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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筱寧心?中有了數,頓了一下,再開口時,
溫靜的嗓音克制中多了一絲柔婉的情緒。
“我能理?解她的內心?撕扯,
想要有個?正當的理?由,能更心?安理?得。那種突然認清自己的內心?,
卻?因為一些世俗的外?界的因素,而被困住無法向前一步的心?情,我懂。”
她看著男人深而黑的眸,目光中千言萬語,盈盈脈脈,交匯出不必說出口的婉轉柔情。
“這個?年紀的小妹妹,沖動起來容易不顧后果,你想哄就?辛苦多哄著點?兒,別跟她計較太多了。有些時候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才是相處之道嘛。”
不過習慣于掌控的男人,眼里又哪里容得下沙子呢。
信任這東西,就?像是初冬湖面上那層薄得看不見的浮冰。
只需要一道微小的裂痕,就?會如蛛網般擴散開,直至分崩離析。
更何況是天差地別,本就?沒有多少信任基礎的兩個?人。
大方勸完,她又一笑,“不過這鍋我可不能接啊。”
一番話字字句句體貼周到,克制又不失委婉,拿捏得細微且巧妙。
司紹廷英挺的眉眼間掠過寒涼的嘲弄,家里那只笨蛋又頑固的小丫頭,著實不是一個?段位。
突然認清自己的內心?,卻?因為一些世俗的外?界的因素被困住。
沒準兒她還真惦記著醫院里的那個?。
可那又如何呢。
他遲遲不開口,程筱寧理?解這種事情對于男人來說,到底有些難堪。
她并不急于一時,迄今為止,事態的走向都如她所計劃的那樣,猶如她擺好的多米諾骨牌,顯然命運女?神是站在她這一邊的,讓她不禁產生了一種運籌帷幄的飄飄然。
她換上輕松的語氣,將?話題轉回紀錄片上,“片子已經送了幾個?國際電影節的紀錄片單元,我想趁著這個?勢頭,再增加幾個?城市的路演。”
她抿唇道,“也能更好的紀念明鈺姐姐。你如果能抽出時間的話,能來路演露個?面,那就?更好了。”
司紹廷看著程筱寧,眸底顏色很涼,“我再跟你出席幾場路演,她豈不是更要跟我沒完沒了了?”
那想來是必然的呀。
程筱寧扶額,無奈道,“實在不行,我再當面跟她澄清一下?這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為了紀念明鈺姐姐,這點?事理?她應該還是能明白的吧?”
男人隨手拿起桌上的鋼筆,骨節漂亮的手指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深不可測的眸底沉浮著涼薄的玩味,“沒有那個?必要。”
“程筱寧,你的劇本寫?得不錯。”
突如其來的夸獎,讓程筱寧有些意外?,旋即驚喜的露出一抹開心?的笑容,“其實還是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我說的不是紀錄片,”司紹廷打斷她,“我是指,你這一系列的安排。”
一些調查的事情需要時間,那個?潑濃酸的襲擊者?在審訊中犯了幾次毒癮,整個?人前言不搭后語,甚至有些分辨不清想象和現實,精神狀態很不穩定。
只說是自己在網上看到桃桃的演出信息,恨透她害了他狂熱迷戀的宋柳伊身敗名裂,一心?只想要讓她付出代價。
桃桃出演是當天臨時決定的,如果不是原定的孟葉被撞斷了腳,無法出場,她本沒有打算上場。
以她的作風,她絕不會搶女?主角的風頭,到場也會低調,外?人很難隨意窺探到她的行蹤。
而偏偏就?那么?巧,一場因雜志封面而起的輿論風波,爆出宋柳依隱瞞舞替的事情,一步步斷送了宋柳依,刺激到了狂熱粉絲做出偏激行為,拎著工作之便能接觸到的濃酸溶液去劇院后門?報復。
“RIZZ雜志雖然不是程氏旗下的,但是傳媒圈子你很熟,想安排點?兒什?么?易如反掌。至于宋柳依的那些飯圈伎倆,利用起來,對你來說也不是什?么?難事。”司紹廷深黑的眸底不見半點?溫度,“她本人跟我的人聲稱,你暗示她找桃桃的麻煩。”
程筱寧驚愕的瞪大了眼睛,仿佛不可思議,隨即揉著額角苦笑,“她可真會胡亂攀扯,也太過于厚顏無恥了吧!”
