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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他索性坐在床沿,“起來穿衣服。”
秦淮猛地把頭上的被子一掀,怒氣沖沖地大吼,“我不去!不去,就不去!”最后三個字喊破了喉嚨,又猛咳不住,一雙眼睛卻只將陳可南盯得死死的,如同一對小箭。
“你找打是不是?”陳可南也皺起眉頭。
秦淮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胸脯劇烈地起伏,T恤正中那褪色紅線勾勒的皮卡丘的大腦袋也像活了似的,一點一點的,跟著氣鼓鼓地瞪著陳可南。
陳可南突然笑出來,別開臉。秦淮低頭一看,惱怒地將被子撈回來擋住,“誰準你坐我床上的?”
“臭小子,別不識好歹。”陳可南說著起身,“你真不去?”
秦淮只留給他一個后腦勺。
“我跟你說話。”
秦淮沉默了好一會兒。“不要你多管閑事。”
第20章
“我來了還不管,到時候可沒法跟你爸媽交代。”陳可南半開玩笑地說。
“交代交代,你就只關心我爸媽怎么想!”
陳可南微微一愣。
秦淮也同時怔住了,仿佛這話是什么人奪了他的魂說的。眉毛微微展開,似乎有點不知所措,隨即又皺了回去,而且皺得更加緊,緊得像要扼死什么人。一下子扭過去,被子拉得高高的,重新背對陳可南。
陳可南不說話了。過了很久,秦淮幾乎睡過去,半夢半醒間,聽到他問:“你到底在生誰的氣?”
秦淮沒明白這句沒頭腦的話是什么意思,甚至沒來得及睜眼,突然傳來大門關上的悶響,“篤”的一聲,像錘穿了一面大鼓。四肢的血管陡然一涼,他徹底驚醒,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整間屋子也只剩下了這一種聲音。
他狠狠捶了一拳被子,把腦袋藏到枕頭底下,像是要在那里挖一個無底洞。一個特別黑,特別深的洞,他要做一只不見光的鼴鼠。
秦淮再次被驚醒了,這回是鑰匙在鎖眼里轉動的窸窸窣窣的細響。心臟因為驚動再次猛跳起來,他忍著喉嚨里昆蟲爬過似的細微的癢,握緊拳頭,感到掌紋里有汗。滾燙黏膩的液體。身體還是動也不動地僵著,只有眼珠在眼皮底下不安地滾動。
“別睡了,起來吃飯。”陳可南在客廳里走來走去,腳步聲最后停在臥室門口。大約是室內昏暗沉悶,他的聲音也變得低沉了。“給你買了退燒藥。”
秦淮毫無反應,陳可南走進去,伸手要碰那團隆起的東西,秦淮卻像眼睛長在了外面,在他快碰到的時候猛地一掀被子,坐了起來。
“誰要你好心。”秦淮瞪著陳可南說了這么一句。
幾秒鐘后,他率先繃不住笑了,一只手的五根手指頭張牙舞爪地伸開,捂住整張臉,倒回被窩里,熟練地一卷。被子底下傳來呼哧呼哧的悶熱的笑聲,屋子里好像有一只累得滿身大汗的旱獺。
“神經病。”陳可南微微皺起眉毛笑了,伸手拍得被子發出一聲響,“趕緊給我起來。”
電視音量調大了,在放野生動物的紀錄片,旁白說話的間隙,客廳里就響起秦淮捧著碗喝粥的聲音。搭配著屏幕上急切地吮奶的小獅子,讓陳可南忍不住好笑。
秦淮問:“你笑什么?”
陳可南瞥他一眼,不說話。這使秦淮有些下不來臺,自顧自地轉動著碗,對著熱氣騰騰的粥自言自語,“我知道你在笑什么。”語氣篤定得像是他住在陳可南的腦子里。
中途秦淮放下碗,呆坐了一陣,舔了舔唇角,又心不在焉地跟著陳可南看了好半天電視,視線在電視機和陳可南之間來回穿梭。終于,他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喉嚨,低聲說:“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陳可南歪在沙發上,盯著電視,輕輕答應了一聲,仿佛在說自己不跟他一般見識。
秦淮拿勺子在碗里攪了攪,“你哪兒來的鑰匙?”
陳可南目不轉睛地說:“門口鞋柜上。”
秦淮哦了一聲,低頭用勺子慢慢地把粥送進嘴里。
吃完飯,他自己收拾了垃圾,回到客廳坐下,兩個人各據一邊,誰都沒說話,氣氛非常奇異。過了半個鐘頭,陳可南從茶幾上的袋子里摸出一盒藥,又看了看,扔到他懷里。“今晚上先吃一次,不行明早上去醫院。”
秦淮握住那盒輕如無物的藥,睡衣領口忽然騰起一股熱氣,臉皮莫名地不自在起來,明明很熱,卻像被冷風吹木了似的,肌肉不大聽使喚,總覺得似乎訕訕的。
“藥和粥一共多少?我把錢給你。”說完似乎又覺得不太妥當,忙轉過臉去看陳可南。
他倒泰然,換著頻道,隨口回答說:“五十多,就算五十吧。”
秦淮眨了眨眼,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又坐了一會兒,他去倒水吃藥,回來又坐了片刻,似乎精神好了些。喉嚨雖然還啞著,語氣已經回到了平時那種調調,問:“你今天怎么突然善心大發?”
“因為我關愛流浪動物。”
“你就不會好好說話?”
“跟朋友喝酒回來,經過你們小區外面,剛巧堵上了,就順便看看。”
秦淮看著他,好一陣沒開口。陳可南這才稍微偏過頭,望了他一眼,秦淮的視線滑到電視柜的花瓶上。“你還真是個酒鬼。”他在沙發上盤起兩條腿,同意似的點了點頭,“你平時上課不會也喝酒吧?”
“我倒想。”陳可南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事,自己笑起來。秦淮撇了撇嘴,扯過一個靠枕,低頭揪著四周的流蘇穗子。
“你怎么突然發燒了?”陳可南問。
“哦,沒什么。”秦淮不看他,仿佛被那些流蘇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無所謂地說,“可能昨晚上淋了點雨。”
陳可南揚起眉毛,點了點頭。秦淮默然了一會兒,忽然惱怒地搗了枕頭一拳,仿佛它冒犯了他似的。
兩人繼續沉默著。八點多了,陳可南打算回家,向陽臺外看了一眼,希望雪下小了或者干脆停了。但什么也沒看見,只有烏沉沉的一片夜色。他無所事事地轉回頭,發現秦淮正在看他。
“怎么了?”他問。
秦淮甩了甩腦袋,又不看他了。
“冷就上床躺著。”他以為秦淮不好意思。
秦淮充耳不聞,還是窩在原處,嘴唇抿了又抿,再次揪起那串流蘇穗子來,低頭問:“你要走了?”
“嗯。”陳可南欠起身,“你好好休息,有事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