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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就是前街那個滿口大黃牙的老光棍。
就應該一輩子低她一頭!
不過,想到對象,王萍一陣心煩意亂。
他這次受了傷,也不知道養的咋樣,以后還能不能留在部隊。
面朝黃土背朝天,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這莊稼地她可干的夠夠的了。
她爸舍了老臉,沒托媒人中間傳話,當面和寶田叔說和的親事。
誰家主動托媒,那就矮了一截,更何況是親自找上門,她爸為了給她找這個對象,這是自降身份。
要是他不能留在部隊,回來種大地,一切都打了水漂。
中午爆熱的大太陽,臉上熱乎乎的黏膩,王萍更是煩躁。
這股子火急于找到一個宣泄之處。
加缸似得,“我爸累成這樣,連口晌午飯都吃不上。媽,你看丑妮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就得狠狠的抽她。”
第4章
偷偷回家
田玉芬一時有些騎虎難下。
這鐮刀把半米多長,她可控制不好力度。
可也就猶豫了那么一小下,短的都讓人察覺不出來,伸手就接了過來。
“死丫頭,看我不打死你,本來就忙,這來回回去做飯,得耽誤多少功夫!”
反握著鐮刀彎刀的那頭,刀把對著丑妮就抽過去,隱隱都帶著破空聲。
二傻忙伸手攔著,急的瞪大了眼睛,“打我,不打妮!”
要是上輩子的丑妮,一定會乖乖站著挨打,讓她媽在繼父面前做足面子。
可上輩子丑妮就想明白一件事。
她媽嘴里的和她最親,親生的血脈,她卻干的最多,穿的最破,吃的最孬。
只有嘴頭上的好,實際上的好處一點沒有。
王家的那幾兄妹倒是一個個像是被親媽養大的似的。
連王老大的孩子都是她媽給帶大的,王萍和她大姐也都找了個好人家,每次回娘家,她媽桌上地下的伺候,在女婿面前高高的抬舉著,做足面子。
這樣的最親,這輩子,她不想要了。
丑妮一閃身躲過鐮刀把,拉住她大哥的胳膊,“哥,跑!”
二傻那反應靈敏的,根本就不像憨傻的,跟著丑妮的腳步撒腿就跑。
妮剛才說了,媽打就跑,他可是記的牢牢的。
丑妮拉著二傻,順著壟溝子就跑,本來她是在前面的。
二傻那大步子邁開,幾下就竄到她前面去了。
看妹子在后面差點被她帶個大跟頭,一個急剎車,蹲在丑妮面前。
“哥背你。”
丑妮翹著嘴角,猴似的跳上她大哥的背。
眼角有淚劃過,順著嘴角沁進嘴里,咸的,卻一點也不苦。
大哥不管變成什么樣子,從來都是看顧她的。
上輩子為了大哥留在家里,她從來都不后悔。
這輩子她還是要護著大哥,可是她們兄妹得換一種活法,要好好的活著,痛快的活著,活出個人樣來。
聽話懂事,孝順顧家,順從忍讓,這些通通丟掉,只為了自己而活。
王老蔫看著兄妹倆跑走的身影,臉色慢慢陰沉下來。
“干活!”
中午飯也不吃了。
丑妮帶著二傻一路飛跑,偷偷摸摸的回了家。
二傻長的高大,有一米八多,那院墻只到他的肩膀。
先托著妹子翻進去,自己一個助跑也跳了進去。
“哥,你給我把風,要是家里有人回來,你就進屋告訴我,咱倆從后院翻墻出去。”
左右看了看,丑妮又囑咐了一句,“也別讓左鄰右舍的看見你。”
二傻重重的點下頭,“嗯!”
