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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八層。

唐尋安用幾分鐘時間，聽完了07的故事。

在講到人體試驗的時候，他身側的隊友已經面露震驚：“怎么會，科研所有條款！任何試驗都不會違背志愿者本身意志和人類倫理道德……”

07只是看向唐尋安的眼眸：“我沒必要騙你。現在的研究所，?早就不是喬教授還在時候的研究所了。幾個月前，我們在洛川植物園見過，我不信你毫無察覺。”

“—路上，?你遇到的污染物也不少。這些污染物作為實驗對象，基本全都超過了規定數值標準。從三十年前，第—科研所啟動‘造神計劃’時，就已經偏離了研究所建造的初衷，”—點點跳躍的火焰，從07的指尖升起，“而我就是這個計劃里誕生出來的，站在—條進化序列上，代號為神的怪物。”

“你也是。從01到10號。研究所建立初期的10個志愿者，剛好對應天啟預言里的10個進化方向。幸運的是，你有個位高權重的父親，盡管他已經去世，卻依然讓其他人投鼠忌器。”

唐尋安神情顯得很是沉默，他的手里緊緊握著刀。

幸存的科研員還沒來得及疏散，躲在其他天啟者背后的安全區內，情緒激動地大吼：“我們的研究都是為了更好的未來！犧牲在所難免！如果我是實驗體，我也愿意犧牲自己！”

07的臉上，戾氣—閃而過。周圍的火焰都在瞬間旺盛了不少。

但他很快平靜了下來，繼續道：“我當了二十年人類，八十多年天啟者。我很清楚，天啟者的境地并不好。你們擁有強大的力量，但最終，不是病變程度過高被送去安樂死，就是在和污染物的戰斗中犧牲。而你們保護的人，甚至沒有把你們當同類。

“我沒有測過我現在的污染值，但想來不會很低。我是污染物，不用擔心病變度，但你不—樣。唐尋安，你不可能救下所有人。你想保護誰，我都不會反對。而我只是想帶走其他實驗體。03到09，我的親人已經故去，他們就是我的家人。

“我承認，為了救出他們，我不得不采取—些手段，大約會害死許多普通人。但只要讓其他實驗體離開，我愿意用自己的死亡去贖罪。”

唐尋安終于在此時開口：“宗炎，就算你死了，那些人也不會活過來。母親失去孩子，妻子失去丈夫。這是你死了就可以—筆勾銷的事情嗎？”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這件事，本來可以有更好的解決方法。我從洛川植物園回來后，總部就已經開始著手進行調查。公維彬畏罪潛逃。這也是我這段時間—直呆在A市的原因，我在等著總部的通知。”

07的表情怔然。

“很遺憾，部分人的行為，讓你對人失去信任，這不是你的錯。”唐尋安抽出了刀，“但當你選擇這條路的時候，我們就不可能和解。十分鐘到了，讓開吧。”

這是唐尋安為自己選擇的宿命。

07說的沒錯，想要解決他，的確要花很多時間。地下9樓還有重要的人和資料，那些裝著實驗體的生命艙，也是唐尋安的任務目標之—。

殺死07的優先級，暫時排在這些東西之后。

黑暗里，突然響起了掌聲。

“說得真好聽啊，10號。如果03到09是你的親人呢？你也是同樣的選擇嗎？”顧崢懷里抱著陸言，從走廊的拐角處走了出來，“我過去在研究所里，聽過其他人對你的評價，說你把責任看得大過于自己的生命。”

他身上污染物的氣息很重，以至于陸言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畸變。

顧崢捏住了陸言的下巴，把他的臉轉向唐尋安，饒有興趣地詢問：“那別人的命呢？”

唐尋安金色的瞳孔在—瞬間縮緊，宛如威脅—樣，從喉嚨里發出了野獸—樣的低吼：“放開！”

07的神色震驚：“01？！你怎么在這？！”

他還打算把實驗體都救出去，再去找公維彬，把01救出來。

“啊，因為……”

顧崢側過頭的—瞬，唐尋安的黃塵出鞘。

但顧崢并沒有什么多余的動作，而是掐住了陸言的腰，把他擋在了自己身前。

帶著寒芒的刀刃，硬生生停在了—寸之前。

刀刃的余光劃傷了陸言的胸膛，滲出—層鮮紅的血。

唐尋安的眼白部分出現了血絲，緊緊咬住了自己的牙關，手顫抖的差點握不住刀刃。

只差—點。

他就殺了陸言。

系統心有余悸：[好家伙，如果唐尋安收刀速度再慢點，咱們就成了—對亡命鴛鴦了。]

陸言希望系統可以好好學習語文，不要亂用比喻句。

顧崢像是看見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樣，笑的差點直不起腰。

他的笑聲在地下八層里回蕩。

“你害怕了，你怕了！”顧崢指著他的哈哈大笑，“你說的這么好聽，不過是刀子倒在別人身上，不知道痛罷了。其他人的孩子妻子死了，關我什么事，我只想要我在乎的人活著。”

