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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市天啟者幾十個人,加上協助的軍官一共三萬多人,又怎么全須全尾地救下三百萬人?很顯然,因為之前的暴動,有些躲在家里的人類被憤怒的污染物拖出來吃掉了,吧唧吧唧。]
系統置身事外的語氣,讓陸言忍不住蹙眉。
[要求系統像是人類一樣共情,未免有些強人所難。]
[而且……]
系統的聲音突然很是愉悅。
[我的存在依附于你,人的性格的確很復雜。你是什么樣的,我就有可能是什么樣的……你是在憤怒自己的另一面嗎?]
陸言的神情漸冷,他關上車窗,右手摁住了左手掌心,不太舒服地閉上眼。
那里有什么東西鼓了起來,像是雨后春筍,馬上就能破土而出。
*
陸言回家,啟動了許久沒用過的電腦。
他的手機里還躺著林司南的聯系方式,對方發過了一個網址,告訴他是內部論壇。
大概是防治中心設置了什么東西的原因,陸言的IP不再被困在防火墻內。
他看見了外界對這次K市封鎖的討論。
“污染病”、“怪物化”、“畸變人”……這些消息竟然已經霸占了好幾周的熱搜。
但沒有經歷過的人,很難理解這是什么樣的恐怖。
[全世界進化的速度越來越快,國家選擇放棄了信息封鎖。希望能通過科普,讓更多普通人在遇到困難時活下去。]
[另外,這樣也更方便召集天啟者。]
……
……
內部論壇名字就叫“天啟”,邀請制,全世界和官方沾點邊的天啟者都在上面有號。管理員則是各國的污染病防治中心選出來的人。為了照顧不同地域人群,論壇很貼心的自帶翻譯系統。
這個論壇需要用戶固定ID,但基本不會記錄真實信息,發言也能選擇匿名。連管理員都沒有查看權限。
據說國外曾經有官方組織想黑進論壇內部,什么消息都沒得到也就算了,第二天總負責人還意外暴斃。
那之后就沒人敢造次了。
陸言在取名這一欄上猶豫了許久。
他本來想取個名叫“醫生”,結果這個ID被注冊了。
林司南跟他說過,天啟者執行任務的作戰記錄有部分可能會公布在論壇上,那時候會以論壇名代替真實姓名,所以讓他一定要慎重。
“有個川蜀的天啟者,把自己ID取名叫‘有1嗎’。導致后來做任務的時候要么被直男隊友避如蛇蝎,要么被奇怪的人纏上。總之,你一定要想清楚,論壇沒有改名卡賣的。”末了,林司南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補充道,“他在論壇里排名還挺高。你要是1的話,咳咳,可以試試發個自拍和他組隊……”
陸言對組隊不感興趣。他想了想,輸入了兩個字:諦聽。
諦聽,傳說中的神獸,知曉世間萬物,能辨真假。
很合適。
這一次,陸言注冊成功了。
天啟論壇長的像是那種上世紀初,互聯網剛開始興起時候的聊天論壇。UI丑陋土味,像是什么計算機系大一新生的期末作業,分三個大板塊,“技術交流”、“懸賞任務”、“灌水區”。
陸言點開了技術交流板塊下的子板塊,污染病病例研究。把S到F級的資料通通看了一遍。
情報是很重要的東西,起碼以后在遇到污染源的時候,不至于抓個病例解剖才能知道特性。
污染源等級越低,資料就越是詳細。
S級污染病的資料只有幾行字,但C級污染源“寄生魚”的資料足足七八頁紙。
[咳咳。這很正常,雖然現在都說什么命運共同體,但天啟者還是有國籍的嘛……你可以申請防治中心的內部資料,會詳細很多。說實話,華夏已經很仁慈了,天啟論壇里四成的資料,都是由華夏的天啟者提供的。]
畢竟現在這種情況,命運共同體并不是在開玩笑。全世界都淪陷了,單一個大中華區,也撐不了太久。
陸言看書速度一向很快,但也花了整整兩天時間,才把這么多病例看完。有些病例光是看圖都像是精神污染,讓人反胃。
他看見了林司南的污染源,C級污染物“寄生蟲”。
圖像資料里,不少死者的遺體上爬滿了白白胖胖的大長蟲。
肥美的軟蟲從鼻腔、耳廓、嘴里鉆出來,讓人恨不得把不打馬賽克的攝影師從電腦里拖出來打一頓。
資料版塊內,還有個“天啟者排名”。
這是每年一度由官方評測選出來的,主要是看靈力閾值、過去一年的貢獻和其他不足為外人道也的政治博弈。
天啟者論壇一共六萬多人注冊,榜單只公布了前面的100名。
陸言拉到了最底下,發現第100位就是那個“有1嗎”。
個人介紹:顏控,丑1勿來。
白秋實代號“寒蟬”,排在第37位。
榜單里還有一些一看就很外國人的名字,比如“帝釋天”、“米迦勒”、“奧丁”、“宮本武藏”等等。
陸言往上拉,一直看到了第一。
ID:暴他點開一看,個人主頁只有名字孤零零的掛在上面,國籍華夏,訪問量倒是驚人。
陸言默然無語:“太中二了吧,居然還有人給自己取名叫暴他還注意到了一件事,暴君這個ID,注冊時間是2037年。也就是說,哪怕是一出生就注冊論壇,暴君現在也該84歲了。
