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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芬蘭身上穿著那件新羽絨服,看著就時尚暖和,李桃紅羨慕地摸了幾下:“這衣服好,比棉花還軟和。”
“閨女給買的!”李芬蘭臉上帶了些驕傲,她又指了指明城身上的衣服:“那件也是云舒買的,我早就說過我這個閨女厲害著呢!”
謝云舒從小性子就要強,學習好又潑辣,可惜命不好,要上高中的時候老謝出了事,現在嫁了人偏又離了婚。
李桃紅是真心為外甥女可惜,她嘆口氣:“一會回去還是把衣服換了,不然都穿不回來。”
這時一直靠在窗臺前看書的謝云舒突然抬頭說了一句:“不用換,衣服買了就是穿的。”
李桃紅搖搖頭:“云舒,你外公外婆那個性子......”
這丫頭有幾年沒回去了,怕不是忘了小時候那些事情?
第204章
謝云舒卻笑了笑:“小姨,一會我和明城都跟著回去,走親戚哪能讓我媽自己一個人去?”
李芬蘭臉色微變:“云舒,我自己回去就成,你和明城在家里看書,等著下午天黑就能回來。”
媽自己一個人回去,還不得吃大虧?
謝云舒朝她和李桃紅笑了笑:“我都這么大了,你還擔心什么?去下面路上就得一個來小時,我和弟弟還不放心呢!”
現在不是小時候,她和明城沒有反抗的能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媽媽受了委屈往肚子里面咽。
謝明城也把書放下:“媽,我和姐要去的。”
孩子大了,她說話是不管用了!
李芬蘭生悶氣又沒辦法,倒是趙保良突然抬頭插了一句:“大姐,讓云舒和明城跟著也好。”
早些年老謝還活著,每次初二回去那邊態度還會收斂些,畢竟老謝是工人階級,吃鐵飯碗的。但是現在老謝沒了,他是個窩囊的撐不起來,只能指望剛剛長大的云舒和明城。
至少,他這個外甥女是個厲害的,拿起刀就敢剁人的那種......
李芬蘭的娘家在海城郊區,原來屬于鄉下,這兩年海城一直搞開發被歸到城區了,但離她們住的地方也有十幾里路,坐了公交車又走了一段路才到。
李桃紅手里拿著一個大竹筐,里頭是幾十個雞蛋,另外一只手還提著兩斤豬肉,這禮算是不輕了。而相比之下,李芬蘭就簡單多了,只有兩顆大白菜......
原本李芬蘭也準備了點肉,但是被謝云舒留下來,她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媽,咱們條件那么艱苦,用不著給外婆那這么多東西。”
李桃紅動了動嘴皮子沒吭聲,她逆來順受慣了,也不想拿這么多東西,可就是不敢反抗,怕那巴掌不由分說就扇到自己臉上。
到家的時候,院子里水井接著水,兩大盆臟衣服在那里放著,李秀芝坐在門口等著,看見兩個女兒目光先落到了她們手上。
李芬蘭下意識就往后躲了一下,覺著那兩顆大白菜有些燙手。
謝云舒扶著她的胳膊,目光不躲不閃喊了一聲外婆,就自顧自進了家門,看到院子里面的衣服笑了一聲:“外婆洗衣服呢,怎么一直流著水,不浪費嗎?”
李秀芝抬起眼皮子看到謝云舒和謝明城兩個人,目光亮了下:“哎呦,我們云舒和明城也來看外婆了?臭丫頭,真是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結了婚都不知道想著外公外婆嘍!”
單單聽這句話,肯定以為這是個疼愛外孫外孫女的好外婆。
謝云舒笑了笑:“外婆,我今天這不是來了嗎?”
李秀芝和藹的笑裝的自然,她站起來把人往屋里頭領:“老頭子,看看誰來了?咱們家云舒來了,這可是咱們大醫生的媳婦!你上次不還念叨著腿疼,明天讓你云舒帶你去醫院找外孫女婿看看!”
第205章
謝云舒離婚的事情,李秀芝自然不知道,要不然她絕對不會露出這么慈愛的笑容。
李桃紅走在最后面,把手中的雞蛋和肉放下抿著唇喊了一聲娘,然后看向院子里面的臟衣服:“我去洗衣服......”
“來這么晚不就是想著少干點活?我和你爹算是白養你了,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大過年的也不知道給家里幫忙!”李秀芝沒有好臉色,瞪了她一眼:“還傻站著看什么,那么多衣服,你不洗等著我洗呢?”
洗衣做飯、割草喂雞哪一樣不是她們姐妹做,李桃紅已經習以為然。
李芬蘭往屋里走的腳步停下來,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謝云舒,猶豫了一下:“那我也去幫忙洗衣服?”
謝云舒站著堂屋門口,蹙起眉心:“媽、小姨,這衣服都是小舅和文剛的,他們不是最討厭別人碰他們東西嗎?這衣服咱們可不能洗!”
