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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城原本因為看電視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他一張俊臉陰沉如水，拳頭也緊緊握住，心里已經開始計劃明天打上門去！該死的陸知行，本來以為他只是對姐姐冷淡了些，沒想到竟然還敢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情！

等其他人都罵得差不多了，謝云舒才又慢悠悠解釋了一句：“那女人是陸家的大恩人，帶著孩子來的，孤兒寡母的還挺可憐，我也不能攔著不是？不過婚房給人家住了，錢也給人家花了，現在還要讓把人家兒子戶口遷進來。我心胸狹窄干不了這事，干脆就提出來離婚。”

“劉姨，趙嬸，這事怨我，誰讓我不是那個大方的人？日子過不下去可不得離嗎？人家要報恩，報得我工作都沒了，再過下去我怕把命也搭進去呀！”

說完還裝模作樣抹了抹眼角，可惜她不是個會演戲的，也裝不來可憐，擠了半天沒眼淚......

周新月會裝可憐，她不會，那就把事實原原本本擺出來。家屬院那邊的人是瞎子，不會所有的人都是瞎子，如果不是先入為主對她有偏見，隨便一個人都知道離婚錯誤在誰那里！

更何況，筒子樓這邊不管真心還是假意，總歸還是更向著她的。

不過雖然謝云舒不會裝可憐，但李芬蘭不用裝本身就帶著柔弱的氣質，尤其是這幾年她自己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住在筒子樓里，已經足夠可憐了。

“我可憐的囡囡受了多大委屈啊！”李芬蘭的眼淚掉得飛快，哭起來比周新月還多幾分真情實感，她捂住臉嗚咽著開口：“要不是真傷了心，云舒怎么會和他離婚？哪有人報恩把自己媳婦工作弄沒的，那可是我家用命換的呀！知道那位姑娘可憐，可她不還活得好好的？”

“人家好歹住著寬敞的大房子，還安排了正式工作，啥也不干一月都能拿四十塊呀！”

李芬蘭再抬頭，眼眶紅得可憐人，她不是裝的，她是真的替自己女兒不值。

謝明城伸手握住姐姐的手，薄唇緊緊抿著：“姐......”

謝云舒害怕他多想，飛快抱他一下然后低聲開口：“我沒那么傷心，我就是裝的！”

第43章

謝明城殷紅的眼角有一瞬間迷茫：“姐？”

謝云舒拍拍他肩膀：“去哄哄咱們媽，不然一會西游記別想看了！”

不過不用他開口，幾個女人都你一句我一句地勸起來李芬蘭：“芬蘭呀，你也別難受了，這婚是該離！不然以后還能有好日子過？”

“哎，沒想到陸醫生看著人挺好，腦子有點不清醒，這別人的孩子也能隨便養？”

“現在計劃生育多緊張呀，報恩也不能這么報呀！給錢安排工作還不行？”

“我看呀，那女人也不簡單，保證心里頭有想法。”

“怪不得云舒把電視搬來了，要我得把整個家都搬回來！要不然離婚，不全便宜那外頭的女人了？”

來看電視的除了孩子，大部分都是女人，單單聽謝云舒這么一說，她們就能敏銳地感覺出這個恩人不簡單。帶著孩子的寡婦多了，要是幫助人都這么幫，那還不亂套了？

謝云舒心里頭滿意了，周新月會道德綁架，她就把這道德底線扯出來，讓大家都看清楚，到底沒有道德的人是誰！

不過這么一打岔，西游記也放到了尾聲。

大人說話，幾個孩子可沒心思聽，都依依不舍等著最后的片尾曲唱完才離開。林翠香姐弟臨走之前還拉住謝云舒的手問：“云舒姐，明天我們還能來看電視嗎？”

謝云舒嘖了一聲：“當然能來，不過你姐不準來。”

林翠萍和謝云舒見面就掐架本來就不是稀罕事，林翠香立刻點頭把自己親姐賣了：“我姐保證不看，我回去都不告訴她電視演的什么！”

旁邊的林小海也拼命點頭：“不告訴她！”

謝云舒撲哧一聲笑出來：“快回去吧，兩個小白眼狼！”

等著兩個人回去，肯定要把這話轉告給林翠萍，她要氣得睡不著覺了吧？呵，那可太好了，她睡不著，那自己就睡得香了！

等著所有人都離開，謝明城站起來默不作聲收拾東西，全身都散發著低氣壓。

謝云舒戳了戳他后背：“干什么，生我氣呢？”

“沒有。”謝明城低聲開口，他已經十八歲了，也懂得了什么叫做階級差距。

陸家敢這么欺負他姐，說到底還是因為他們家沒本事，沒有給姐姐撐腰的！他總有一天會出人頭地，會比陸家人還有權勢，讓他們為欺負姐姐后悔一輩子！

謝云舒無奈地開口：“別氣了，工作丟了那邊賠了我五千，陸知行賠了我三千，你算算這都多少錢了？放心吧，你姐沒吃虧！”

第44章

八千塊錢是很大一筆錢了......

