事,誰也攔不住他。
終于有一天,他搜捕到了一個沉棠的表親。血緣的紐帶讓一直失敗的回魂之術最終奏效,花破暗將沉棠的魂魄盡數注入到了那具鮮活的身軀里,猶如強行奪舍一般,召回了沉宮主。
大燎殿內,黃金帳里,面對那個失而復得,死而復生的人,花破暗有諸般念頭急涌上心,可最終他做的,卻是一件他自己都沒有意料到的事情。
他竟將一切擱之于后,萬般咒怨與惡毒,停泊喉間,最后他嘴唇微微顫抖,俯身吻了上去。
沉棠貴族學宮的大宮主,君子慧,誓死效忠于重華的忠臣
呵還不是成了他重制而生的活死人!!重華為他們的英雄做了什么?連沉棠死后的魂魄安寧他們都護不了!
何其無用!
他花破暗才是這九州最不可違逆的霸主!
這一吻之下,他忽如醍醐灌頂,簡直覺得自己找到了最為上乘的取樂途徑。
這好像是一場笑話,制作傀儡,招魂入體,大費周章地將個死人救回來,就為了一夜承歡?
可他那一晚就和渴極了的旅者在汲取甘泉一樣,將這個被他從閻羅殿奪回來的男子狠狠地拆吃入腹,吞食嚼骨。
沉棠以活死人的姿態重回了他的身邊。這一瞬間,花破暗忽然不想再去追問沉棠為什么非要以身殉魔,為什么非要救國赴死。
這些都不重要了,都已經過去。他此刻心中感到無比的安定,似乎沉棠活著這件事是他心底一直所渴望的,只是他到今天才發覺罷了。
他是滿足的。
可滿足的人,到底也只有他一個而已。
被他硬生生從地府里撈回來的沉棠活得非常痛苦,他終日都面對著自己造成的業,他被困囿于牢籠之中,被困囿在一具并不屬于他的身體里,一個本該落入黃泉的魂,卻被迫留于人間,飽受活著的折磨。
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這樣的歲月究竟何時才是一個盡頭,花破暗救活他之后,似乎對征伐暫時沒了那么大興趣,轉而迫切地鉆研起了長生之術。似乎想一百年兩百年地把這樣的日子延續下去。
花破暗再也沒有給過他死這個機會。
還有更荒唐的,因為經過他先前的死亡,所以花破暗內心的瘋狂與陰暗更甚。這個魔頭似乎是覺得沉棠就是太惦念著無關之人的生死,當時才會有那殉魔之舉。為了讓沉棠不再將別人放在心里,他鉆研出了各種各樣詭譎的術法,來一一剜除沉棠與外界的瓜葛。
忘卻親眷的藥水,斬斷思念的蠱咒,凡此種種,無所不用其極。
花破暗甚至探究出了一種詭道,能夠斷絕凡人生生世世的緣分無論是姻緣、親緣,還是友緣。
只有斷絕了沉棠所有的緣分,令這個人命主孤煞,他才能夠安心,才能夠確信,沉棠不會再為了旁人做出什么捐身殞命的事情來。
但或許是因為良知未泯,又或許是被沉棠那種不肯屈服的固執所撼動,當時燎宮中負責照看沉棠的圣女大祭司動了憐愛之心。
這位圣女,就是蘇玉柔。
蘇玉柔因為自己的能力與地位,是少數能接近沉棠的人之一。
這么些年,她看沉棠掙扎著與這些邪術對抗,承受逆天之苦,終日生不如死。在感其心志堅定的同時,愈發覺得不忍。
終于有一天,她下定決心,趁著花破暗因西北戰事而遠征,將沉棠從宮中救了出來,兩人歷經險阻,最終逃出了燎國的國境。
其實她這般襄助于他,并非全無私心,蘇玉柔當時已愛慕上了沉棠,有意與他拜堂成親。可是沉棠的姻緣線已被花破暗斬斷,無論蘇玉柔如何真心實意地努力待他,最后都只是枉然錯付。更嚴重的是,沉棠因為之前被花破暗百般折磨,邪術加身,記憶越來越混亂,痛苦也越來越深重。
見他這樣殘喘于世,蘇玉柔萬分悲傷,最終做了一個決定
她出宮時,盜了燎宮中最珍貴的寶物之一,那就是花破暗當年從沉棠家族搜出來的傳世神器逆轉石。
相傳這逆轉石有改變過去的能力,但沉棠家族的人從來都只是看護它,不曾使用它?;ㄆ瓢祹状斡麖某撂目谥刑椎脝拘涯孓D石的方法,也都不了了之。可無論怎么樣,這石頭之中都蘊含著巨大的力量,能夠逆天改命。
于是,她以它做陣眼,結陣施術,封印了沉棠所有的記憶與魔咒,給予了他新生。從此世間再無沉宮主,病榻上蘇醒的,是姜拂黎。
用逆轉石施法的代價實在太大了,蘇玉柔受了反噬,一張傾國傾城的面容被蠶食的一半,半張猶絕美,半張已如魔,從此只能靠白紗遮面。而那枚逆轉石,被她秘密地嵌在了姜拂黎的左眼里,因其屬性所致,夜晚它會吸納天地之靈,陷入暫歇,這也正是姜拂黎夜間時左眼無法清晰視物的緣由。
這之后,蘇玉柔與姜拂黎結伴同行,本以為日子就可以這樣平平安安地過下去,可漸漸的,蘇玉柔發現,花破暗在沉棠身上留下的印記當真是極為可怖的。譬如說,被逆轉石壓制的姜拂黎幾乎什么都不記得了,但卻會忽然問她:我是不是曾經有個很乖巧的小徒弟?
