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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門鎖被腐蝕掉了。特殊時刻,陸言也找不到人換鎖,只好自己換了個新的。
電子鎖,指紋解鎖,沒鑰匙孔的那種。
他打開了貓眼監控,隔著擴音器詢問:“怎么了?”
“您知道您對面的住戶去哪兒了嗎?”沈輕揚詢問,他的眼神略顯呆滯,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隔半分鐘就要喝上一口,“最近兩天的水他沒有拿。我們看監控,也沒有找到人。有些好奇?!?
陸言平靜地回答:“我不知道。”
“好。如果有消息,可以在物業群里聯系我。我先去下一家送水了?!?
不知道沈輕揚自己有沒有注意,他離開時,是小跳步跳著走的。
如果是小孩,這么走大概很可愛。
陸言默然了片刻,感覺這座城市里遭受感染的人,可能比他想象中還要多。
系統也十分唏噓:[進化的速度加快了。放在平時,從第一階段到第三階段,起碼要一個月。K市會失控的比想象中快。]
陸言遲疑片刻,問:“不是有污染病防治中心嗎?”
[天啟者的數量本來就趕不上污染物,現在連升級的速度也趕不上了。世界各地都在起火,只有一瓶水,怎么救?]
陸言覺得它說的有道理。
陸言等了一會,把門外的水和菜搬進屋,照例打開了電視。
他雖然屯了很多物資,但大部分都是速食食品。新鮮的食材還需要別人送來。
此時的電視臺正在放新聞,這也是K市居民如今唯一能收到的節目。電視臺人手嚴重不足,如今只有每天10點、14點、20點的時候會有信號。持續一個小時。
沒有再粉飾太平,熒幕里,女主播很鄭重地介紹著污染病。
主播可能也是第一次看見這些資料,念新聞的聲音微微顫抖。
“這是步入新世紀以來,全世界人類面臨的最嚴重的考驗。
“如今K市已經發布污染黃色預警。
“這種污染病的傳播方式為魚卵寄生,被寄生者部分具有傳染性。寄生魚卵多存活于自來水中,請市民注意飲水安全?!?
“根據情報,被寄生者畸變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特征為……畸變周期在7到50天。最終成型污染物分三類,蛙人、魚人、藻人,危險程度依次上升?;內司哂休^強攻擊性,已經不再是人類。如果遭遇畸變人,請立刻尋找掩體躲避。如果發現家中有人開始畸變,請立刻報警。
“盡管敵人異常強大,但我們依然不能放棄希望。K市相關部門從未放棄對普通居民的救助?!?
“除此外,如果有遭受污染但無畸變癥狀的市民,可撥打防治中心電話。在這生死存亡的危急時刻,我們需要每一個人的力量!”
……
……
伴隨著一張張打了碼的照片在電視上輪流播放,污染病的最后一塊遮羞布被扯下,惶恐與不安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有不少人通過電視,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主動或者被動地前往了收容所。
還有市民因此選擇連夜出逃,槍聲一直響到天明。在社會秩序還沒崩潰的時候,武裝力量還是很好用的。
封鎖的第十五天,第一次有人來到了城市的邊緣。
這是一位出租車司機,憑借著對城市的熟悉甩掉了身后的追蹤。他行駛在出城的高速公路上,臉上布滿劫后余生的慶幸。
大街上空空蕩蕩,比任何時候都要蕭條。司機開車駛向了一條小路。那條路路況差些,但不用經過收費站就能上高速,然后去到其他城市……
穿過茶馬古道,就是隔壁的M市。
眼看勝利就在前方,司機嘴角的笑容卻凝固在了臉上。
K市的邊緣,不知何時筑起了一圈數米高的墻。
這面墻一望無際,光滑異常,像是巨大的囚籠。
總部的確派來了天啟者增援。
白秋實,特別行動部第二組組長兼第一隊隊長,【天賦-壁壘】,靈力閾值8700。
他坐在高高的城墻上,聽著林司南的匯報,眉宇間全是不耐。
“打架這輩子是不可能打架的。要不是因為怕死,我也不會覺醒這種天賦啊。更何況我身體素質不好,我又不是那種戰斗系瘋狗……什么?我可沒罵那個誰。這座土城墻我最多給你堅持一周。一周,控制好城區內所有污染。要不然總部會考慮用熱武器處理。就是那種,biu,一下,爆蘑菇的那種。知道了嗎?”
*
封鎖第16天。
沈輕揚的臉部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畸變特征。眼球前凸。
陸言解剖過周凱文,對方的大腦萎縮的厲害,就核桃那么點大,表面的溝回全部消失不見,整體像是一塊滑嫩的鵝肝。這種大腦的異變顯然讓污染物喪失了人類的理智。
當然,這也是部分污染物被打爆了腦漿還在行動的原因。笑死,壓根不需要腦子。
沈輕揚在陸言的門口停下。
他摁下門鈴,問:“陸先生,你在嗎?”
片刻后,門口擴音器里傳來陸言有些失真的嗓音:“在?!?
