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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城走后,她就坐在臺階上看書,這兩天手里面有了錢,也不意思總是去新華書店蹭書看,而且她也實在沒時間,干脆咬了咬牙,花了五塊錢買了一本,名字叫做建筑原理,里面的內容很簡單,她看得津津樂道。
這一看就沉迷到了里面,就在她聚精會神拿手指頭在地上寫寫畫畫時,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光線:“在太陽下看書對眼睛不好。”
謝云舒連忙抬起頭,逆著光她瞇了瞇眼睛才看清來的人是沈蘇白,他身后放著一輛自行車后座用繩子捆著一個大保溫箱,正是她拿來裝項目部盒飯的。
“你幫我帶出來了,對不起對不起,我這一時忘了時間......”謝云舒連忙跳起來,手忙腳亂道歉,生怕對方懷疑自己怠慢敷衍,影響她繼續送飯。
沈蘇白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皺,他還什么都沒說,她在緊張什么?雖然田浩總是說他太兇容易嚇壞女孩子,但是他自認為對面前這位姑娘并沒有說過什么難聽的話。
“現在才一點多,我只是正好出來辦事就順手帶了出來。”沈蘇白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句,然后從口袋拿出一瓶藥膏和一雙橡皮手套:“這個帶回去,晚上用熱水燙一燙手,摸上藥膏幾天凍瘡就能好,橡皮手套洗菜的時候戴上。”
謝云舒連忙搖頭,有些受寵若驚:“不用不用,我不怕凍瘡的。”
爸爸去世那年,李芬蘭因為悲傷過度大病一場,明城年齡又小,家里有一大半重擔都落在了才十六歲的謝云舒身上。冬天洗衣服做飯早就是家常便飯,手上的凍瘡幾乎年年都有,她都要習慣了。
陸知行是醫生,非常愛干凈,結婚后洗衣服的活自然也落到她身上。家里的床單被罩五天就要換一次,貼身衣服更是要天天換,雖然是冬天她也幾乎沒有閑下來的時候。
她手上的凍瘡不是從家屬院搬出來之后才有的,只不過陸知行從來沒有發現過,更沒有想過在醫院拿藥回來。他的愛心都放在了柔弱的周新月母子身上,誰讓愛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呢?
她堅強慣了,只會說沒關系,我不疼。
在家屬院人人說她享福了,高攀了,可她并沒覺著自己幸福到哪里去。要說幸福,大概也只是心底的那點愛意讓她覺著幸福。現在愛沒有了,那就只剩下苦了,幸好她要脫離苦海了。
沈蘇白不容她拒絕,語氣好像在教育下屬:“不要沒苦硬吃,有藥為什么不用,有手套為什么不戴?到時候因為你手上的凍瘡,影響了做飯,項目部的工作人員怎么辦?謝同志,還是說你喜歡手上長凍瘡,說實話這并不好看。”
謝云舒:“......”
我謝謝你,沈大隊長!明明感動人的事情,從他嘴里說出來,偏要人覺著心里發堵......
第105章
沈蘇白見她接了藥膏和橡膠手套,才繼續開口:“保溫箱你帶走,明天的飯盒增加六份,另外要特別注意安全問題,我要重新和你強調一遍!”
安全安全,她真的天天聽他說,耳朵都要起老繭了。
但人家是甲方,她掙人家的錢態度自然要擺正,于是謝云舒也再一次強調:“沈隊長,你放心吧,我做的飯絕對絕對沒有問題!”
明天海城市的幾位大領導都會蒞臨,他做事向來謹慎并且嚴格,唯一的變數就在飯菜上面。但是他又不可能做弄虛作假的事情,才會著重囑咐謝云舒。
沈蘇白點了點頭:“希望如此。”
等著人走后,謝云舒才嘆著氣站起來把箱子固定到自己后座上,也不知道這個沈大隊長怎么對她這么不放心,她謝云舒雖然愛掙錢,但也不會掙黑心錢呀!
難不成在飯菜上還會偷工減料不成?
回到筒子樓,謝明城還沒從菜市場回來,趙嬸子和李芬蘭正在腌咸菜做辣椒油。
進她回來,趙嬸子連忙開口:“云舒,我中午頭去打聽了一處院子,就在對面弄堂拐彎路東那里,挺大一片地方,有一間大堂屋,還有水井,做飯干啥的是真方便!就是一點,租金稍微貴了點,一個月要十五塊錢呢!”
這都相當于小半個月的工人工資了,就是拿來做飯確實貴了點。
謝云舒想了想:“那下午我去看看,再做決定。”
工地從明天開始就不怎么忙了,她也想著減少做飯的數量,省得到時候賣不完要賠錢。租院子的事情,只要年前能定下來就成......