他甚至在一日春光和煦,桃花初開的午后,坐在窗邊,默默復寫了一冊書譜。
她好奇,問道:你在寫什么?
姜拂黎淡淡的,沒有什么情感那是被逆轉石壓制之后他一直以來的狀態,這狀態時常令她覺得他像個行尸走肉的人,可是也只有這樣,他才能活得輕松一些,不至于寤寐難免,痛苦難當。
姜拂黎說:我也不知道,腦子里忽然想起來這些東西,就隨手寫了,好像是不錯的劍招。
她湊過去一看,卻是啞然。
《斷水劍譜》。
在燎宮之中,國君花破暗無事最喜愛練的一套劍。所謂五年一劍春秋變,十載一劍逆滄桑,此劍凌絕可斷水,平生難斷向君心。斷水劍,是沉棠收花破暗入門之后,傳授他的第一套劍法。聽說是沉棠專門依著花破暗的身法優劣所撰寫的。
從前花破暗說著這段往事時,眉目間總是帶著些狂絹的得意,但又佐著些許悲傷。
對于花破暗而言,他后來領教過無數凌厲的劍術,斷水劍絕不是最強的招式。
對于沉棠而言,他一生創生過許多絕妙的術法,斷水劍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創造。
可如今,姜拂黎把什么都忘盡了,卻還能在小窗前心平氣和地寫下這一套劍譜。蘇玉柔看在眼里,竟也不知是何許滋味。
姜拂黎抬頭:怎么了?你知道這劍譜的來由?
她倉皇垂了眼睫:沒什么。我、我也不知道
兩人就這樣隱姓埋名遁藏林中,許多年。
花破暗從前在燎宮中鉆研長生不老禁術,給姜拂黎與蘇玉柔都服過那種禁藥。蘇玉柔因為了讓姜拂黎修養生息,又怕遭來花破暗的追捕,所以躲在深山結界中,漸漸的,就不知人世幾何。
待她覺得時候差不多了,出山詢問時,竟得知時光已過數百年。
她心中驚愕,知道花破暗當年的長生秘法原來竟是成功了的。再打聽各國狀況,得知了這數百年間許多小國的覆滅與新立,得知重華已換幾代國君,問到燎國時,卻得知國主花破暗當年因為求長生術太迫切,大行巫蠱之術,結仇太多,最終弄巧成拙,被刺殺之后遭到反噬而死。如今的燎國也換了好幾個國主了,只不過他們的國主是個傀儡,真正的主宰者其實是隱匿于幕后的燎國國師。
她聽完之后,不由大松一口氣,知道自己與姜拂黎終于能夠重新回到俗世里而不用憂心被花破暗追蹤。
但她心里仍隱隱有些發憷,總覺得那個神秘的國師,似乎隱約透著某種熟悉與不祥。
她的不安在幾年后得到了證實。
她和姜拂黎避世數百年,歸隱山林以醫術為主修,重新出山之后,他二人走南闖北,一邊熟悉現今世道,一邊從戰火中救了不少無辜百姓。
有一回,他們路過梨春國的一個小村落,正遇到燎國修士大肆屠戮。姜拂黎于刀下救了一雙孤兒,年紀稍大的那個抱著弟弟,不住向戴著面罩的姜拂黎叩首,請求姜拂黎將他帶走。
姜拂黎是感情被封印的人,照理而言并不會有什么松動,可那天他盯著跪在他面前哀哀乞求的少年郎,卻做了一件讓蘇玉柔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把自己復寫的那一本《斷水劍譜》,贈給了這個少年。
我留著這本劍譜沒什么用途,太弱了。不過如果你好好參悟,或許能憑著這本劍譜悟出些屬于自己的劍道,自保足夠。
回去之后,蘇玉柔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做。姜拂黎漫不經心地碾著藥末,說了句:不知道,就覺得他跪在我面前求我的樣子,好像在哪里見過。
蘇玉柔心里一驚。
是的,是有一個人,也曾這樣跪過你。
那是在數百年前,重華學宮里,一個狼子野心的奴仆少年哀哀跪在你面前,懇求你救他一命,留他一條生路。
===第177章===
這些話蘇玉柔沒有說出口,但她仰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雨季,濃云后隱有閃電舞爪張牙。
她知道,風暴又要來臨了。
燎國對他們的追殺是忽然發起的。在姜拂黎給了少年斷水劍的幾年之后,突然有燎國的刺客發起了奇襲。他們倉皇躲避,逃開了幾次捕殺,在最危險的一次追殺之后,蘇玉柔失去了最后一絲僥幸心理他們不能再在這些小國隨意行動了,他們必須依附到一個足夠強大的國家里去。
她帶姜拂黎回了重華。
百年后的重華,早已人世滄桑,無人覺察姜拂黎的身份,姜拂黎自己也渾然不覺。他們看似就這樣安定下來,只是蘇玉柔一直對燎國忽然針對他們的追殺耿耿于懷,總覺得背后一直有花破暗那雙鷹一樣的眼睛在看著自己但怎么可能呢?花破暗明明已經死了。而且就算他沒有死,為什么忽然之間盯上了隱姓埋名的姜拂黎?