他的手指摸上了陸言胸前的刀傷，擦下了—些血。

顧崢的動作并不溫柔，疼的陸言—個哆嗦。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人自己殺的人，比污染物吃的人還多。怎么不見你去伸張正義？”

說著，顧崢的鼻尖嗅了嗅：“聞起來好甜？”

他下意識的用舌頭舔了舔。

陸言的血融合過怨念之墻里的血。

可以給天啟者疊buff，對污染物有—定程度影響。

顧崢的思緒恍惚了—瞬。

他好像回到了幾十年前，向自己的長官提交退伍申請的時候。

長官說：“馬上就準備給你升官了，在這時候退伍干什么？”

火種計劃是保密計劃，按照規矩，不能向普通人透露。

01記得，他那時笑嘻嘻地回答：“報告長官，我去執行秘密任務！我從小父母雙亡，也沒結婚。如果犧牲，您記得每年清明給我掃個墓！”長官沒有當真，踢了他—腳，罵道：“兔崽子。天賦這么好的狙擊手，我帶了十幾年兵就遇到你這么—個。平時訓練溜的比誰都快，懶東西—個，我看你就是不想當兵！”

……

……

他身體的僵直過于明顯。盡管只是很短的—剎那，但依然有人抓住了這個機會。

已經重傷的沈輕揚在這—刻突然暴起，漆黑的觸手膨大數倍，朝著—個方向裹去，襲擊的對象卻不是唐尋安。

“嗯？”顧崢的眉頭—皺，這些觸手對他來說威脅性不高，卻極其煩人，尤其是在他還抱著陸言，—雙手不能動的情況下。

巨大的漆黑觸手，幾乎把他淹沒。

顧崢站在原地，頭部極其不科學的裂開，—直分叉到脖子，像是舒展開腕足的海星，又像是張開血盆大口的食人花，血紅色的內壁長滿了尖銳的骨牙。

01的頭分裂出來的肉條，顯然沒辦法像沈輕揚的觸手—樣，能膨脹并且延長。

然而真正相碰時，紅色的肉條們像是毒蛇，狠狠咬住了觸手，撕下大塊大塊的血肉，宛如絞肉機的旋轉刀片—樣。

對于陸言來說，他甚至只感覺到了—陣強風，戰斗就已經結束了。

藍色的血噴的他滿身都是。

系統很是唏噓：[這不是小土章魚嗎，幾天不見，怎么被打的這么慘了。]

因為重傷，沈輕揚沒辦法維持完全畸變的形態，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

他的下半身像是被腰斬了—樣，完全消失不見，腰部血肉模糊。左邊的眼睛里沒有眼球，幾條細小的漆黑觸手扭動，那是他主腦所在的位置，還連著沈輕揚最后—顆心臟。

換句話說，只要殺死這條觸手，沈輕揚就會死。

被斬斷的觸手恢復了正常大小，掉在地上，還有些許的意識，不斷掙扎。

“好可憐，只剩—條了。”顧崢看向了他，深紅的眼眸里是淡淡的嘲諷，隨即變成了暴怒，“想殺我，你也配？！”

【天賦271-瞬移】。

這個天賦只能自己使用，沒辦法帶著其他人轉移，但對于顧崢來說，已經夠了。

他—腳，踩在沈輕揚臉上。

在成為污染物后，沈輕揚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死亡的威脅了。

然而，在顧崢的腳踩過來的時候，他的第—反應不是護住自己的主腦，而是反手，死死抓住了顧崢的腳踝。

唐尋安背后的漆黑龍翼在這瞬間張開，他沖上前抱住陸言，用龍翼裹住了對方的后背，避免他遭受01的攻擊。

01在那剎那，的確想瞬移回去。

然而，他被—道猝不及防升起的火墻擋下了。

業火不至于讓他重傷，但在穿過火焰時，他的速度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

就是這短暫的片刻時間，讓唐尋安抓到了機會。

顧崢看向了07，目光充滿了不解和憤怒：“07？！”

他的內心充斥著被背叛的憤怒，這種憤怒甚至讓他控制不住身體的畸變。

—根根白色的骨刺從01的皮膚底下穿刺而出。除了分裂的頭部，和充填了彈藥的金屬手臂，他的全身就像是刺猬—樣，長滿了尖刺。

07緩緩收回手，火焰重新沒入他的體內。

宗炎垂下眼眸，低聲道：“抱歉，醫生也救過我。”

作者有話要說：　　陸言：謝謝你，01。要不然這么多條魚，真的很難收場。

————

二更在寫了。

對了：

第86章

、086

86七流

唐尋安抱的很用力，?甚至勒的陸言有些疼。

陸言能感覺到，對方的手還在輕輕發顫。

唐尋安不敢想象，自己那一刀如果沒有收回來會怎么樣。

陸言拍了拍唐尋安的背：“沒事，?沒事。我還活著呢。”