“你在就好,這是我最后一次來送水了。污染中心的檢測員說,我馬上會進入畸變的第二階段。雖然我不知道到底哪里發生了畸變,但是我看得出來。大家都變的很怕我。”沈輕揚的聲音很是遲緩,“現在缺人辦事。如果不是遲遲沒有人來替我,我本來早就去收容所了……你知道收容所嗎。就是畸變人集中治療的地方。”
“他們稱這是22世紀的集中營。被送到那里的畸變人沒一個能活著出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我看新聞,那些喪失理智的畸變人只剩下進食的本能,都說人是由記憶構成的,那時候的我已經不是‘我’了。所以我覺得軀體死在收容所也沒什么關系。”
“雖然我看不出自己的畸變,但是也不是毫無變化。陸醫生,我想提醒你……你聞起來的味道和正常人不太一樣,很香。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雖然已經分區開始進行檢測,但是外面很亂,你最好不要出門。那天晚上的監控我已經幫你刪了,你沒事就好?!?
就像是交代后事一樣,沈輕揚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還有,謝謝你。陸醫生?!?
沈輕揚來自農村,初中就輟學了。后來在工地搬磚,摔斷了一條腿,是陸言負責的手術。
人救了回來,但是瘸了一條腿,沒辦法回去工作。剛好陸言看見樓下的招聘信息,介紹給了他。
沈輕揚的肚子不合時宜的發出了幾聲“咕嚕”,餓的。
他依然在正常進食,只是食物再也不能給他飽腹感。
今天早上醒來后,因為饑餓,他甚至偷偷切下了自己身上的一塊肉,意外的不是很疼。
沈輕揚最后看了眼陸言家的大門。轉身離去。
隨后,他會在污染病防治中心工作人員的看守下,前往收容所。
這個小區里,去收容所的人一共有7個。
K市遭受污染的人比想象的多,因此這里的床位顯得格外緊張。
收容所提供的住處單人單間,房間概是臨時改裝的,格外狹小,中間用一層鐵皮隔開,像是火車臥鋪車廂。
這種地方,自然談不上什么隔音。隔壁房咀嚼蘋果的聲音都聽的一清二楚。
好在沈輕揚苦慣了的,倒也不覺得過不下去,只是有些擔心還在小區里的陸醫生。因此第一晚有些失眠。
*
K市相鄰的W市。
一個穿著黑袍的人站在郊區,遙遙望著K市外的土墻。
那面高墻不僅向上阻隔了土地,更向下,阻斷了河流。
用于殺死魚卵的特效藥劑已經被排放進入了水中。大約2天,就能將河里的污染物毒死的干干凈凈。
黑袍的身形看不出男女,整個人都被遮擋的嚴嚴實實。
“收容所是最好的孵化地。只有吞噬,才能得到更好的進化。有時候,我真的很感激人類天性里那些光明的部分。至少他們還建了一個收容所,不是嗎?”
黑袍站在原地沒動,身邊也沒有其他人。
令人詫異的是,這說話聲音竟然是從他的后腦勺傳來的。
“不知道那枚王魚魚卵會落在哪一個幸運兒的手里……為了這次孵化,我還特地讓H市的先亂了起來,總部應接不暇,當然沒多余的力氣管這里?!?
“是,我知道,你的兒子還在K市。不過這并不重要,不是嗎。而且,別告訴我你還有父愛這種情緒?!?
“這個過程自然會有很多犧牲。但所有的犧牲都是為了,偉大的神的降臨?!?
風吹過,恰好掀開了黑袍的帽子。
它的正臉只有一只豎起的眼睛,沒有嘴,眼白里全是血絲。背后則是一張不斷變化的人臉,時男時女。
“K市僅僅是一個開始罷了。遲早有天,這個世界會遍布神的遺跡!”那張人臉的表情充滿狂熱,隨即平靜下來,“而我們就是創造神的造物主?!?
第6章
、006
006七流
雖然家里已經很干凈,青蛙人的骨頭也裝在咸菜罐里處理好了,但因為實在沒有事干,陸言又開始打掃衛生。
系統在他耳邊長吁短嘆:[你媽的。為什么。你為什么要把攪碎的青蛙肉沖下水道倒掉。你知道現在找到新鮮肉類是有多不容易嗎!敗家子。]
由此可見青蛙肉是真的很好吃,或者系統很想讓陸言吃下去,要不然也不至于重復好幾遍。
陸言冷笑:“呵。”
在打掃到電視柜的時候,他不慎碰倒了電視柜上的盆栽。
自從全城封鎖后,陸言就把花盆里嬌嫩的小花給拔了,種上了便宜好吃的韭菜。
如今大半個月過去,韭菜剛長出了一茬新的,他還打算今天中午割了炒個蛋。沒想到反倒是花盆自己先動了個手。
陶土做的盆兒碎了一地。
埋在土里的那枚魚卵滾了出來,剛好滾到了陸言的腳邊。
金燦燦的。能隱約看到一點白色的幼魚。
王魚魚卵已經在土里埋了十幾天,因為缺水,顯得有些萎縮。
也多虧它本身品質不凡。換成一般的魚卵,早在入土第二天就死了。
陸言小心翼翼的用鑷子夾起魚卵,放在了沒有水的杯子里。
他的表情有些怔然。
“系統。我記得你跟我說過,孵化出來的王魚可以吞噬其他寄生魚的魚卵?!?