只是院子還沒去看,法院那邊派了一個小同志過來:“謝云舒在嗎,下午四點半來一趟人民法院,按照流程你們要先接受一次庭外調解。”
雙方意見不一致才要打官司,在這之前法院也是積極希望雙方能達成共識,不管是離婚還是不離婚,這個工作是一定要做的。
李芬蘭連忙擦了手站起來:“云舒,媽陪你去!”
趙嬸子也連忙開口:“云舒,我也去!你趙嬸啥優點沒有,就是嗓門大力氣大,他們陸家要是敢欺負你,我罵死他們!”
謝云舒又好笑又感動:“不用,我自己就成,上頭有法院的人呢,咱又不是去打架。媽你也別去,一會明城回來,你們幫我提前把菜肉什么的洗好切好就行了。對了,要是有時間就去看看那套院子,如果位置合適咱們就和房東商量一下價格,年前肯定是要定下來的。”
她給李芬蘭和謝明城安排了很多事情,可唯獨自己的事情,她要自己來。
李芬蘭膽子小性格弱,雖然為母則剛,她為了女兒不怕這些,但是謝云舒不想讓她參與進來。陸家人說話難聽,尤其是那個陸雪婷,她可不想媽跟著生氣。
還有明城,更不能去,他平時不吭不響,實際上到底少年心性,憋不住氣,到時候真動手了怎么辦?
反正她自己去最穩妥,想罵就罵,要打架她也是不怵的。
法院門口,謝云舒剛放好自行車,那邊陸知行也來了。
第106章
他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不僅陸雪婷跟著,連周新月也站在他身后。這次周新月倒是學聰明了點,沒有穿什么大衣長筒靴,穿著羽絨服和棉靴,頭發也規規矩矩扎著,看起來‘樸素’許多。
謝云舒歪了歪頭,嗤笑一聲:“挺好呀,一會簽了字你們直接去領結婚證,無縫銜接多好呀!”
陸知行抿了抿唇:“云舒,我們兩個就一定要走到今天這一步嗎?我和新月之間清清白白,你就非要往她身上潑臟水才樂意?”
周新月怯怯地站在一旁:“那天在筒子樓的事情我知道錯了,我只是擔心你和知行哥產生矛盾才會一時情急......云舒,算我求你了,你就別鬧了,你這樣做讓陸叔叔他們怎么辦?我可以自己一個人帶好小偉,絕對不會再麻煩你們,我發誓......”
陸雪婷冷笑一聲:“新月姐別求她,她就是一個潑婦!除了會動手打人還會什么,你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憑什么要對她發誓?”
三個人一唱一和,倒是一出好戲。
謝云舒雙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著三個人說完,才譏笑著開口:“說完了?說完就進去簽字,不然上了庭,我可沒這么好脾氣,什么難聽的話都能說出來。”
陸知行深吸一口氣,他不想離婚,所以才愿意來調解,帶著周新月是想讓她解釋一下他們之間的關系。可是無論他怎么做,她好像都不愿意再相信自己。
在這份夫妻關系當中,他向來勝券在握,可現在每天每夜都在焦慮,就算到了法院門口,她也不愿意松口半點!
“云舒,我再問你最后一遍,一定要鬧上法庭?”陸知行目光一寸一寸從她臉上劃過,明明同床共枕一年多的時間,他卻好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調解失敗,他們將在法庭的對面像敵人一樣惡語相向,他不愿意見到那一幕......
“云舒,我心里面是有你的。”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對她說情話,帶著一絲懇求和顫抖:“別這樣鬧了,我們要怎么收場?”
周新月眉心緊緊蹙起來,她低頭突然低低喊了一聲:“云舒,小心呀!”
對面有汽車開過來,明明速度不快,也沒有偏離路線,可周新月卻猛地撞向謝云舒:“快躲開!”
“新月!”陸知行臉色突變,他下意識地把離自己最近的周新月拉進懷里,焦急又擔憂地開口:“怎么樣,有沒有傷到哪里?”
周新月搖搖頭:“我沒事的,知行哥,你別管我了,快去看看云舒呀......”
云舒......
他看著懷中的周新月,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剛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慌。
因為周新月突然撞過來,謝云舒根本就沒有防備,她沒有站穩差一點就被撞到馬路上去了。本來已經做好了摔倒的準備,卻被一個有力的胳膊拉了回來。
但是她沒有順勢倒到對方懷中,對方也只是將她扶正站好,兩個人甚至看不到什么身體接觸,和對面躲在陸知行懷中的周新月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一刻,陸知行的臉蒼白無比。
第107章
將謝云舒拉回來的人正是沈蘇白,他來法院辦事,剛好就遇到了這一幕。
對面的人是陸知行,所以他立刻猜到了,他們這是來法院打離婚官司,那么一刻他似乎明白了為什么她執意要離婚。
謝云舒站好后,詫異又感激地看了一眼沈蘇白:“沈隊?你怎么在這里。”
沈蘇白簡短地答了一句:“路過,沒事就好。”
他也沒有要多留的意思,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陸知行和仍然抓著陸知行衣服的周新月,眼中閃過幾分不可見的諷意,然后就大步離開進了法院。
門口的保安立刻朝他敬了禮,也沒有讓他登記的意思,顯然是認識沈蘇白的。
陸知行猛地放開謝云舒,不知所措地看向謝云舒,語氣支支吾吾:“云舒......我只是看新月離得近而已......”