“難道不是她冒認桃桃的舞,心?里有鬼,才鬧起那一出嗎?”程筱寧蹙著眉毛,宋柳依那種人,狗急跳墻什?么?都能抖落出來,她從?不指望對方守口如瓶,對此早有應對,“那幾天我人都不在國內啊……不是還和你一道打了高爾夫么??后來聽說桃桃差點?出事,把我嚇了一大跳,我在回國的飛機上,才搞明白這前因后果。真是,我不過出席品牌活動時見過宋柳依幾回,怎么?還扯上我了?”
“暗示……她以為發明一個?幕后主使,能讓她的罪名輕一些?”程筱寧捏著眉心?,搖了搖頭,“算我交友不慎,當面拍馬屁,背后咬一口,怪不得我媽媽叫我少跟這些戲子來往,一個?個?無情無義。”
口頭的暗示,宋柳依當然拿不出任何證據。
而那個?“桃公?主的大宮女?”賬號背后的人,交代自己是經由一個?玩交友軟件認識的朋友介紹,做飯圈自媒體,起勢迅猛的姬桃是個?好目標,很快便運營了起來。
爆料也是那位“朋友”透露給?她的。
不管從?表面上還是從?調查來看,沒有一件事情是和程筱寧相關?的。
然而司紹廷不講證據。
“你該慶幸桃桃沒有真的受傷。”
司紹廷面色森寒,眼眸里能結出一層冰,想到當時的危險情形,難以抑制的怒火從?骨子里燃起,“否則你整個?程家都不夠陪葬。”
程筱寧張了張嘴,恍然意識到,他似乎已經給?自己定了罪。
“……這太離譜了。”她的臉上帶著幾分不解,更多的是冤屈,“紹廷,你真認為我有這么?神通廣大,遠在萬里之外?,能控制一個?人去潑硫酸?那種瘋子的行為誰能預料?用錢收買嗎?”
事實上,警方的調查中沒有發現襲擊者?有可疑的經濟往來,只能暫時認定是毒品吸壞了腦袋的狂熱粉絲的瘋狂行徑。
司紹廷眉目不動,“通過技術手段,把特定的信息推到特定的人面前,不難做到。”
襲擊者?作為宋柳伊的狂熱粉絲,每天高強度的關?注著宋柳伊的資訊。
帶有暗示性的信息反復集中的推送到眼前,誘導的作用是巨大的。
男人那雙黑眸深不見底,又異常的銳利,仿佛能夠輕而易舉的將?人看透,無所遁形。
程筱寧按捺下上涌的心?慌,露出一臉荒謬,“那也不能保證瘋子就?會行動啊?推點?信息就?能精準地控制一個?人的行為,那不是技術,是魔法吧。”
“的確不能保證。”司紹廷不以為意,“但你也不需要保證——就?算他不行動,亦或是行動不如你的預期,對你來說也沒有什?么?損失,不是么??”
“如果我是你,我還會有別的后手,來日方長,不一定要一擊即中。”
縱火者?只用放一把火,至于火燒不燒得起來,燒多遠,沒有必定的結果。大不了換個?方式再放一把。
程筱寧從?待客的沙發上站了起來,雙手緊握,清麗的臉上滿是受傷,夾雜著肉眼可見的屈辱,“這么?說你就?認定是我了?我們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這樣無憑無據的懷疑我?”
男人無動于衷,薄唇吐露出的話語冰冷,“程筱寧,人自詡聰明,容易聰明反被聰明誤。”
“環環相扣,首尾干凈,放在劇本里,還能夸一句設計精妙。可是在現實中,我不相信太多的巧合。”
他的眸光愈加的森寒,“最重要的是,桃桃在見完你之后不開心?了。”
“桃桃可能會誤解,但是她不會編造謊言污蔑誰。”
…………
姬發是一只頑強的小貓咪,撐過了最危險的漫漫長夜,雖然還是很虛弱,需要繼續治療,不過比起垃圾桶旁奄奄一息等死的狀態,起碼算是活過來了。
姬桃趴在保溫箱邊,跟狀態全損的新貓來了個?自拍,跟全世界分享有貓的喜悅:
【家人們,撿個?貓!隆重介紹一下,這是我家二寶姬發,發財的發,從?今以后我再也不是沒貓的野人啦!o(=??ω??=)
ツ】
發發臟兮兮瘦巴巴的模樣引得一干粉絲姨姨們心?疼憐愛,紛紛留言感嘆,可憐的小貓遇到了心?軟的神。
然而很快就?有火眼金睛的粉絲留意到保溫箱的玻璃上有個?人的倒影,繼而放大,認出來——
這不是駱舒陽嘛,紅過一陣子,現在有點?糊的那個??!