小時候的事情她還記著呢,每次來媽和小姨就要洗好多衣服,然后還要把外公外婆的床單被罩全部洗完,人家坐里面吃飯,她們就在外面洗衣服,等著忙完在進去吃點剩飯,還得負責把桌子碗筷收拾了。
說好聽了是女兒,說難聽了和養的丫鬟差不多。
李秀芝有事要找大女兒幫忙,她又忌憚著陸知行家里的權勢,所以眉心動了動又笑起來:“先不著急洗,你小舅帶著文剛進城去了,一會就回來。”
她說著朝廚房里喊了一聲:“英子出來幫忙拿拿東西呀,你大姐二姐來了都不知道!”
一個瘦小的女人擦著手從廚房出來,憨厚地笑了笑:“大姐、二姐,云舒明城也來了?”
“舅媽。”
云舒朝她打了一個招呼,又往屋里看:“小霜呢,怎么沒見人?”
英子指了指后院:“這孩子自己擱后院待一上午了,說是喂雞呢!”
李秀芹沒好氣地瞪她一眼:“什么喂雞,我看就是沒讓她進城在后頭生悶氣呢!一個小丫頭片子這么愛花錢,長大還得了?”
英子小聲辯解了一句:“小霜就是想要個頭繩,也花不了幾個錢。”
“一個頭繩一毛錢,要拿玩意干啥?”李秀芹聲音尖銳,臉上的褶子都要夾死蒼蠅了,她甩了甩袖子:“還不去把人喊過來幫著做飯,一個個的都是吃白飯的!”
謝云舒眼神冷下來,拉著李芬蘭和謝明城直接進去坐著。
這時李秀芹才看見李芬蘭和謝明城身上穿的都是新羽絨服,她朝里頭笑著說了一句:“老頭子,看看咱們大閨女這日子就是好過了,身上這衣裳不得好幾十塊錢?”
一個穿著老藍色棉襖的老頭從里屋走出來,他手上還拿著一個旱煙袋子,在桌子上磕了下:“你娘整個冬天都凍得伸不開手,這衣裳一會給她穿。”
沒等著李芬蘭說話,他又看了一眼謝明城:“棉襖買那么大,文剛穿上不得晃蕩?就湊合著穿吧。”
謝云舒要氣笑了,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好像他們全欠那個小舅和文剛一樣!
第206章
李芬蘭后悔聽閨女話穿好衣裳了,她抿了下唇:“娘,衣服都是云舒買的,明城長個子了,他以前的衣裳都小了,不能給文剛穿。”
老頭子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這個家我還活著那就是我說了算!你男人死了,以后還不是要靠著娘家,云舒嫁了大門大戶,以后受了欺負還不是得靠她小舅撐腰?”
給她撐腰?
和陸知行結婚這么久,她那個小舅李大勇什么時候問過陸家人對她好不好,倒是隔三岔五想著讓她免費拿點感冒藥。如果不是自己性格強勢,全都拒了回去,就這樣的娘家舅,程玉香只會更看不起她。
謝云舒不冷不熱地開口:“外公,我用不著小舅撐腰,我媽有閨女兒子,也用不著靠娘家。”
這娘家人都是吸血鬼,有還不如沒有呢!
李秀芹愣了一下,她有幾年沒見這個外孫女了,謝云舒這丫頭的性格從小就像茅坑的石頭,又臭又硬,但那個時候畢竟還小,面對他們這兩個長輩,都是壓著性子不吭聲。
現在竟然還知道頂嘴了,雖然語氣平淡可聽著還是讓人心里面生氣,連她媽李芬蘭都得聽話,她一個小黃毛丫頭還翻了天?要不是看在陸家人的面子上,剛剛就該一巴掌扇過去了。
難怪爹是個短命的,沒大沒小,一點教養都沒有!
老頭子李生根在這個家里向來說一不二,臉色當場就寒了下來,氣氛一時有些僵。
這時英子領著小霜從門進來,端了一大盆雞肉放桌子中間,局促笑了笑:“大姐、二姐,今天娘專門殺了一只雞,你們都先坐下來......”
李生根又重重一拍桌子:“坐哪里?家里面的規矩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英子和小霜嚇得猛一咯噔,連忙彎下腰去搬小凳子:“我們去廚房吃,鍋里還有點肉湯,泡個餅子就行......”
李家的規矩,女人不能上桌吃飯。
英子以為今天是找大姐二姐商量事情,就想著求人辦事這規矩肯定不能守了,要不是燉一只雞干啥?
李秀芹樂呵呵端了碗,看了一眼李生根:“你這老頭子就會亂發脾氣,文剛他們還沒回來,誰能上桌吃飯?咱們閨女,外孫女的又不是那不懂事的!”
正說著李家唯一的小兒子從外頭回來了,他身后還跟著一個圓咕嚕的胖子,正是李家的大孫子李文剛。
李文剛今年剛上高二,比謝明城就小一歲,個子不如明城高,卻吃得膘肥體壯,原本李家基因還不錯,到了他這里就半點不顯了。
見到謝云舒和謝明城,李文剛胖臉上都是瞧不起,嘟囔了一句落魄戶,才不情愿地喊了一聲大姨、二姨。
李秀芹最是疼這個孫子,臉上這次是真心實意的笑容:“文剛快過來坐,今天你爺專門殺了雞,兩個大雞腿都給你吃!”