謝明城動作僵硬幾分，最后還是悶悶不樂地轉過頭：“你嫁給他一年多，怎么能叫沒吃虧？”

八千塊錢是很多，可也不能抵消姐姐受的委屈！

要是把陸知行把自己關進精神科的事情說出來，這孩子還不知道要怎么樣呢！

謝云舒不敢給他說便是怕這個，還有半年的時間就高考了，她不希望他心情波動太大，更不想他因為自己這點破事分心。

“明城，我回來的第一天是不是和你說過，這件事不用你管？”

謝云舒聲音嚴肅了一些，她又一遍強調：“只要你能考上大學，就是讓姐姐最高興的事情。如果以后還有其他事情發生，你首先要做的是冷靜下來，想一想沖動的后果是什么？不是說打了人就算泄憤了，你見過幾個有錢人隨便打架的？以后你有本事了，別人自然不敢惹你。”

謝明城無力地垂下頭，拳頭卻在背后緊了緊：“姐，我知道了。”

這句話他記在心里，記了很久，他會有本事的，會讓誰也不敢惹姐姐。

天一亮，謝云舒就起來收拾菜了。

有趙嬸子和李芬蘭幫忙，雖然是六十個人的飯量，倒也沒多累，很快就支起來大鍋準備炒菜了。不同的是，今天要炒兩次，因為一口大鍋炒不開那么多菜。

冬天能吃的菜來來回回就那么幾樣，無非就是白菜、土豆、大蘿卜，當然有錢人可以選擇的樣子更多一些，但窮人就只能想辦法在做法上換花樣。

謝云舒買了六只脫好毛的鴨子，用來燉青蘿卜，鴨子很肥炒了一會上面就飄了一層油，香味順著窗戶飄出去，把林翠萍就香醒了。

三天了，已經三天了！

林翠萍昨天氣得半夜沒睡好，快凌晨才睡著，現在早早又醒了，她氣得蒙上頭，罵了一頓謝云舒：“兔子精，呸！活該讓孫悟空一棍子打死！”

睡在下鋪的林翠香小聲開口：“姐，兔子精沒死，跟嫦娥走了！”

說完連忙捂住嘴，完蛋了，她把昨天答應云舒姐的話給忘了：“你可別和云舒姐說，是我告訴你的，不然她晚上不讓我看電視了！”

“閉嘴！誰管兔子精跟誰走了！”林翠萍更氣了，覺著肚子都氣疼了，要不是打不過謝云舒，她非要下樓打一架！

另外一道蔬菜，謝云舒用綠豆芽炒了一個豆腐皮，放了點醋下饅頭最好吃了。不過全部盛好之后，她特意用一次性飯盒裝了一勺子綠豆芽，想了想又往里頭放了半個鴨頭。

今天風大，所以她特意又多帶了一個塑料布把飯全部蓋好，打算到了地方再點爐子熱上。

李勝利還是昨天點過來的，他端著缸子說話也有些飄：“丫頭，今天風大趕緊打了飯，我們帶回去吃！你最好再準備個大傘，萬一哪天下雨，這買賣還怎么做？”

謝云舒朝他一笑：“下雨那就不來了唄！”

“那可不行。”李勝利急了：“你不來，我們兄弟不得餓肚子......”

等著看見今天竟然是用鴨子燉的蘿卜，他又笑了：“今天伙食好，給我來兩勺子鴨子，再弄上一勺辣椒吃完全身都熱乎！”

第45章

這些吃飯的人里面，李勝利顯然是最大方的一個，而且聽他口音也像本地人。

謝云舒多問了一句：“大哥，你也是海城的？”

“對，我南郊那邊的，在這個工地都干一年了。”李勝利答了一句，自己往缸子里放了一勺子辣椒，語氣透著點得意：“看見這二十來個兄弟沒，全是我領來干活的！”

謝云舒明白了，李勝利應該還是一個領工人的頭頭，算是包工頭，怪不得吃飯半點不摳門。

一大盆菜很快就下去一半了，今天又多了一些生面孔來吃飯，到了十二點來鐘，米飯和燉的鴨子已經賣完了，豆芽也只剩下了幾人的份。

謝云舒看了看工地的大門，沒怎么有人出來了。

這次她心里有數了，看來每天準備六十個人的量是正好的，就算剩下也不會剩下太多，她完全可以帶回去晚上自己家吃。

不過今天好像沒見到強子？

賣完最后一份綠豆芽，強子還沒來，謝云舒皺了皺眉頭，把那份放在保溫箱里的一次性飯盒和兩個饅頭拿出來，有些后悔了。早知道還不如直接賣了呢，一份菜兩毛錢呢！

最后剩了一點米飯，還有兩個饅頭，她準備回家了，還要去菜市場買肉呢！

低頭把東西收拾個差不多，爐子也滅掉了，一雙破破爛爛的鞋站在她面前：“同志，還有饅頭嗎？”

