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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情淡漠,眼中無悲無喜,仿佛在說著別人的事。
“殿下,這幾年你的身體其實已經好了許多,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再調養個兩三年就會如常人一般。可你最近又是落水又是跟人慪氣,元氣大受損傷,恐怕要多養個兩三年才會好。”
鄺敬忠對柳遇的身體狀況了若指掌,說得極為肯定。
“我真的還有好的一天?”柳遇卻不大相信,他從六歲起就藥不離口,他們都告訴他會好的會好的,可十二年過去了,他依然是個風一吹就倒的病秧子。
“自然是有的。”鄺敬忠生怕他不信,接連點了好幾下頭,“殿下正值青春年華,只要放寬心胸,堅持服藥,一定會好起來的。”
“好吧,我就等著那一天到來。”
柳遇聲音低微,不知是說給鄺敬忠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看著自家殿下頹廢疏懶的模樣,鄺敬忠心里發愁,要想身體好起來,除了延醫用藥之外,自己還應該有強烈的求生欲。可殿下嘴里說著期待,心中卻明擺著不抱希望了,這可不是什么好現象。
人一定得有牽掛,才有活下去的動力。
鄺敬忠在榻邊絮絮叨叨講起了崇明帝,陛下對殿下期望甚高,關懷備至,得了什么好東西,首先想的就是殿下,殿下就是為了陛下,也應該放開心胸,保重身體……
柳遇仰視著帳頂,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等鄺敬忠說得口干舌燥了,他才道:“敬忠,你去喝杯茶潤潤嗓子吧,我還得有一會兒才能入睡,你慢慢說。”
鄺敬忠欲哭無淚,感情他費了這么多口舌,殿下將它當成催眠謠了。
看來陛下這條路走不通了,他得另尋突破口才是。
鄺敬忠難道沉默不語,少了他的念叨,柳遇倒覺得耳邊空落落的,有些不習慣。
“敬忠,你怎么不說了,我還沒睡著呢。”
又過了一會兒,才聽鄺敬忠道:“殿下,緊挨著就是祥寧公主的生辰了,我在想該送什么禮才好?”
柳遇目光微閃,蓋在錦被下的手握緊,不動聲色地道:“這有什么好為難的,往年怎么送,今年照著來就是。”
鄺敬忠道:“那怎么能行,祥寧公主連著兩次救了殿下,今年的生辰禮應該要比往年重上幾分才好,不然別人會說殿下不知感恩,說我們大楚不懂禮儀。”
柳遇睜著眼睛不知在想什么,過了一會兒才懶懶地道:“你說的也對,就按你的意思辦。”
鄺敬忠愣了一下,殿下正是慕少艾的年紀,祥寧公主長得國色天香,又與殿下有了幾次糾葛,怎么提起她的事,殿下一副不上心的模樣,這是沒看上嗎?
祥寧公主他也曾遠遠見過幾次,模樣氣度那是一等一的好,身份也配得上,殿下若連祥寧公主都看不上,那還有什么女郎能入他的眼?
鄺敬忠愁極了,他知道的適齡女郎,再沒人能比得過祥寧公主了。
“祥寧公主喜歡嬌嫩的顏色,你挑些合適的錦緞隨壽禮一并送過去。”
就在鄺敬忠替自家主子發愁的時候,柳遇冷不丁來了這么一句。
這兩次看見她,要么鵝黃,要么柳綠,穿在她身上好看極了,想來她是喜歡這種色調的。
連喜好都打聽清楚了,看來對殿下來說,祥寧公主的確與眾不同。
鄺敬忠喜上眉梢,他就說嘛,殿下馬上就十八歲了,怎么會沒有心儀的女郎。
應了一聲是,鄺敬忠又道:“除了衣料,頭面首飾這些要不要備齊?”
柳遇扭過頭看他,道:“說了此事交給你去辦,怎么盡來問我?”
鄺敬忠笑道:“送禮自然是要投其所好,我以為殿下更了解祥寧公主,所以才請殿下給些意見。”
柳遇覺得鄺敬忠笑容詭異,活像一只成了精的老狐貍,心中升起警惕,“敬忠,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鄺敬忠靠得近了些,神神秘秘地道:“殿下,你同我說句實話,你覺得祥寧公主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柳遇不解地道。
“就是……”鄺敬忠想了一下措辭,覺得直接點可能效果更好,便道:“如果讓祥寧公主當三皇妃,殿下高興不高興?”
“放肆!”柳遇反應出奇的大,他怒斥鄺敬忠,“這些話是你該說的嗎?趕緊給我打消這荒謬的想法,要是再提起,別怪我不講情面。”
鄺敬忠心跳加速,他好久都沒看見殿下發怒的樣子了,有情緒波動才是個活生生的人,雖然他被斥責,可他認為值得。
“殿下息怒,都是我的錯。”
鄺敬忠態度很好地認了錯,至于改不改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這里不用你守著,你下去好好反省反省。”
“是。”
鄺敬忠退下,換了其他內侍在跟前服侍。
柳遇命人熄了燈,黑暗中,他手按在心口上,那里砰砰直跳,似乎有什么東西蠢蠢欲動。
鄺敬忠的話,勾動了他心底最深處的隱秘,他只敢在心里幻想的事,突然被擺到明面上,讓他猝不及防。
若是他有個健康的身體,或許還會大膽去爭取一回,可他這副破敗的身子,隨時都有可能一命嗚呼,還是不要耽誤別人了。
當天夜里,柳遇又發起了高熱,鄺敬忠正在給崇明帝寫密折,得了消息一面命人請陸大夫,一面匆忙趕去柳遇的居所。
忙活了一整晚,天亮的時候,柳遇的高燒終于退了,流光苑上下皆松了一口氣。
不過提了提祥寧公主,殿下就有這么大的反應,鄺敬忠思之再三,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寫進密折里,派信使秘密送往郢都。
陛下愛子心切,一定會考慮他的提議的。
第19章
時間一晃就進了四月,這時節不冷不熱,正是雍京城一年之中最好過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