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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言小隊三人剛從直升機里降落，一腳就踩在了地面的蘑菇群上。

[今天我們來植物園鑒定一下網絡熱門污染物。]

[腳底下踩到的這個白蘑菇呢，叫做白毒傘。下雨后容易長得到處都是，污染值5。被污染前可以吃，現在差不多是某只污染物的分身。]

[當然，因為每天在它身上踩來踩去的人很多。所以它暫時不會醒來。]

[說實話，我隨便看了一眼。真的很推薦你現在退出特別行動部，還來得及。]

“為什么？”

[這里有不止一個完美進化體。]系統語焉不詳道，[而且。我聞到了一股很討厭的氣息。按理說它被困在了那個島國，應該出不來才對。]

陸言一向很擅長抓蛛絲馬跡。

他想起了剛加入特別行動部的時候，看見的S級污染病例“神國”的資料。

對于S級的污染物，給出的資料一向很少。但因為“神國”波及范圍太廣，并且在世界各地都殘存了一些幸存者，倒是比一些A級病例還要詳細。

神國，S級污染物“真主”的產物。

因為污染病是從海上興起，因此，部分島嶼國家的污染病顯得格外嚴重。

對于普通人來說無疑是噩夢，在這個背景下，有一批人放棄了無神論，開始信仰起“極樂教”。

教徒們相信“真主”是掌管極樂與永生的神明，整個世界不過是真主的夢境。

信仰它的人越多，它就越來越強大。“真主”從一只低級污染物不斷進化，等到那個島國向外求助時，真主已經成了那座島嶼唯一的信仰。

無數人在夢中死去，成為“真主”的養分。這種污染物殺人于無形，又能隨時降臨在信徒身上。無論信徒原本是天啟者還是普通人，都能在瞬間獲得“真主”真身的部分力量。

迄今為止，都沒有人見過“真主”的真身到底是什么東西。

有人說是藏在夢境深處的一團混沌。

最后，聯合部門只能放棄那個島國。

島嶼上百萬人口，只有不到一萬人活著出來。

……

……

陸言感覺臉上有點潮濕。他摸了一下，居然摸到了一手的血。

七竅流血。雖然傷勢不太嚴重，但淡淡的血腥味依然在植物園里擴散開來。

許多長眠的動物和植物，都緩緩睜開了眼。

寂靜的深林里，傳來了昆蟲振翅的聲響。

[啊……誰能窺探神明不付出代價，66號選手不能，6號也不能。]系統的聲音很是惱羞成怒，[可惡啊。但凡你靈力閾值多那么個七八千，我也不至于被這種狗東西傷到。]

他的異常引起了陳安之的注意。

正在噴農藥的陳安之回頭，表情擔憂：“陸言，你怎么流血了？”

“天賦預警。”陸言沉聲道，“告訴我會遇到危險。”

鐵拳噴了半天藥，一個污染物都沒看到，頓時不屑道：“別裝神弄鬼的。這能有什么危險？”

陸言懶得理會，他已經習慣了自己出門必定觸發[地獄難度buff]這個設定。

他覺得，應該是在當初那個副本里，成為了一個“幸運E”的妹妹，導致他現在運氣也很差的緣故。

他放下了手里的農藥噴灑器，舉起了弓。

雖然不是那個價值三萬貢獻點的驚夢，但也是訓練場里D級靈能武器里屬性較高的一把了。

是總部借給陸言的，回去要還。

箭羽燃起了一縷火苗，深深扎進了樹叢之中。半個人那么大的螳螂被一箭斃命，從樹上落了下來。

這只螳螂幾乎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鐮刀邊緣漆黑，鋒銳無比。

那瞬間，陸言的積分表上跳動了一下，獎勵了0.2分。這是一只E級污染物。

陸言的眉宇已經帶上了冷色：“你還真以為只是簡單的噴個藥，就能撐到演習結束？進化是把你的腦子也進化成了一塊鐵廢物了嗎？”

或許陸言都沒意識到，他已經陷入了天賦使用過度后的異常狀態。

陸言放下弓，手指輕顫。

周啟明是軟弱。唐尋安是暴怒。林司南是過度自責。

系統：[我建議宿主控制一下自己情緒。我知道，在面對恐懼、疼痛等負面情緒的情況下，你總喜歡找‘他’，就像是小孩子跌倒后下意識地看向媽媽。但你已經不是當年的你了，不是嗎？]

陸言深吸了一口氣，問系統：“從下飛機后就沒看見過主教官。他人呢？”

[暴君嗎……]系統道，[正在磨刀霍霍，準備進植物園里，解決那棵大榕樹呢。]