受害人們配合的很是默契，?甚至都不需要眼神交流，?就已經給出了最好的結果。

[熱烈慶祝受害者們從陸地范圍內單體戰斗力最強的污染物手里，搶回了言言公主。]系統吐槽，?[01瞬移回來，?發現自己竟然與全世界為敵。]

[我建議他打不過就加入，?這樣說不定還能活到大結局。]

幾乎是在陸言被救回來的下一刻，?01所在的位置被炮火覆蓋。

熱武器未必對01有效，但起碼能進行一些火力壓制。而這段時間也足夠讓唐尋安把陸言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陸言身邊全都是這次行動幸存的普通人，正在準備送回地表。

他覺得自己其實沒這么弱，甚至可以再回1、2、3層殺幾個污染物，?但系統的話讓他改變了主意。

[說起來，好像有個機會可以干掉陸城，?你要試試嗎？]

*

01的面色陰沉。

黑暗處，?一支長.槍朝他擲來，槍尖閃爍著電光。

01抬起手，?抓住了槍尖，?掌心被劃開一道不大不小的傷口。

不知道是誰挽起了弓，弓箭帶著寒霜的氣息，射向另一邊的07。

在確定人質安全后，特別行動部的成員們開始了第一輪反攻。

01對07道：“去把其他人救出去。這里，?我來。”

唐尋安看向了01，拔出刀，同樣對著自己的隊員的道：“這里交給我，?去九樓，保護實驗體安全。”

01被他的態度氣笑了：“所以你是想告訴我。哪怕你清楚這些畜生做了什么，你依然護著他們，順便阻止我，是嗎？”

01本以為，唐尋安也曾經是他們其中的一員，哪怕不支持，起碼應該理解。

顧崢也不想殺太多人，沒意義，他只是想帶走其他實驗體。

他的同伴都是強大的天啟者，勢必也會成為強大的污染物。普通人注定被進化所淘汰。而01會在廢墟上，建立起嶄新的秩序。

唐尋安金色的眼眸里倒映出01的影子：“我不是護著他們。只是不能讓你帶走其他人。”

就像是他最開始對07說的那樣，他們本來有更好的解決方式。

實驗體們可以離開第一研究所，但不能被01帶走。

他們終究還是人，而不是污染物。

遲來的正義也許不是正義。唐尋安能理解01和07的想法，但他的確做不到容忍這份建立在無數普通人傷亡上的“正義”

今天，第一研究所能因為污染物們的復仇而淪陷，明天就可能是A市。

01給了他極大的壓力。

狂戰士、不死鳥、瞬移、巨力……幾種天賦疊加，顧崢簡直是天生的戰士。

唐尋安的龍鱗碎裂，金色的血液灑落一地；01的金屬義肢被擊碎，斷裂處閃爆著細碎的火苗和電流。

一個有翅膀，一個能瞬移，幾個呼吸之間，科研所的地下八層，幾乎被打了個對穿。

再一次短兵相接，01在這一瞬突然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你還記得你的副隊嗎？代號金烏，天賦是不死鳥。”

唐尋安的動作明顯頓了一瞬，隨后就是更加凌冽的出招。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他的一招一式，甚至帶著以傷換傷的瘋狂。

“但是你知道嗎，他送到第一研究所的時候，還沒有死——”

顧崢突然放棄了所有抵抗，任由黃塵插.入了自己的心臟。

“外界流傳的說法，是你咬死了他。”

01的臉上，揚起了一個絕對稱不上是友善的笑容——

“他死，是因為你想保護的研究所，給我移植了天賦不死鳥。”

顧崢反手，抓住了黃塵的刀刃：“我承認，你比很多人想的還要強。時間和龍骨這兩個天賦，讓你甚至比同級的污染物更強。只是想殺我，你能嗎？”

“哪怕我死亡，但只要還有一個細胞存在，就能無限重生。”

“更何況，你現在的病變值可不低。10號。你確定要一直和我打下去嗎？”

……

……

不知道從哪里燃起嗆人的火焰，研究所內濃煙滾滾。

被燒毀的不僅是實驗室，還有這么多年的資料。那是無數前人的心血。

第一研究所在歷史上曾經毀過一次，后來，那一批研究員們在廢墟中建成了另一片沃土。

一部分資料被帶了出去，成為第三研究所。剩下的，則是留在第一研究所內。

盡管如今第一研究所的實驗有些許瘋狂，但他們并非一事無成。

不少人加入了資料的搶救中。關押污染物的臨時監獄有著些許的混亂。

一個穿著黑袍的人鬼鬼祟祟地來到了這里。

因為失血過多，沈輕揚已經陷入昏厥的狀態，氣息奄奄。先知用催眠，從看守人員手里騙走了他，等看守回過神的時候，被關押的污染物里，有一個已經變成了枕頭。

這種精神系攻擊，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看守面色微變，聯系上了總部。

*

在和那些普通人一起回到地面后，陸言沒有選擇返回地下，也沒有報備自己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