他想說我心里最在意的是你,我不是故意這么做的,可這話沒有半點說服力,連陸知行自己都沒臉說完,或者說連他也迷茫在那么一瞬間他怎么會下意識選了周新月。
或者只因為周新月尖叫驚恐的聲音太大,而云舒沒有說話?
在他心中,遭遇了那樣磨難的周新月遠遠比謝云舒要來的柔弱,更需要人的幫助,他只是選擇了弱者而已......
謝云舒沒有說話,半晌她才看著陸知行緩緩笑了。
冬季白天本來就短,西邊不遠處的朝霞緩緩下落,余暉映在謝云舒身上,她一字一頓地開口:“陸知行,你真的很惡心。”
陸知行呆呆看著她,神情恍然破碎,他想說他錯了,可什么也說不出來,連同不要離婚這四個字。
周新月心中沉了下去,她怯生生咬住唇:“對不起,我好像又做錯了,剛剛那輛車看起來很快,我擔心會撞到云舒。”
陸雪婷見狀立刻跳出來大罵:“謝云舒,你有完沒完,我哥只是同情新月姐罷了,你以為誰都像你那么思想骯臟,斤斤計較呀!”
謝云舒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陸雪婷,然后勾了勾唇:“希望你記住今天說的這句話,將來別被打了臉才好。”
如果她的記憶準確,夢中陸雪婷的婚姻也不盡然完美。
程玉香疼愛這個女兒,所以在挑選女婿上費勁了心思,怕對方太出色女兒被拿捏,索性挑了一位從農村考上來的大學生,可惜這位大學生還有一個青梅竹馬。
陸建偉在位時還算收斂,等他退下來之后,被壓抑太久的那位大學生,就迫不及待把自己的小青梅接到了海城,美名其曰只是同情她。
那個時候,陸雪婷鬧得可夠厲害的!真是巴掌不甩在自己臉上,就不知道疼呀!
陸知行似乎什么也沒有聽到,他依稀記起來,剛剛結婚的時候,自己因為救助一名病人,連續做了很久的手術。回到家是半夜的時候,謝云舒卻還在等著他。
一盞溫暖的燈,一碗很香的面,她坐在他面前,用崇拜的目光看他:“陸知行,你讓我感到驕傲。”
可現在,她用嫌惡的眼光看著他說,陸知行你真惡心。
第108章
一行人再無言,進了法院調解室之后,調解官先走流程,誰讓做他們這個工作必須勸和不勸分呢。
“夫妻兩個在一起不容易,哪有不吵架不鬧矛盾的呢?多想想對方的好處,離婚不是這么簡單的事情,到時候后悔了要怎么辦?你們還年輕,也有感情基礎,再給彼此一個機會......”
謝云舒打斷他的話,非常有禮貌但快速地開口:“同志,不耽誤您的工作,我不同意調解。”
調解員見陸知行不說話,還想再勸勸:“這......別沖動呀,感情一定要冷靜。”
“我沒有沖動。”謝云舒朝他笑了笑:“我知道您也是工作,但是我的態度不會改變。我的丈夫把婚房和工資都給了其他女人,我并不認為我們之間的婚姻還有存在的必要性。”
坐在后面的周新月連忙開口:“云舒,我會搬出來的,而且那些錢不是已經還給你了嗎?”
謝云舒呵呵一聲:“對呀,讓我丈夫幫你還的嘛!”
一旁的調解員也無語了,他也工作了這么多年,鬧到離婚的夫妻沒少見,但這個年代真正狠下心來離婚的并不多,所以大部分都能調解成功。
尤其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幾乎都是因為沖動。
可現在,他只覺著自己剛剛的話很可笑,這男的有什么大病吧?他還真是第一次見調解離婚,把自己在外頭養的女人帶過來的!
資料上面顯示的明明是女方要離婚,男方不愿意呀!
不愿意,你這是干什么呢?玩呢?
可是他又不能直接拋下一句:“那成,你們去等著開庭吧,調解失敗!”
要是直接這么說,領導還不得批評死他,所以說什么工作都不好干,就像現在他滿心都是對這個男人的鄙視,還不得不按照規矩問上一句:“這位男同志,你這邊的意思是?”
“我同意離婚,現在可以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