謝云舒抬起頭笑了：“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

強子不好意思，他拿出來折好的一毛錢：“我要兩個饅頭，帶一勺咸菜，不用給我那么多，一勺就行。”

“你咋出來這么晚，不都是一個點下工嗎？”謝云舒把饅頭遞給他，順手把剩下的咸菜用袋子裝好都拿過去：“腌時間長就不好吃了，你帶回去晚上吃吧。”

強子愣了下，連忙接過來：“謝謝你同志。”

謝云舒聽著這稱呼別扭：“別喊同志了，我叫謝云舒，你喊我名就行，或者和其他大哥一樣喊聲妹子也成。”

強子沒好意思喊，看了看她的三輪車：“是不是都賣完了，我明天還這個時間來行嗎？你給我留兩個饅頭就行，咸菜......有就吃點沒有也沒關系......”

哎，這人好生奇怪，專門等著沒人來，菜賣光才來！

下一秒謝云舒突然想明白了，這是天天蹭自己咸菜吃，怕被別人笑話故意來這么晚呀！不是厚臉皮，還第一天蹭辣椒......

她覺著有點好笑，可心里又有點發酸，他有自尊只是被生活壓彎腰而已。

從棉被下拿出來那個一次性飯盒塞過去：“剩了點菜沒賣完，你拿去吃吧，不然也浪費了！”

說完又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說你也不知道自己拿個飯盒，一次性飯盒也要花錢多浪費呀！”

強子愣了神，他低頭看著飯盒，小心問了一句：“這，不要錢？”

謝云舒嗯了一聲：“不要錢！我家人都不愛吃綠豆芽，這么一點又不好賣，正好你最后一個來，那就給你唄！”

第46章

強子覺著自己大概得又半個月沒吃炒的青菜了，住的工棚怕危險不允許做飯，只有在外頭升個爐子可以燒點熱水。但電爐子也是要燒煤的，他連這個錢也想省就厚著臉皮給人家要點熱水喝，出去一趟頂多花幾毛錢買饅頭放著慢慢吃。

或者就用熱水泡一泡，里面放點鹽，吃著也有點味道，但很多時候就是吃饅頭喝涼水，咸菜很便宜但是也要錢，要不是不吃飯沒力氣干活，他恨不得一分錢都不想花。

謝云舒也沒看他什么表情，反正做這些要的也不是什么感動，就是順手的事情。

一份綠豆芽頂破天去用不到一毛錢的成本，她隨便一盒就能掙回來，再說強子不是還買自己兩個饅頭嗎？虧錢嘛，也算不上......

她坐上三輪車戴好厚手套：“你趕緊回去吃吧，菜還熱著呢！”

頂著風，謝云舒卻并不覺著多冷，心里頭熱乎著呢！賣盒飯的利潤比她想象的要高，今天六十份的菜量，連著饅頭和米飯一共賣了三十五塊八毛錢。

她買的鴨子是一塊九毛錢一只，六只鴨子一共花了十一塊四毛錢，綠豆芽和豆腐皮的成本是兩塊八毛錢，饅頭米飯一共六塊一毛錢，再加上趙嬸子的工資......

今天忙活一上午，她掙了整整十五塊錢！

八六年底，十五塊錢什么概念呢？相當于包裝廠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陸知行這種大醫生一個星期的工資，一戶普通人家一個月的生活費。

路過百貨大樓的時候，謝云舒停下來三輪車，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就過年了，今年她要給明城買一件最好最時尚的羽絨服，給媽媽買一件純羊毛齊膝蓋的毛呢大衣，還要把家里那幾個破椅子都換掉，換成陸家那種軟軟的沙發......

至于她自己？

謝云舒歪著頭想了半天，就買一瓶雪花膏足夠了，錢還要攢著給明城上大學娶媳婦呢！

包裝廠住的筒子樓外頭是一個弄堂，對面住的也是海城本地人家，但大部分是些老頭老太太，下午兩點來鐘正是曬太陽的時候。

謝云舒三輪車上放著幾個大骨頭，半大袋子苔菜，還有四五十個大土豆子，她蹬著三輪車路過弄堂就笑著打招呼：“阿公、阿婆曬太陽呢！”

“哎，是云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