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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里沒有窗戶,電梯也都是從上往下走的,因為這里是在地下。
據說,修建成這樣,是為了在方便在實驗發生泄漏時,盡可能的規避污染源產生的影響。
唐尋安的病房,在地下10層。聽說一整層都只有他一個。
陸言在吳教授的陪伴下,學會了如何打開通往唐尋安病房的4道大門。每一層防備都恨不得像金庫、或者墓穴一樣鎖死。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都不想……”吳教授很是無奈,“但是之前,他已經,讓三個工作人員致殘了。”
四道大門后,里面的布置反倒不再那么冰冷,而是有了點生活氣息。
“這是1:1按照唐尋安家里的樣子仿制的。”
從裝潢上看,唐尋安家境應該很是不錯。
似乎是看出了陸言的疑惑,吳教授笑了笑:“這孩子家境很好的,非要纏著喬主任說加入火種計劃,16歲開始就有想法了,不過拖到成年才開始進行融合手術。”
“喬主任經常問我,他是不是做錯了什么。”吳教授的腳步停在了最后一扇門門前,低聲道,“他應該已經發現我了,我就不進去了。”
說完,吳教授朝門里嚷嚷了一句:“唐尋安,記得我嗎?我是吳教授。我還有事,今天就不打擾你了,這次來照顧你的是新入職的科研員。”
陸言站在臥室門口,也終于翻到了最近的一頁資料。
唐尋安。
年齡:19
靈力閾值:7200。
病變度:32.1-97.7。
天賦:龍骨(融合手術移植),未知天賦(初步推測為侵蝕,具體表現為通過接觸能讓生物快速死亡)
備注:
1.因為之前的融合手術,聽力有些許障礙,已重新植入人造耳骨。
2.在融合龍翼時,受到額外污染,雙目處于失明狀態。
3.因術后排異反應明顯,攻擊性較強。研究組討論過將其安樂死,但唐尋安還保留部分人類理智。因此決定采取“陌生人接觸實驗”,考證其是否還擁有理智與社會性。
實驗對象:陸言(已簽署知情同意書)。
陸言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臥室挺大,是明亮的橘色和灰色。分工作區和休息區,有獨衛。甚至還有個自帶穿衣鏡的衣帽間,里面有很多雙漂亮的運動鞋。
書桌上,甚至還有一本攤開的《五三》,陸言走進,看了眼,是高考化學題。字寫的很漂亮,正確率也不低。
床上的被子有些亂,顯示是有人睡過的。
枕頭上沾著血跡,陸言看了眼,還有幾片褪下的鱗片。
粗略一看,并沒有看見唐尋安人在哪。
但陸言能聽到很清楚的,像是野獸的喘息聲。
聲音傳來的方向,是在衣柜里。他遠遠道:“唐尋安……你在嗎?”
陸言一步步朝前走去。
他體內的王魚發出了瘋狂的預警,掙扎著想讓他逃離。
陸言打開了衣柜門。
幾乎是瞬間,里面的人撲了過來,把他壓在了地上,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脖子。
面前的人……很難說這還是人。他有一雙過于猙獰巨大的手,像鷹爪,上面長著尖銳的倒鉤,獠牙猙獰,漆黑的龍鱗覆蓋著身軀,一雙龍翼血淋淋的,從肩胛骨穿破而出。
而那雙標志性的黃金瞳,并沒有亮起。
他的眼眸里,瞳孔的顏色很淡,乍一眼看過去,居然像是全白。
如果資料沒有出錯,唐尋安現在應該是瞎的。
比起人,這更像什么半人半龍的怪物。
過于粗大的龍尾壓在了陸言身上,沉甸甸的。
唐尋安并沒有用力,但那只手壓住他脖子的時候,陸言依然有種窒息的錯覺。
他的脖子上,拴著一個鐵質的項圈,據說來自污染物雷鰻,可以瞬間釋放出10萬伏高壓電。
吳教授曾經表示,如果唐尋安失控,可以找到他脖子上高壓電的按鈕,不會死,但是可以暫時讓唐尋安失去行動能力,從而擁有脫困的機會。
陸言看見了天花板上的監控,冒著點紅光,顯示正在工作。
“唐尋安,”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冷靜,“我是陸言。”
唐尋安從喉嚨里,擠出了兩聲嘶吼,像什么野獸的鳴叫。
“能聽見我說話嗎?”陸言抬手,摸了摸他的背,“別怕,別怕。”
很多科研員在遭到唐尋安攻擊的時候,因為過于慌亂,自然也沒辦法仔細觀察。
但陸言察覺到了。
唐尋安掐住他脖子的手,是輕顫著的。
“我不是來傷害你的,別怕。”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營養液3.2W的加更!!!
沖沖沖!!!