陸言自己的注冊時間是2121年2月26日。
再翻了翻其他人,時間從上個世紀到這個世紀不等。看來并非是系統紊亂。
“原來,上個世紀就開始有污染病和天啟者了。”
估計也是最近瞞不住了,才讓這些詭異的變化進入了尋常人的視野。
陸言和一個剛學3G沖浪的老年人一樣,興致勃勃地刷了幾天論壇。
他只潛水,不發言。學到了很多有用的知識。譬如遇到污染源,越是恐懼病變度就上升的越快,離污染源越遠病變程度就越是緩慢……以及污染物也分兩種,一種是生化污染物,一種是精神污染物。K市的污染物都屬于前者。但強大的污染物往往都是兩者共存。
除此外,陸言還在灌水區刷到了幾條“重金求治愈系物品”的帖子。
如今全球進化,除了治愈系天啟者外,還有許多特殊物品能降低生物病變程度。
而治愈系的異能又是十幾個異能分支里,數量最少的一種。目前發現的就三個。
也怪不得污染中心如此緊張。如果不是陸言坦言不愿意,甚至想送進總部里供起來。
在回家的第四天,陸言身上不適的癥狀終于開始減退。
之前他胳膊痛的像是要撕裂了一樣,炒菜的時候顛勺手都不是很穩。晚上睡覺更是痛出一身冷汗。
如今陣痛緩解,他的身體也出現了一點新的變化。
陸言低頭,看向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隨著他的凝視,手掌內部逐漸裂開,露出里面鮮紅的血肉,裂縫邊緣遍布著尖銳的獠牙,是三角狀的鯊魚牙。
雖然長得有些奇怪,但這的確是一張嘴。
陸言把右手手指探了進去,觸覺很奇怪,左手說疼也不是很疼,但絕對不怎么舒服,右手則是感覺有小狗狗在開心地舔舔。
他又半夜偷偷溜出去,切了截藻人的觸手回來。
左手上的嘴吃的很開心,比那種白色細線進食的方式方便很多。
陸言問:“我的左手還是我的手嗎?最后我的軀體會屬于我的靈魂嗎?”
系統笑了笑,回答:[它還是幼魚,很依賴你。但你如果一直停留在現在的狀態的話,當發現主人如此好制服,壞魚魚也會反噬主人的。]
*
陸言回家第七天,新聞主播用振奮人心的語氣宣布:“在經過一個月的不懈努力,我們眾志成城,齊心協力,終于控制好了污染!防治中心表示,再觀察三天即可部分解除K市禁閉令!”
“這次污染病事件被定為B級突發事件。源頭為C級污染物‘寄生魚’。此次災變共造成K市四萬六千三百二十一人死亡,四百五十六名救援工作者犧牲……”
念著念著,主播的眼眶紅了。
每一個冰冷冷的死亡數字背后,是一個家庭,一段人生,許多年的悲歡喜樂。
陸言關掉電視后,沉默許久。他的社會關系一向淡薄,但想起死掉的李醫生、富二代,和不知去向的沈輕揚,未免也有些悲憫與傷感。
好在,林司南的電話打斷了他的情緒。
“陸醫生,是我。林司南。”電話那頭,是林司南爽朗的笑聲。
“林隊。”
林司南:“打電話其實是有事和你商量,天啟者的晉升也需要污染源。如今你的資料已經傳回了總部,現在上面持兩種態度,一種是希望能在保證你安全的情況下讓你進行歷練,現在世界變化太快了,個人實力真的非常重要;另一部分希望你去總部,像‘主教’一樣靠吃藥晉升……”
在說到“吃藥”的時候,林司南的表情有些許不自然。
系統:[到底是吃藥還是吃人,小編也很想知道。不得不說,全國十三個科研所里,第一科研所真的很變態呢。]
[一群泯滅人性的瘋子,做著讓神都恐懼的實驗。遲早有天,他們會被反噬的。]
電話里,林司南繼續說著:“如果你選前者的話,總部已經確定好了地點。就在K市臨近的W市,有一個山村變異了,病例代號‘活死人’,污染源等級E,經檢測,最高污染值為1100。除我以外,還有一位靈力閾值3000的天啟者隨行。后者的話,也是由我送你去第一科研所,好處是比較安全、可控。”
“我現在就在你樓下,等你想好了,可以下來,告訴我你的選擇。”
第12章
、012
012七流
——等你告訴我答案。
林司南這話說的,就像是在求婚一樣。
陸言甚至不用更多的思考,就選擇了前者。
研究所,這輩子都不可能去研究所的。外面的世界這么精彩,去研究所和蹲局子有什么區別。
更何況,他又不是真的治愈系天啟者。
陸言穿上羽絨服外套,帶上口罩,走下樓。
林司南正靠著車抽煙,看見他來了,連忙掐滅。煙頭在半空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徑直落進垃圾桶里。
“陸先生。”林司南的態度有些拘謹。
陸言道:“我想好了,我還是希望能多接觸污染病病例。”
陸言很少有那種世俗的欲望。或者說,他的情緒波動很微弱。既不會高興,也很難悲傷。
他很清楚的明白自己有病,冷漠而缺乏同理心,因此裹上了一層偽裝的皮相。
好好學習是因為普世觀念讓所有人都在拼盡全力向上走,讀書也好,學醫也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合適”。沒有多喜歡,也不算討厭。
