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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之前我從紀文老師那里聽到消息,?說您因為天賦使用過度,?病變值意外飆升……我們都非常擔心。后來我郵箱里收到了您發來的污染源切除手術病例報告,我還以為你是在交代后事,偷偷哭了好久好久?!?
盡管并沒有標明,但陸言的確是很多人的精神支柱。
像是李主任、研究員丙,?他們的工作任務,基本都是圍繞著陸言展開的。
哪怕陸言的反饋時有時無。
陸言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說什么。
[人和人的羈絆,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你會對小丙他們負責的,?對嗎?]
他沒有回答。
因為陸言這一次沒有隱瞞自己靈力閾值的打算。當天,天啟論壇關于他的帖子又刷屏了。
【驚!】暴君top1地位不保(hot)
樓主::聽說今天諦聽在防治中心測靈力閾值,直接把上限一萬七的測試儀點爆了???
1L:謝邀,人在現場,是真的。帝釋天都傻了。
2L:我不理解,但大為震撼。他成為天啟者有1年嗎?
3L:一萬七是什么概念,我只有七百。
4L:暴君上次測試,靈力閾值13000。我宣布暴君退位,諦皇登基。
……
……
陸言沒有理會自己引發的騷動,他帶著輔助上路了。
浮空島的位置是系統給的。
這座建立在云端上的島嶼,如今正漂泊到第六區和第五區接壤的位置。
帝釋天坐在陸言的專機上,坐立難安,盤著腿半浮在空中,問:“你為什么要去浮空島?”
陸言銀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了窗外:“拿回屬于我的東西。”
很多年前,深海會的信徒從他身體里剖出了七枚魚卵,提前結束了神的孕育。
就像是弟弟說的,比起問他是誰,不如問問陸言是誰。
哪怕是到現在,陸言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或許本該是一個無知無懼的容器。但因為一些意外,這個容器像是人一樣長大,最后被塑造成“陸言”這個人格。
浮空島有他最后一部分軀體。
*
飛機在接近十個小時的飛行后,終于抵達了目的地。
第三區緯度偏高,臨海,多草原。一片廣袤草地的上空,漂浮著一朵巨大的云。在地面投射出一片陰翳。
這朵云離地面有時近,有時遠。還會隨著風變換形狀。
如果沒有人特地去檢測,大概所有人都會覺得,這只是一朵普通的云。
直升機打開了艙門,帝釋天以身作則,第一個從飛機里飄了出去。
【天賦175-浮空】,這個天賦對自身的消耗并不大。所以大多時候,帝釋天都處于使用狀態。
他擁有三頭六臂,背負蓮花。身體比其他人想象中沉,如果不是飄著走路,足以壓垮他的腿骨。
帝釋天穩穩的飄在了半空中,朝陸言招了招手:“可以出來,你別擔心?!?
出于安全考慮,陸言背了一包降落傘。
按照系統的說法,這個高度,他應該是摔不死的。但是掉下去還是會疼。
陸言試探性地走出一步,周圍的風撩起他的發梢。
他踩在半空,和踩在平地沒什么區別。
陸言低頭看了眼,下面是一望無際的草原,成群的羊在草地上滾來滾去,像是白色的棉花糖。
也多虧他不恐高。
帝釋天:“不過你確定浮空島在這嗎?是你們防治中心的新消息嗎,我在第五區都沒聽說過。”
陸言不是很想解釋:“嗯?!?
帝釋天多余的胳膊不是很聽話的撓向自己的背,從里面摳出了幾顆蓮子:“不好意思陸醫生,背有些癢?!?
秉著廢物利用的原則,這幾顆蓮子被他當成飼料,喂給了脖子上其他兩個頭。
面前平靜的云層內,隱約傳來雷聲。
神話里的帝釋天司職雷電和戰斗,帝釋天以此為代號,本身也掌握著【天賦53-雷霆】,對雷電的感觸格外敏銳。
他的神情嚴肅:“這個雷不是自然形成的,也是天賦?!?
陸言沉吟片刻,走進了云層之中。
這里的云很是稠密,幾乎是半凝固狀態,陸言的鼻腔全是水汽,眼前白茫茫一片。
其他人說不定就在云層中窒息,然而陸言卻很喜歡這種濕漉漉的感覺。
云層里,繚繞的電光并沒有劈下來。相反,云朵向兩邊分開,陸言的腳下出現了一層層向上的階梯。
陸言挑起了眉:“這是在做什么?”
[浮空島的主人是末日里難得的溫和派,也許你們可以談談。畢竟。浮空島與世隔絕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這里的主人沒有外人想的那么強大。]
[還有,兔子屠夫、陸嘉禾和07也在這里。]
之前在屠宰場,系統建議他把變成蛋的07寄給陸嘉禾孵。
那之后,陸言也問過幾次。只知道兔子屠夫安全的完成了送貨任務。
但陸言的確沒想過,他們三居然會都在浮空島。
“帝釋天呢?”