*

唐尋安擦拭著黃塵，很安靜。他低頭的時候，幾縷額發垂了下來，因為神情有些溫和，倒是顯得年輕不少。

學員們已經進入了污染區。半空中，上百臺污染檢測器正在活動并錄像。這些檢測器上面都涂了特殊的涂料，會被污染物當成自己人。

唐尋安正在等總部安排的隊友。

自從13年前那場意外發生后，唐尋安出任務時，已經習慣了一個人。但總部說這次污染物體積過于巨大，特地把實驗體07從第一研究所里調了出來。

07，靈力閾值7900。天賦42-業火。病變度73。

這種火焰系的天賦，在面對植物形態污染物時，總是格外好用。

中午12點準點，一輛武裝車開了過來。

這像極了一輛牢車。

幾名工作人員帶著一個異常蒼白的少年走下了車。

他穿著雪白的囚服，半邊臉都像是被燒焦一樣猙獰恐怖，而傷痕的邊緣卻是一層紅色熔巖。

少年的手腕上帶著特質的手銬，中間的鏈子很長，倒是不影響行動。除此外，他的胳膊上有一個很明顯的黑色刺青編號，07。

“唐隊，您好，我是第一研究所的研究員任軒。職稱是高級工程師。”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性帶著07走了過來，“07是我們研究所格外珍貴的實驗體，我是他的負責人。還請您全須全尾地把他帶回來。”

在他說話的時候，07一張臉面無表情，目光空洞。像是被販賣的什么貨品。

唐尋安有些不太舒服的皺眉。

他想，他知道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來自哪里。

這個研究員，看他的眼神，和看07的眼神是一樣的。

不像是在看同類。是在看自己制造出的、完美的工具。

“他的手銬不打開嗎？”唐尋安問。

研究員一板一眼地回答：“就像是您的止吠器從來也不會離開臉上一樣，07的手銬也是相似的功能。他的病變度已經很高了，解開隨時會有危險。”

“對了，所長說，如果能解決那棵榕樹。希望您把它身上剝落的特殊物品一并帶回來。這是我們下一步實驗非常關鍵的材料。”

唐尋安聽了一半，“嗯”了一聲，左耳進右耳出，沒放在心上。

如果說解決污染物難度是9，那從污染物身上剝離特殊物品，難度就是10。必須要在污染和還活著的時候從身上剝離，比直接宰了難得多。

又不是每次都能運氣好，碰上龍女那種完美進化體。

研究員嘮叨了一堆，終于依依不舍地離開了現場。他會去P市的污染病防治中心等候。

唐尋安的視線落在了07的臉上：“你叫什么名字？”

“07。”

“我不是問你編號。”

07歪著頭，思考許久，緩緩道：“對不起，我忘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爸爸們，切了一點走。”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在晚上。

第36章

、036

36七流

[雖然我不愿意相信這個可能，?但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系統的聲音比平時嚴肅不少，[過去，從來都是人類向污染物發起挑戰。雖然是以弱勝強，?但因為情報完備，?總有戰之力。]

[而這次，則是由污染物來圍剿人類。人類之中還出現了叛徒。]

[當初，陸嘉禾出現在M市，?曇花一現。檔案給的編號是11。你知道這代表什么嗎，?代表在他之前，還有10個這樣水平的污染物。因為沒辦法解決這些高級污染物，兩者總是互不干擾。但因為近些年污染病頻發，人類在戰斗中逐步走向劣勢，這種平衡被打破了。]

[現在，它們想做的，?是讓局面崩潰的更徹底點。這個節點落在了唐尋安身上。]

[他是人類目前唯一的S級天啟者，?可能也不是。但如果讓第科研所把1到3號實驗體都放出來，未免有太多的不確定性。到時候天啟者會比現在更像是消耗品。而且經過這么樁事后，還剩下的、在特別行動部的天啟者們，?真的不會寒心嗎？]

[因此，?只要唐尋安死亡，或者病變成為污染物，?都算是達成了目的。]

[很好笑的件事，?人類內部至今爭亂不休，?各自為政。而污染物卻率先步，?走向了聯合。]

……

……

P市。污染病防治中心。

工作人員們齊聚堂，等待著結果。也隨時做好了支援的打算。

大概是看氣氛太嚴肅，負責人陳女士率先笑了起來：“表情不要都這么沉重。我們要相信特別行動部，?也要相信唐隊。”

“是啊，只要解決了植物園。P市剩下的小污染區都不足為懼。等年底，也能作為生存基地備選項往上報了。從污染開始到現在，這片陰影已經籠罩在P市上空幾十年了……真羨慕那些無知的人啊。”

陳女士看向窗外，夕陽西下，淡金色的光灑在了她胸前的白花上。

她說：“讓其他人無知而幸福的生存下去，永遠不用活在污染病的恐懼之下。這不也是我們奮斗至今的意義嗎？”

她的話讓在場工作人員臉上都露出了幸福、安定的笑容。

在里面，唯一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可能就是從第一研究所過來的任軒。

任軒聽的很是沒勁。

在剛加入研究所的時候，他也是一個懷揣抱負的青年，有著崇高的理想和目的。如今，他只是一個感情冷漠、缺失的中年人。唯一讓他有些心疼的，就是自己二十年的結晶——07。

但陳女士的話，終歸是讓他有了幾分感傷。

任軒離開了會議大廳，走到天臺，撥通了電話：“老師，我們這么做。真的對嗎？”

“孩子。這不是對不對的問題。你想想這些年，我們做過的人體試驗，哪怕從來不是以虐殺為目的，死在我們手里的人還少嗎？就連污染物，母親看著孩子被殺時都會流淚。我們是人，難道不會心痛嗎？”