李文剛進城也沒少吃東西,手里還拿著一串吃半截的糖葫蘆,順便塞到小霜手里:“還剩下兩個,給你吃吧!”
李秀芹看了一眼小霜:“還不謝謝你哥,也就他想著你!就著還跟你哥爭著上學呢,將來你嫁出去也得想著時時幫襯你哥知道不?”
第207章
這樣的話,李芬蘭和李桃紅從小聽到大,明明上學的時候她們兩個更用功也更有天賦,但初中沒畢業就被迫下了學去地里干活,姐妹兩個卻要供一個學習不好的李大勇。
可最后他連高中都沒考上,在村子里混了幾年,又靠著兩個姐姐的彩禮娶了媳婦,生了孩子,還是這兩年鄉鎮企業招人,他進去當了一個小勤雜工,日子才算是穩當下來。
李秀芹說這樣的話就是不想讓小霜繼續讀書了,女孩子能供到初三就不錯了,將來嫁了人那還不是給別人家供的學生?她有這個錢還不如供他們大孫子呢,將來考上大學那是光宗耀祖的事!
小霜手里捏著僅剩的兩個糖葫蘆,其中一個還被咬了一口,她從小在吃食上就得讓著哥哥,什么都是吃他剩下的,現在這個糖葫蘆,她卻沒有半點想吃的感覺。
可是她又不敢扔,生怕惹了爺爺一個不高興,那樹枝子就敲了下來。
英子知道閨女的想法,可她一個農村婦女除了種地什么本事都沒有,能有什么辦法?關于小霜上學的事情,她不是沒爭過,可爭來爭去,也是只能讀到初三畢業。
她手指頭捏了捏衣角擠出一個笑,從小霜手中把糖葫蘆接過來:“一會吃飯了,我先給你拿著。”
李生根坐在桌子中間,旁邊是李大勇和李文剛父子,小姨夫趙保良沉默著坐在最外頭,他基本不說話,李大勇也沒有和他聊天的想法。
李秀芹從盛雞肉的盆里挑了點粉條,又象征性夾了幾塊雞脖子塞到小霜懷里:“饞嘴丫頭,奶奶給你肉吃了,別回頭又說我偏心!”
小姨李桃紅默不作聲地搬著凳子跟去廚房,李芬蘭也要走,卻被謝云舒拉住。
李秀芹眼珠子轉得快,她覺著這個外孫女氣勢可比以前足多了,心里想著這當了醫生太太就是不一樣,在家里都有底氣了。不過今天是有正事辦,沒必要這個節骨眼上鬧翻,誰知道這死丫頭一會發瘋會不會掀了桌子?
她可還記得謝云舒十幾歲那會,就因為文剛和明城打架搶東西,明城被老頭子打了一巴掌,這丫頭把桌子都掀了,連帶著砸了整個廚房的碗,可把她心疼壞了!
現在謝云舒嫁了這么有本事的男人,那桌子不得掀得更快?
“行了行了,你們姐妹都坐下來吃吧,云舒也坐下來,正好我有點事要給你們姐妹商量一下。”李秀芹招呼著李芬蘭和李桃紅坐下來,又從廚房端了一筐子玉米餅放到明城面前。
慈祥得像個好外婆:“明城個頭都這么高了,我聽你媽說學習可好了,次次都考第一名,等著過幾個月肯定能考上大學!”
謝明城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還是嗯了一聲,簡短說了一句:“還行。”
第208章
一家人這才開始動筷子吃飯,兩個雞腿沒跺開整整齊齊在盆子放著,默認這就是李文剛的,畢竟家里面誰不知道老頭老太太最是偏心這個大孫子?
可是李文剛剛夾了一個雞腿,謝云舒就一筷子把另外一個雞腿夾走放在了謝明城碗里,然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我來的路上還說咱外公沒這么偏心了,你看這不是放了兩個雞腿?你和文剛都要長身體,一人一個真是不偏不倚。”
李生根臉氣綠了,誰家的雞不是兩條腿?剛剛老婆子就說了兩個雞腿都是他大孫子的,外孫那就是狗,吃了就走!他們老李家的東西憑什么要便宜姓謝的吃?
李秀芹用胳膊肘搗了一下:“吃,都吃!云舒也多吃點,你看這小臉還是胖點好看,在陸家的日子好不好過?我聽說他們有錢人天天都吃肉,哪里像咱們農村人大半年嘗不到半點油腥?也就今天你們來,你爺才咬著牙殺了一只雞!”
李芬蘭和李桃紅低著頭吃玉米餅,別說肉,連粉條都不敢多夾一筷子。這李家的肉她們姐妹從小就沒資格吃,誰讓她們生下來不是帶把的,不能傳宗接代,生下來的孩子都隨別家姓呢?
謝云舒卻不客氣,她一筷子又夾了雞肉給李芬蘭和李桃紅碗里一人放一塊,笑瞇瞇開口:“媽小姨快吃吧?沒聽我外婆說,專門給咱們燉的,不吃我外公肯定要生氣。”
這會李生根是真憋不住了,家里是他說了算,一個黃毛丫頭嫁個好男人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