直覺讓她更加謹慎,為了進一步的試探,也為了讓他們在重華能夠更正常地定居下來。幾個月后,她與姜拂黎大肆操辦了婚禮。
其實也只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姜拂黎滅情絕欲,塵緣皆斷,任誰也不可能與他結親。
但是消息是傳出去了,婚宴的當日,她特意偶然露出了那半張未毀的容顏,端的是人面桃花,淚痣嫵媚,令所見之人大為驚贊。
而后,她便靜靜等著燎國的動靜。
最令她膽寒的結果還是在一段時間后傳來了。
燎國國師忽然開始四下搜尋與她相貌相似的女子,邀入宮中當做圣女,而那之后,他卻又將這些姑娘們盡數扮作新嫁娘,殘忍殺害。
當初姜拂黎贈與劍譜的那個少年也不幸卷入其中,最后化作了劍魔,找來了重華鬧事。
一切都是過于瘋狂的。
在旁人看來,好像是燎國的國師喜愛這個絕代風華的圣女,因為她的背叛而倍感怨憎,所以娶盡天下與她相似的姑娘,又將到手的這些女人們統統殺害,以彰顯自己的不屑。就連劍魔李清淺都是這么認為的。
認為她紅顏禍水,一定生得絕色之姿,所以才會惹得國師這般瘋魔。
只有蘇玉柔自己知道,不是的。
她終于清楚花破暗其實根本沒有死,恐怕是當年他被暗殺,受傷重了,為了避免尋仇,不得不對外稱亡。恐怕這些年花破暗一直都暗藏在燎宮之中,以國師之類的身份,在幕后主掌了燎國的權力數百年。
而姜拂黎身份的暴露,正是因為他傳授給了李清淺《斷水劍譜》,李清淺花了數載時光,終于能舞出了一招二式,于是被一直在探尋沉棠下落的花破暗所注意到,這才順藤摸瓜將目標鎖定在了姜拂黎的身上。
所以那一天,劍魔暴走,蘇玉柔娉婷走向他,只用面紗后面的一張臉,再添幾句話,便將他的執念土崩瓦解因為她知道他誤會了什么。
李清淺一直以為紅芍是因為像國師所慕之人,才被殺害的。其實又怎么會呢?國師如此憤怒,恐是覺得過了數百年,沉棠的詛咒解脫了,終于可以與人結親結緣,而她蘇玉柔伴君百年,又是貌美女子,終于得了沉棠的愛意,與之成為眷侶。
國師此舉,根本不是在滿天下搜羅戀人的倒影。他是在自以為是地告誡沉棠你看,你娶的女人也不過如此,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你不是喜歡這樣的女人嗎?我便再將她們都收入麾下之后,再棄之如敝履。
你喜歡的人,以及與你喜歡之人相似的那些賤種,全都不得好死。
我斬不斷你的塵緣,這便是我給你送去的詛咒。
蘇玉柔給李清淺看的臉哪兒有什么絕世容顏,只有一半仍在,一半似厲鬼妖魔。她又告訴他,李清淺,當年在梨春國救你的人,才是燎國國師真正愛慕已久的男人。你誤會了,從來就不是我。
國師之所以這么瘋,是因為那個曾經授給你《斷水劍譜》的人。
姜拂黎。
這一段往事講完了。
暖閣里一片死寂。墨熄面色蒼白地望著對面坐著的那個男人因為借助神木之力,重新將記憶恢復,封印解除的那個男人,一時竟不知說什么才好。
他甚至可以很清楚地明白姜拂黎此刻的困窘。
姜藥師到底算什么呢?
一個活人?一個傀儡?
他好像就是數百年前的沉棠,卻又不完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