妮讓他干的事,他一定得干好。
丑妮小跑著就進了屋。
先翻找起炕柜,小心的把王老蔫的衣裳都翻找了一遍。
她知道家里的錢,戶口本,房子的土地使用證,那些重要的東西都是王老蔫收著的。
旮旯犄角,連柜子縫都沒放過,也沒找到錢,幾毛都沒找到。
丑妮仔細的把衣裳按原來的順序放好。
“嘩啦!”豬圈里的豬拱了一下門,嚇的精神緊繃的丑妮一大跳。
看她大哥紋絲不動的半蹲在那,不時的往外看看,才安心繼續翻找起來。
鞋窠子,沒有。
水缸后面,碗柜后面,炕洞都捅了捅。
在哪呢?
在東西屋的地上使勁的跺腳,看看哪有空響的聲。
“咯咯咯~”母雞驚的撲騰著翅膀,“妮~”大哥的聲音。
壞了,誰回來了?
丑妮一個激靈抬頭望窗外看去。
就見她大哥抱著一個帶泥的陶罐走進來。
“妮,給!”
“哎媽!”
丑妮拍著胸脯,小心肝落回原處。
要不是今天家里沒人,機會實在難得,她也不能冒這個險。
南山坡那塊地,離著村里挺遠,現在都已經要過晌午了,回來再做飯,吃完了都到半下晌了。
丑妮估么著,她媽和王萍誰都不能回來,就那么餓半天干完下黑再吃。
不過,也不一定,她媽對王老蔫伺候的向來上心,怕他餓著沒勁,也可能回來一趟。
才讓大哥在門口把風。
王老大和他媳婦,帶著孩子幫老丈人家收秋去了。
家里收秋的就少了兩個壯勞力,王老蔫才讓王萍也跟著下地干活。
要不,她是在家里做飯,干家里這一攤活,不用下地的。
明天王老大和他媳婦就去干家里的地,王萍就又在家了。
等下次家里這么清凈沒人,還不知道哪天呢!
丑妮腳下還跺跺著,伸手在墻上也敲了敲,催促道,“大哥,你先去門口看著。等找到東西,我再看你的寶貝。”
她大哥平時看見好看的小石頭就撿回來,當寶貝似的,會拿了他認為最好看的,用草編起來,給她戴在頭上。
看她大哥執著的保持著遞的動作。
丑妮耐心的配合著他,把上面用繩子綁著的塑料布拿開,還沒看清里面的東西,就夸了起來,“大哥的寶貝真好看~
”
話說了一半,尬住。
這陶罐里頭哪里是小石頭,那里面明明都是錢。
晃一晃,嘩啦啦的,那陶罐底下一淺層都是大洋。
丑妮驚的眼睛都瞪圓了,“哥,你從哪挖的?”
二傻指了指雞窩旁的菜地,“他藏那了”。
他蹲茅坑時聽見的,蹲完茅坑就去那扒拉出來看過。
妮在屋里找,他給她找出來。
丑妮笑了,十分舒心暢快。
自家菜園子里,這肯定是王老蔫藏的沒錯了。
檢查了一遍屋子里她翻過的痕跡,恢復原位。
又把菜地那塊平整好,還用表層的浮土撒了撒,不湊近了盯著仔細看肯定看不出來。
等王老蔫去找錢,或是往陶罐里放錢,都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了。
拉著她哥,偷感十足,在院墻那左右看看,見無人,就翻墻跳了出去。
丑妮家在村子最東頭,旁邊沒有人家。
不遠處就是河套,河套的那邊就是一大片莊稼地。
莊稼地到頭,就到了東山根底下。
正是搶收的時候,整個村里沒幾個人,都去地里干活了。
兄妹倆一路到了山根下也沒碰到人。
找了塊大石頭坐下,開始清點陶罐里的錢。
碼的整整齊齊的兩踏大團結,還用紅繩纏著,丑妮數了數,有一百五十塊。
第5章
知哪門子的恩
家里農忙時吃個七分飽,不干活吃能照出影的稀粥,一泡尿就沒了。
王老蔫和王老大是家里的主要勞動力,要養好身體,一年四季都要吃飽。
小弟是家里的老幺,最是受寵,跟著他們一樣的伙食。
一個桌子吃飯,她媽為了在王老蔫面前表現對繼女好,王萍和她姐王大丫的餅子總會多分半個,粥也掏沉底稠的盛到碗里。
這些錢,到底是從誰的牙縫里勒出來的!