第41章
、041
41七流
陸言沒有親和力這種天賦,?但他長的好看。
當一個好看到和正常人有鴻溝的人對你溫聲細語時,哪怕他沒有親和力這個天賦,效果也是差不多的。
陸言大學的時候,?解剖過很多兔子。他很清楚,到底如何才能讓受驚的小動物鎮定下來。
但鑒于成年男性已經不方便摸頭,?所以陸言只是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唐尋安沉重的呼吸聲逐漸平緩,?緊繃著的神情也放松下來。
他收回了爪子,但并沒有放松警惕,?他后退到了墻角,身后粗長的龍尾把自己圍了個圈。哪怕沒有視力,?看向陸言的眼神依然充滿戒備。
監控里,?其余工作人員都如釋重負,?長長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唐的確還保留著人類的理智和意識。”凱瑟琳用手紙擦了擦眼角的淚,“這樣我也可以安心離開研究所了。”
“之前的傷人現象應該只是術后排異反應導致的應激。”吳教授也道,?“現在唐尋安的病變度還很高,?可以等融合完全結束后,?再進行觀察。”
在這群沒有五官的研究員中,?一個叫公維彬的教授,因為長著一張人臉,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有一張不茍言笑的臉,?看上去有些嚴肅陰郁,指甲被啃的短短的,?不知道是缺乏維生素還是什么原因,一雙手都有些脫皮。
公維彬冷冷道:“別開心的太早。像這種人和污染物的結合物,?誰也不知道最終會變成什么鬼東西。很多實驗,都是要通過時間去證明結果的。”
如果陸言在這里,大概會震驚。
在總部進行新入職員工培訓的時候,?他隱約聽說過,如今第一研究所的所長,就叫公維彬。
他的話,讓凱瑟琳教授不太舒服的皺起眉:“我們并不是在進行實驗,我們是協助者。協助戰斗系天啟者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公維彬笑了笑,沒有回答,而是談起了自己的課題:“我最近發現,把狗的基因通過基因移植到合成人身上,會讓合成人產生像狗一樣的忠誠性……”
“你的研究課題,我是不會同意的。”凱瑟琳的眉頭皺起。
吳教授見氣氛不對,連忙打岔道:“好了好了,唐尋安不用安樂死,這是喜事。弄的這么嚴肅干什么,今天我們也不談工作。喬主任呢?”
“不知道,聽說是有事,出去了。”
*
第一次的進化興許是來自上天的挑選,高知分子里,覺醒的天啟者格外多。
喬御的多年好友喻寒溪就是其中之一。天賦能力叫做預知。
喻寒溪也是徹頭徹尾的工作狂,因為直到喪失生育能力也不曾結婚,兩年前,他到孤兒院里領養了一個女兒,取名叫喻知知。
這小姑娘天生癡傻,但是模樣很是可愛。
喻教授對她視若己出,怕自己死了女兒沒人照顧,還特地創了一個基金會。
因為兩人工作都忙,所以,遇到問題,常常是在聊天軟件上溝通完畢。唯獨這次,喻寒溪十分堅決地要求喬御到他的家里來。
所以喬御來了。
一見到喻寒溪,喬御就明白,為什么對方一定要他過來。
喻寒溪的樣子……有點恐怖。
他臉上的皮膚脫落,頭發更是完全不見,身上的血管膨脹,鮮紅的血絲不斷從毛細血管里滲透出來,像極了遭受嚴重核輻射的人。
“你這是?!”喬御見過的大場面也不少了,然而當這一幕發生在近親身上時,依然難以保持鎮定,“怎么成這樣了?”
喻寒溪自嘲地笑了笑:“天賦使用過度。不出意料,我很快就要死了。”
“你干了什么,竟然使用過度?”
喻寒溪咳嗽了兩聲,吐出了幾片破碎的脾肺:“我什么也沒干,我只是做了一個夢。”
“我只來得及告訴你了……喬御。”喻寒溪的臉上是深深的疲憊,“我在夢里,看見知知,她的全身開始發光。我靠近那片光源,能感覺到自己的天賦失去了作用……不,不是失去了作用,而是我回到了災變前的狀態。”
“我很驚訝,帶著知知想去找你。在路上遇見了怨念之墻,然而那面墻在被知知身上的光照到后,變回了普通的墻……”
“路上,還有許多污染物。它們都回到了災變前的狀態。但……這些污染物太多了,它們像是瘋了一樣,不停地朝知知發起進攻,知知身上的光越來越暗。越來越暗。我想保護她,但是她還是在我懷里熄滅了。世界在那瞬間一片漆黑,被污染籠罩。”
喻寒溪臉上血淚縱橫,已經模糊了視線:“然后我醒了。你還記得我們最開始的推論嗎?”