[不用管他,他迷路了。死不了。]
陸言的雙眼極大程度上可以隔離精神污染和幻覺,但其他人就沒有這么好運了。
他拔.出了腰側的地獄之火,朝前走去。這把匕首正在發熱。
浮空島的一切緩緩在陸言面前展開。
云朵的中央,是一片清澈的湖泊。一只只信鴿正在湖邊散步。它們的體型比正常的鴿子大好幾倍,眼眸是詭異的猩紅。
有些鴿子張開嘴,細長的舌頭像是蛇信,上面布滿利齒。它們一頭扎進湖水中叼出魚,囫圇吞進肚子里。
除了鴿子,這里也有其他禽鳥。
云霧一層層,把浮空島分割成了不同的空間。
和其他污染區不同。浮空島的氣氛很是溫馨。忽略掉一些污染物的長相,簡直像是童話里的世界。陽光灑在云層上,折射.出玫瑰一樣的金色。
陸言背后,傳來了溫和的人聲:“這座島,我花了整整八十年才搭好。”
他轉過了頭。
島主穿著手術服一樣的白色長袍,手里拿著一本病例。他帶著禮帽,長著一顆鳥頭,看不清臉,巨大的喙從帽檐下方探出。
之前有消息說,島主的原型是一只烏鴉。他背后,漆黑如墨的羽翼垂落,整個人微微懸空。
一只白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島主輕聲道:“你好,陸言?!?
信鴿好奇的打量著訪客。
出乎意料的,島主身上污染物的氣息很弱。
陸言定定地看向了他:“你在等我?”“我猜測,你有天賦全知?!睄u主抬起手,兩只巨大的禽鳥叼來了椅子和木桌,“畢竟以人類現有的資料,浮空島并不好找。”
陸言抿起了唇。
“如果不介意,也許我們可以談談?!?
島主在他對面坐下,摘下了頭頂的帽子,然后低頭,取下了臉上的面罩。
那只巨大的喙竟然是個鐵質的面具,面具邊緣在他的臉上壓下了淺淺的印子。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宋天宇。我離開人類社會太久,如果有失禮的地方,還請見諒。”宋天宇的臉側長著一層灰黑的羽絨,他沏上了一壺茶,“你可能沒有聽說過我的名字,我是喬御的丈夫?!?
在聽到這個介紹的時候,陸言難免一愣。
陸言并沒有見過活的喬教授。畢竟他出生的時候,喬御已經去世多年。
他只是在唐尋安的夢里,短暫接觸過那個男人。
在喻知知覺醒那天,喬御沒有選擇去避難所,而是去了地下九樓。
他說,他的愛人成為了污染物,就被關在地下九層。
后來從夢里出來,陸言也問過唐尋安,喬主任的結局。
唐尋安告訴他,喬御被他成為污染物的愛人救了,他的愛人在那時候死去,喬御在上個世紀末病逝。
“我在喻知知進化的那天,恢復了一些理智,但我依然是污染物。”宋天宇簡單地敘述了這段經歷,“我在其他污染物手里救下了他,于是,喬御做了一個很大膽的決定?!?
“他對總部匯報,說我在災變中死去。然后在私下里,豢養了我。”
這一做法離經叛道,大逆不道。如果被人發現,大概會給喬御一生光輝的形象蒙上不少陰翳。
宋天宇的身體并不蒼老,但他的敘述卻格外緩慢,常常陷入沉思:“我的確,慢慢恢復了神智。如果不是依然能檢測出污染值,依然會因為沒有進食而虛弱,我和正常人沒有任何區別??赡芤灿?,我擁有一些正常人沒有的天賦?!?
“也是那時候,喬御提出了‘進化’這一假設。在過去,所有畸變都被稱為‘污染’。他很清楚,人類社會容不下我,哪怕我表現的再溫和無害?!?
宋天宇頓了頓:“我是一個,需要被終結的錯誤。”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宋天宇的話沒錯。
人類戰斗至今,一直致力于祓除污染,在為生存競爭的這場戰役里,注定只會有一個贏家。
宋天宇說這話的時候,并不悲傷,他的神情很是平靜。
“但是為了等你,我這個錯誤延續至今?!?
作者有話要說: 等會再寫一章。
第158章
、158
158
“等我?”在聽到宋天宇的話后,?陸言心里未免充滿疑惑。
宋天宇點了點頭:“是?!?
“喻教授在死亡前,跟我說過兩個預知夢。第一個夢,是喻知知覺醒了天啟,?被黑暗吞噬。”
“第二個夢?!彼翁煊畹哪抗饩従徟驳搅岁懷阅樕?,?“他夢見……在深海里,?神明誕生。這是他第一次覺醒預知這個天賦時做的夢?!?
“從此以后,喻教授每天晚上,?都會做同樣的夢。只是夢中的世界,?走向了兩個完全不同的分支?!?