丑妮從鼻子里狠狠噴出一口氣。
不過,這錢數不對!
以前都是生產隊大集體,家里來錢的路子就兩個。
一個是全家掙的工分扣完口糧剩下的錢,每年總有個十多塊。
另一個就是村里搞的集體副業,農閑時帶著村里的壯丁去給城里的工廠拉板車,按著家里的人口出壯丁,一年也總能分個二十塊左右。
丑妮冷哼一聲,家里出的壯丁,每次都是他大哥。
夏天回來脫掉一層皮,那膀子腫的老高,都是血凜子。
冬天更是滿手滿腳的凍瘡,都是沁著血水的裂口子。
家里的錢,有一多半都是他大哥賣命掙的!
媽總在她耳邊嘮叨,王老蔫養大了她們兄妹,要知恩,要孝順。
從小就被灌輸這個思想,她又沒上過幾年學,也沒見識過外面的世面,一直活到四十多歲才跳出那個迷障,想法上的怪圈。
可是,也晚了。
她要知的哪門子的恩!
五歲到了王家就燒火煮飯打豬草挖野菜,再大一點就去生產隊放牲口,十二歲就開始下地掙工分。
生產隊的公分,男人滿公分一天是十個,婦女是八個,王老大每天掙四五個都不錯了,還不如個好婦女,就這樣也得讓掙滿公分的她大哥幫著他干一多半。
王萍,還有王大丫沒出嫁前,每次小隊分完活,肉肉踹踹的干不完,讓小隊長損的臉皮發紫。
王老蔫怕兩個閨女名聲不好,后來每次小隊分完活,就讓她們和她混在一起干。
她們干幾下歇半天,一會去趟地頭,一會喝口水,她稍微歇一會就找她媽告狀。
下工回家累的胳膊都抬不動,還得幫著她媽忙活,伺候一大家子的下黑飯。
扛長活!
她們兄妹在王家就是扛長活!
沒有她們兄妹這兩個奴隸,沒有她媽那個老媽子,王老蔫和王萍她們兄妹,能混個半飽都不錯了,還能給王老大娶得起媳婦?給王大丫放的起壓箱底?
家里攢的錢,憑什么留給他們,她拿走天經地義!
不過,這一百五十塊錢,和她估么的對不上。
刨去王老大娶媳婦,王大丫出嫁,家里怎么著也能剩下二百多塊。
丑妮瞇了瞇眼,這個王老蔫精著呢,狡兔三窟,肯定被他分開藏到了別處。
哼!以后有機會,她再找。
嘩啦啦的倒出陶罐里的大洋,來回翻看,這個是袁大頭,她認識。
上輩子零幾年的時候,村里有戶人家翻蓋房子,從院墻里扒出五塊。
有人來收,說了一大堆這個版,那個年份的,村里人也不懂。
最后說他們扒出來的是最普通的,當時好像賣了二千多塊。
數了數,有十多塊。
這銀元的來處丑妮也能猜個大概。
王老蔫總掛在嘴邊的好成分,老王家祖祖輩輩都受剝削受壓迫,連貧農都不是,是雇農。
哪來的銀元,肯定是打土豪的時候,他從人家里搶的。
現在歸了她了,在丑妮眼睛里,以后賣了,這都是藍色的大百號!
看著妹子眼睛亮晶晶,對著一小堆白色的小圓薄片笑彎了眼,嘴角好像都要流哈喇子,跟那是香噴噴的大肥肉似得的。
二傻有些疑惑,這東西是好東西?
他好像在哪見過一大堆。
還有黃色的小棍,上面帶著綠色的花。
還有亮閃閃的黃色小人,長得怪模怪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