電話里面，個蒼老的聲音回答：“但我們還是在堅持實驗，為什么？因為我們走在真理的道路上，哪怕這條道路充滿犧牲。哪怕這條路需要我們付出許多代價——”

“人性是什么？我們需要的是神性。”

“那群外行人，什么也不懂。也配對我們的研究指手畫腳？第三研究所更是叛徒！平白拿走了我們五十年的智慧結晶，還要對我們如今的實驗橫加指責。你記住，哪怕所有人都說我們是錯了，但真理不會錯！時間會給出最公正的評價。”

“過去臨床醫學發展，為了進行活體實驗，死了多少動物，有人在乎嗎？或許有，但活體實驗就此被廢除了嗎？我們只是把實驗的目標變成了人形生物。我們最終的目的，都是去救更多的人。”

任軒從口袋里拿出一根鎮定劑，給自己緩緩點上：“老師，如果這次行動失敗。我會失去07，也會成為替罪羊，是嗎？”

如果唐尋安死了，其他社會各界能依靠的力量，只剩下了第一研究所的那幾號實驗體。

任軒的同僚們，也能獲得更多的研究資金。他們一些充滿爭議的研究，也不會再有人反對。

“……這是為了保全第研究所的必要犧牲。”

任軒點了點頭：“我明白的，老師。我現在正在P市污染病防治中心的頂樓。最后不管成不成功，我都會跳下去。”

“你辛苦了。”那個聲音回答。

任軒看著夕陽緩緩沉下，地平線吞掉了最后一絲曙光。他突然理解了，他和其他人所作所為沒有任何區別，只是大家選擇了不同的道路罷了。

任軒眼里有淚：“為了人類的未來。”

電話內的聲音反復道：“為了我們的未來。”

*

陸言手里的弓在幾分鐘的時間里，已經射出了六支箭。

這些箭箭無虛發，在面對那些會飛的蟲豸時，顯得格外好用。

樹林里隱藏著的昆蟲人遠不止螳螂。陸言粗略一掃，有的蚊子已經進化出了人臉，干癟的臉上是一根細長猙獰的口器，背后的振翅發出了惱人的嗡嗡聲。

從這根口器的長度看，被這只蚊子扎到，多半是會吸死人的。

而從這個蚊子腹部鼓鼓的血囊看，可能已經有了第一個遇害者。

不管是周正還是陳安之，表情都有些變色。

周正擅長的是近戰，全身都可以變成金屬化，刀槍不入。但大多昆蟲都能飛，這導致他頗有點“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憋屈感覺。

陳安之的天賦，在這種情況下就更為局限了。這些污染物甚至都沒進化出思維能力，只保留了原始本能。

陸言抬手，又射出了支箭。

箭鏃穿過蚊子的腹部，死死釘在了背后的樹干上。

血像是被捏爆的水球樣炸開。

陸言邊撿著地上的箭，邊嘲諷似的說著：“戰斗系，呵。”

周正的臉赤紅，陳安之則是若有所思地盯住了陸言垂下的手。

多次拉弓又沒做好防護，陸言的只手掌心紋路裂開，隱約有血跡滲透出來。

他放下了噴灑器，從隨身攜帶的急救包里拿出了繃帶，皺著眉給自己包扎。

還在K市的時候，陸言就發現了，污染物對他血液的味道格外敏感。沈輕揚也特地來說過，說他“聞起來和別人不樣”。

陸言不知道是哪里不樣。但這顯然不是什么好事。

后來在怨念之墻內，得到了“妹妹”的饋贈，陸言就更少陷入讓自己流血的危險境地。

他不知道包扎有沒有用，也不知道血會引來什么東西的窺伺。更主要的是，直保持這樣戰斗的姿態，陸言并不清楚會不會暴露自己身體的異常。

所以，個人行動，對他而言是最為合理的方案。

陸言看向了自己的兩個隊友，道：“分開行動吧，別跟著我。”

周正蹙眉：“我們三個人在一起，生存率明顯上升。可能你覺得現在是你在保護我們，但是我畢竟也是靈力閾值1700的天啟者……”

但陸言并沒有聽。而是一個人選了條路，往前走去。

周正：“喂！——”

他想要跟上，然而很快，支箭“嗖”地一下射在了他的正前方。

這箭再快一點，亦或者他走的再快一點，箭矢都會深深扎進他的膝蓋。

以陸言現在的力氣，直接把他膝蓋擊碎，恐怕也不是問題。

周正抬起頭，剛好看見了陸言臉上的表情。

冷漠而殺意橫生。像刺客的利刃出鞘，無聲又危險。

周正在原地，看著陸言轉瞬即逝的背影，目瞪口呆：“我草，玩真的？”

陳安之的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陸言直很孤僻，你又不是第天認識他了。算了，應該沒事的。教官還在暗處盯著呢。”

隨著他的笑容揚起，分布在污染區不同位置的學員們，無論性別，年齡，很多人臉上都揚起了樣的笑容。

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似的。

系統嘆了口氣：[狼人也快要悍跳了。四面楚歌聲，你們主教官這次拿的，怕不是霸王別姬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