但污染病不一樣,像是一款不知道結局的游戲,每次打開都有新的驚喜。
陸言很喜歡,喜歡的……戰栗。
林司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明白了,那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你的安全。”
哪怕這種保護是以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
陸言:“其實也不用。”
“這是總部給我的命令。”林司南回答,“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
*
K市,污染病防治中心。
一位中年人在幾位軍人的保護下,來到了這里。
這是從總部派來的科研員,來自第三研究所,名字叫紀文。
他有一副學者的長相,顯得儒雅隨和。污染中心的主任上前一步,想和他套個近乎,紀文抬起手,主任只好尷尬地退下。
如今,他正坐在電腦桌前,看著之前由智能監控拍攝下來的珍貴錄像。
就是陸言治愈污染物的那兩段。
偶爾,紀文會敲下空格,暫停,面露沉思。
“吞噬嗎?”紀文喃喃自語,“‘零號’極其容易遭受污染,因此不能接觸外界,一直在生命艙內;‘主教’性格孤僻,很少離開研究所……老實說,我對治愈系天賦的了解并不多。”
但他看見了陸言手臂上浮現的細小魚鱗。
“比起‘吞噬’這種異能,經過對比,我更傾向于,他在這次災變過程中接觸到了特殊的污染物,并且和污染物體的一部分進行了融合。這是很危險的舉動,但是顯然,他成功了。”
“所以說,陸言的天賦其實是另一個。”
“他撒謊說自己的天賦是‘吞噬’。撒謊的目的是為了隱藏真實的天賦。由此可得,他其實知道一些東西。“
“但陸言過去的人生,無論是線上線下一直被監控。我確定,在這次事件前,他從未接觸過污染病相關信息,那么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所以,我推斷,他其實擁有一個和信息獲取有關的天賦能力。”
“在喬御先生整理出的天賦序列表上,和它有關的天賦一共6個。全知、預知、信息繭房、讀心、靈魂探測、天眼。比較符合的只有……”
紀文突然沉默了,然后在紙上隨手寫了一些只有自己認識的鬼畫桃符。
年輕的時候,紀文和朋友創造了一種文字。是甲骨文和楔形文字的結合體,只有他們認識。因此,每次有不想被被人知道,但是又需要記錄的重要信息時,紀文總會使用這種文字。
他今年四十七歲,從20歲開始進行污染病研究,師從秦長生。
秦長生的導師叫喬御,也是上個世紀最早發現污染病,并將其作為專項研究的人。
在22世紀初,因為研究理念分歧,秦長生從第一研究所獨立,成立了第三研究所。
作為秦長生的嫡傳,紀文自然也不賴。
林司南和白秋實都沒看出個名堂,而紀文只是看監控,就把真相推導出了個大概。
這也是系統一直警惕研究所的原因,那里有著全世界對污染病了解最深刻詳細的聰明人。
紀文推了推眼鏡框,收起筆:“按理說我應該匯報,但他是實驗體18的兒子。”
他關掉播放軟件,在系統后臺里,選擇把兩段視頻刪除。
屏幕上彈出了警告框,要求他輸入權限密碼。
這種刪除并非是簡單地把東西拖入回收站粉碎,而是讓這兩段視頻徹底的消失在世界上。不會再有任何人看見。
“就當是我切過18腦子的回報吧……要不要見見這個孩子呢?”
紀文等著電腦上的進度跳到100,并且拿出了評估表。
[陸言,男,26歲。精神狀態:穩定,病變程度:低。學歷:碩士研究生。]
[對外界感知較為敏銳,性格謹慎多疑。不建議長時間監控,以免其喪失對防治中心的信任。]
[初步確認為治愈系天啟者,天賦“吞噬”,能使用精神體吞噬污染源。對病變程度中低階段的天啟者效果顯著。]
[是否能協助暴君的治療:未知。(備注:因靈力閾值太低,暫時不推薦和暴君接觸,有被污染的風險)]
[危險程度:低。]
當年,和紀文一起創造文字的那位朋友,叫做陸城。
陸城2091年從燕京大學畢業,2094年結婚,次年,唯一的兒子出生。2111年遭受污染,成為天啟者。同年,被收押在一號研究所,編號18,【天賦-預知】。
2113年,陸城病變程度突破100,成為污染物。2117年,從研究所出逃,至今下落不明。
“還是不要見面了。我小時候還抱過他,那孩子記性一直很好,會被認出來的。”
紀文停下筆,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放心,把那張鬼畫桃符的紙連同照片資料一起,丟進了粉碎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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