“第一個分支,?神吞掉了自己的身體,?憎惡、厭恨世間的一切。于是生靈涂炭,人類滅絕。”
“第二個分支,我只聽喬御說過一點。他說,在那個夢里,?很多人誘惑神,希望他憎恨這個世界。但神明心里卻依舊殘留一點慈悲……很遺憾,?喻教授并沒有把那個夢做完。”
“如果不是喻知知突然覺醒,?他本來打算去深??匆谎?。然而他去世的太早?!?
命運總是如此陰差陽錯。
陸言在電光石火之間想起,系統也說過類似的話。
只不過那時候,?系統的說法有些含糊不清。
如果不是喻寒溪早死,?陸言也不至于落在陸城的手上。
宋天宇也嘗試過尋找拉萊耶,但很顯然,沒有預知這個天賦,他根本找不到沒辦法找到那個現實和虛擬的夾縫。
“我的天賦,?是38-催熟、119-瘟疫、162-讀心?!?
他在一窩小鳥里選擇了性格最溫馴的那幾只,進行繁育,催熟,?幾十代雜交下來,這些小鳥雖然依舊是污染物,但卻聽命于自己的主人。也能在主人的命令下,放棄攻擊并且食用人類。
島主養了很多鳥,這些鳥都是精心挑選過后的污染物繁育出的后代。
“很慚愧。雖然馴化了很久,但我沒辦法改變污染物的天性。它們只是不會主動攻擊活人,在看見死尸時依然會忍不住食欲?!?
宋天宇指向了浮空島隨處可見的鳥巢:“我沒有全知,但我知道地面上的很多事情,因為這些鳥是我的眼睛?!?
“諾亞號第一次到拉萊耶的時候,我就在那片海域的上空。我不知道海下發生了什么,但我看見你被分割成了不同的部分?!?
這些攜帶魚卵的軀體,被帶向世界各地。
宋天宇說等他,這個他未必是陸言。
但在無數個微妙的巧合中,它誕生,并作為“陸言”存在。
陸言的食指交叉,神情莫名。
“我知道你是為了什么而來。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也是你身體的最后一部分。”宋天宇抬起手,輕輕咳嗽了幾聲,“這條王魚,本來寄生在烏列身上。按照深海會的設想,它們會在時機成熟的時候,讓烏列墮落成污染物。只是人心是最難揣測的?!?
“那些人沒想到,烏列在成為污染物之前,就選擇了自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為了獲得這條王魚,我選擇和呂知合作。我們簽訂了合同,她幫我搶來還沒有成型的王魚;浮空島養的鳥,負責幫屠宰場送貨。”
一直到呂知死亡,這種交易才結束。
宋天宇很清楚,如果屠宰場造成了很多人的不幸,那他也是幫兇。
宋天宇年輕的時候也想過,會不會有一天,人類和一些完美進化的污染物也能和平共處。
但那不可能。
沒有人能代替死者去原諒劊子手。
社會現存的和平,建立在無數前人的犧牲之上,“理解”,有時候就是一種笑話,雙方注定不可能和解。
所以,他也一直在等待著審判。
“我得到了它。但王魚并沒有完全孵化,所以我只能選擇用自己的身體去供養它。它需要的營養很多,不僅是苦難,一切負面的情緒都變成作為它成長的養分。養了十幾年,我的身體早已經透支,來到崩潰邊緣?!?
“好在,我在去年找到了合適的人接替。”
宋天宇指了指頭頂的方向:“陸嘉禾。你要現在見見他嗎?他已經想起你不是他的妹妹,對你的情緒比較復雜,不過沒什么惡意?!?
系統道:[陸嘉禾的確很適合孵化王魚。他在怨念之墻里輪回這么久,攜帶了不少污染源。]
陸言:“說起來,我上次給他寄了個東西?!?
陸嘉禾又是孵蛋,又是孵魚,也不知道狀況現在怎么樣。
宋天宇的嘴角微微揚起:“是?!?
“有一天,浮空島來了一個屠夫,說是上門送貨?!?
“它叫童童,是個兔子,帶來了一枚蛋。送完貨后,我沒讓它走。留在了浮空島上,你如果感興趣,可以去看看他。”
兔子屠夫是浮空島上如今唯一的走獸,把自己養的肥肥胖胖的,比在屠宰場的時候開心不少。
宋天宇坦言:“我其實一直很猶豫,不知道最后的這部分軀體,到底應該摧毀還是留下。沒有人能掌控完整的神。深海會的信徒是瘋狂的造神者,他們想竊取神的偉力,最終走向覆滅?!?
“不能限制的力量就是災難,哪怕它可以凈化一切。”
審判加上天啟,才是完整的凈化。
然而誰又能保證,高高在上的神,究竟會站在什么樣的立場上,去審判這個世界?
“我這輩子做過不少錯誤的選擇。譬如不顧喬御的意愿,讓他也成為了污染物。我很害怕,再做錯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