喬御的內心震撼:“……既然有污染,那就會有凈化。”
“是,我的病變度馬上超過100。但我不想成為那種東西,等你走后,我會自我了結。”喻寒溪的語氣稀疏平常,就像是在和他嘮家常,“喻知知就拜托你了。”
“好。”
喬御的語氣堅定,更多的卻是難以言喻的悲楚。
喻寒溪轉頭,對在樓上默默注視著一切的小姑娘揮了揮手:“知知,過來。爸爸不能親眼看著你長大了。以后要聽喬御叔叔的話。”
*
第一研究所里,又多了一個小姑娘。既不是來接受改造的天啟者,也不是科研員。
據說是喬主任好友唯一的女兒,他的好友突發腦溢血去世,女兒沒人照顧,喬教授只好把她帶到身邊。
這個說法不太能經得起推敲。因為做科學研究到他們這一地步,已經不怎么缺錢了。
更何況冰冷冷的機械儀表,哪里有外面的世界豐富多彩。
但喻知知卻格外沉穩、安靜。不哭也不鬧。
喬御在寫實驗報告時,她就安靜地呆在一邊畫畫,或者用像素游戲機玩俄羅斯方塊。
喻知知畫的畫都是簡筆兒童畫,用的顏色明亮鮮活,看起來倒是一個很有天賦的小朋友。
喬主任在自己的研究所里向來說一不二,再加上喻知知從不搗亂,大家也都默許了她的存在。
有些母愛泛濫的研究員,甚至會在下班后,特地去買一些漂亮的裙子,讓喻知知換上。
……
……
發生在地下十層之外的事,和陸言暫時沒什么關系。
他的工作,是負責唐尋安每天的身體情況記錄,以及喂飯。
雖然天啟者不太需要睡眠和食物,但長期不吃不喝,身體也會出毛病的。表現在消化器官退化。
好在唐尋安臥室的隔壁,就是陸言的宿舍和廚房。
陸言愿意把自己的宿舍稱為保姆房。不知道是不是地下室修到最后空間不太夠的原因,他住的地方差不多只有六人間宿舍那么點大——倒是臥室隔壁,有個游戲廳,里面的倒是很寬敞。
再說的直觀點,陸言住處大小還趕不上唐尋安臥室里帶浴缸的衛生間。大概是修建的時候,壓根就沒想過除了唐尋安還會有人長期住在這。
好在是陸言一個人住,倒也湊活得過去。
在陸言的要求下,每天都會有工作人員,把新鮮的食材放到電梯門口。
陸言早上打開四道門出去,提個菜關上四道門回來,一個來回不到500米,就要花半個小時,進行16次驗證。
做飯是他為數不多的愛好之一。
今天的午飯是番茄丸子湯和青椒炒肉。蒜末姜片下熱油爆香,聞起來很是勾人。
他把炒好的菜裝盤,余光瞥見有人扒拉著廚房門縫看他。轉過頭的時候,門口卻空蕩蕩的。
這一層樓里,除了他和唐尋安,好像也沒有別人。
他把菜端到了餐桌之上,想了想,去敲了敲臥室門:“醒了嗎?要不要出來吃飯?”
沒人回應。
但當陸言睡了個午覺,準備起來把碗筷丟進洗碗機的時候,卻發現餐桌上的盤子空了。
做一個人的飯,和做兩個人的飯,好像也沒什么區別。
陸言習慣了分盤裝菜,也習慣了睡一覺再起來洗碗。
到第五天,他看不見的室友終于從臥室里走了出來,沉默地坐在了餐桌前。
唐尋安的體型變化不大,只是背后的龍翼和龍尾還沒辦法收回去,很占地方,顯得格外臃腫。
陸言給他準備了筷子,但他明顯畸變的手顯然已經握不住這個東西。
夾起來的菜不出三秒就會重新落在桌子上。
但唐尋安的性格又比較倔,大概是真的很想在陸言面前表現出“人”的那一面,哪怕屢戰屢敗,也堅持使用筷子吃飯,急的眼睛都紅了。
紅色的血絲遍布在白色的眼球上,顯得恐怖又猙獰。
陸言放下了筷子,沉默了一下:“我來吧。”
于是,唐尋安坐在椅子上不動了。
唐尋安的牙很尖,讓陸言有種自己隨時會被咬一口的錯覺。
但至始至終,他的表現都很溫順。甚至下意識地用龍尾纏住了陸言的腰。
……
……
同居第十天。
陸言放下了手邊厚重的“改造手術”記錄報告,關上燈,準備睡覺。
他問吳教授要來了很多研究資料。
在現實生活里,這些都是絕對的機密。不在夢里多看點,真的很虧。
事情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唐尋安的病變度正在緩緩下降,背上的龍翼也不再流血,只是每天都要蛻鱗。
每天早上陸言去做數據記錄,唐尋安的床上總是一床的血和漆黑的龍鱗。
新生的鱗片會比舊的鱗片更加鋒利、牢固,但如果舊的鱗片不蛻干凈,兩枚鱗片會擠在一起,因為供能不足,出現病變的白色鱗片。
所以,陸言每天還有一個任務,就是幫唐尋安檢查舊的龍鱗有沒有清理干凈。如果沒有,則需要用工具拔掉。
陸言被拔過鱗片,知道那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