[以毒攻毒嗎,這確實是一個治病的法子。]
“怎么做?”
[污染是一種進化。天啟者的晉升途徑之一,就是不斷融合污染物。]
[但在融合過程中,自身的病變度會不可避免的變高。而且,也不是所有的污染物都可以和人體融合。]
[哈,說起來,你們人類目前的最強戰力,就是科技和污染病共同作用的結果。那個人的病變度已經高達九十五,還像是不知疲憊的騾子一樣到處救火,嘖。他知道自己很危險,負責人也知道他很危險。然而有什么辦法呢,還是需要危險去解決危險。]系統的語氣充滿嘲諷。
[我可以教你怎么融合王魚魚卵。作為你的天賦,小系統又能有什么壞心思呢。]
[但我必須告訴你風險,免得因為騙氪被投訴。融合污染物的過程是不可逆的過程,哪怕中途后悔也不可能終止。并且未必會百分百成功??傊灰凰?,都算成功。]
陸言:“你已經告訴過我很多次,這種病,或者說,這種生物的進化方式會在世界各地爆發,K市只是開始,不是結束?!?
“如果世界上大部分地區都被污染,我也不可能獨善其身。污染物身體的各項數值都遠超正常人類,普通人根本沒有還手的可能?!?
他需要力量。要不然就是等死。
更何況,既然把這種污染病叫做進化。那被淘汰的物種總有一天會湮滅在歷史中,成為考古的遺跡。
“更何況,我是醫生,救死扶傷是我的天職。”
陸言從娘胎里就沒說過這么長的話。
比起分析,他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說吧,該怎么做。”
*
陸言拿過很多次手術刀,不過介于他并沒有自殘傾向,因此,拿刀劃自己還是第一次。
他依稀記得,以前在精神病院裝睡的時候,聽主治醫生和護士閑聊過。說他主人格一切正常,只是無法接收負面情緒。那些負面情緒會被分裂出的第二人格吸收。
通常而言,負能量過多就需要宣泄,有的人是對內,選擇傷害自己;有的人是對外,選擇攻擊世界。很不幸,陸言分裂的人格就是第二種。
所以,他是當時精神病院重癥監護室里少有的,不會傷害自己的病人。
按照系統的說法,他需要割開自己的血管,把魚卵塞進去孵化。大概1到3天就能知道結果。
至于為什么不口服……那些口服過魚卵的人,陸言已經解剖過一個了。
鑒于方便動手、觀察且容易治療這三個特點,陸言選擇用手臂作為孵化的溫床。
消毒,局部麻醉,握住刀,動手。
陸言切的不是動脈,所以血是溢出來的,沒有飆到天花板這種血腥的畫面。并且深度剛剛好。
異物進入血管會形成栓塞,嚴重會導致癱瘓。以這枚魚卵的直徑看,把大動脈堵死也不是問題。
陸言把淡金色的卵塞了進去,然后縫針。
整個過程下來,沒超過3分鐘。
做完這場小手術的時候是中午11點。
馬上就是到飯點,陸言開始蒸飯,并且用韭菜炒了個蛋。還熱上了昨天吃剩的玉米燉排骨。
他廚藝一向不錯。
然而今天,在咽下第一口飯菜的時候,陸言沒忍住吐了出來。
“術后35分鐘,體溫顯著升高。并伴隨頭暈,心悸,劇烈的嘔吐感。”
嘔吐次數過多,胃酸會刺激喉嚨,對食道造成難以逆轉的損傷。但是陸言的確感到了難以言喻的饑餓。
因此,他選擇給自己吊了個葡萄糖。
陸言吊水,還身殘志堅地把鍋和碗丟進洗碗機。只是在關掉水龍頭的時候,他的耳邊依然時不時傳來一陣浪潮的聲音。
K市離海很近,醫院團建的時候,陸言去過海邊好幾次。
因為緯度不同,導致地表受到的天體引潮力有所差異,以至于不同地區的潮汐各不相同。
他能聽出,這就是曲海潮汐的浪聲。
陸言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術后55分鐘,出現耳鳴癥狀。”
“術后6小時,超高燒,42攝氏度??紤]細胞出現功能性障礙或壞死的可能?!?
“不過這都沒暈過去,大概也是進化的作用。”
系統的語氣很是古怪:[老實說,我覺得正常人會選擇睡一覺。]
陸言完全是在強撐。每次覺得要昏過去的時候,就瘋狂掐自己的人中。
昏迷本身就是人體的一種保護機制,起碼能隔絕大部分的痛苦。
陸言的身上起了一層虛弱的汗,他搖了搖頭,回答:“既然知道自己可能會死,起碼我想要清醒的死去。”
清醒的死亡,亦或者是新生。
……
……
術后第二十四個小時,陸言的手臂長出魚鱗。
第三十個小時,魚鱗消失。
第三天,退燒。身體不適癥狀減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