【等一下,駱舒陽不是演過新版《商紂傳奇》里的姬發嗎?這名字取的,有情況?!】
【啊啊啊我不同意!!桃桃老婆是我的!!!答應我不要隨便談戀愛好嗎!!】
【不是,那大明湖畔的周小哥咧??】
【啊你們都對二寶沒有疑問嗎?大寶呢??】
大寶沉甸甸的壓在包包里,過于金燦燦,不方便示人。姬桃拍照的時候哪兒留意到駱舒陽的影子,更沒想到網友的眼睛跟顯微鏡似的,趕緊回復說明:
“撿貓的時候偶然遇到,他幫我一起把小貓送到了醫院,是個?超級大好人!!!”
喜獲超級好人卡的駱舒陽:……也行叭。
駱舒陽后來也看到了那部造勢很猛的紀錄片背后的豪門?八卦,自然也認出來那位男主角就?是前晚來接姬桃,管她叫“我太太”的那個?男人。
這是司太太,那程女?神是……?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駱舒陽有心?想打探,然而萍水相逢,問這個?好像又不合適,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是萍水相逢不合適,可周恒就?沒那么?多顧忌了。
見到來探望他的姬桃,周恒直接問,“他跟別的女?人勾纏不清,滿世界都知道,你也能忍么??”
忍不了一點?兒。
但姬桃不想給?周恒任何誤會還有機會的空間,“我相信他。”
“你相信他?”周恒手撐著墊子坐了起來,扯到背上的傷,痛楚混著激動將?一張清俊的臉撕扯得猙獰,“他有什?么?值得你相信的?像他那種男人,隨時厭了煩了就?能拋棄你,他跟他的女?人隨便踐踏你的尊嚴,你就?這樣任他作踐?”
周恒冷笑,“桃桃,你睜開眼睛看清楚!你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只不過付出手指縫里一點?點?小小的物質,把你圈養起來做個?消遣而已!但凡對你有絲毫的尊重,他會從?來不向外?公?開你的身份?會連個?婚禮都不給?你?會光明正大的跟他的女?人柔情蜜意,一點?臉面都不給?你留?”
姬桃抿著唇,“他的女?人”四個?字,刺入耳中,一陣針錐般密密麻麻的難受。
別的不論,不公?開,還有沒辦婚禮,是她的意思,不能賴給?司紹廷。
之前因為不想被過多的關?注私生活,她一直沒有公?布自己已婚的事實。
可是現在她的婚姻這艘泰坦尼克號也已然撞了冰山,這時候公?開已經沒有了意義——總不好今天宣布已婚,明天宣告離婚吧?
況且有程女?神的光環在上,現在跳出來只會被八卦得更慘烈,甚至淪為笑柄。
她用腳趾頭都能想到,某些無所事事的富貴閑人們這會兒怎么?在背后看她的笑話呢。
“你安心?養你的傷,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姬桃站起身,“周恒,我很感激你救了我,這份恩情我會努力償還。但是我跟司紹廷如何是我的私事,跟你沒有關?系。”
見她轉身就?要離開,周恒在她身后喊道,“你的事情永遠跟我有關?!”
“我等你回到我身邊,一直等下去!我會對你好,只對你一個?人好,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我都只愛你!”
明明是癡情的承諾,卻?猶如蟒蛇纏繞在身體上,令人感到一陣窒息。姬桃的腳步未停,乃至加快了腳步,奔出病房,將?門?在身后合上。
一瞬間甚至有想法閃過,有些后悔被他救了,欠下一個?巨大又難以償還的恩情。
難道這就?是天意弄人嗎,怎么?就?那么?巧,偏偏他及時出現……
可是這樣想實在是過于忘恩負義了。以血肉之軀受了那么?重的傷,保護了她的安全,她又憑什?么?無端的懷疑人家呢……
心?不在焉地走出醫院,姬桃猛然想起來,有件事情忘了跟周恒商議。
周恒的傷勢這么?嚴重,需要住院,一時半會兒肯定是回不了蘇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