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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還沒收。”陳可南接過去,“今早上起晚了。”
“我爸回來了。”秦淮的手來回蹭著大腿,低著頭說。
“挺好啊,”陳可南從廚房走出來,“終于又是家養(yǎng)的了。”
秦淮聽了不吭聲,但也沒生氣。他意識到這一點時,自己也吃了一驚。好像自從上周末病了一場以后,他就對陳可南無緣無故地寬忍起來,在學(xué)校里的一整周都是這樣,仿佛有人趁他病時剪斷了傳遞憤怒的神經(jīng)。他甩了甩腦袋,把心思集中在回想秦旭宏剛才的話,怒火立刻從心口騰起來,喉嚨里發(fā)悶,那神經(jīng)似乎為了證明自己活得好好的,一下一下地扯得他頭皮疼。
“他都沒問我。”秦淮沒頭沒腦地說了這么一句。眼珠一轉(zhuǎn),又去看陳可南。陳可南好像在往冰箱里放東西,只露出半個背影。過了一會兒,他走出來,問:“你生他氣了?”
“誰稀罕。”秦淮揉了揉臉,身上似乎暖和過來,把衣領(lǐng)翻了下去。
陳可南笑了笑,在桌子邊坐下,示意秦淮。秦淮脫了外套坐過去,拿起印好的卷子看了兩眼就放下了,唉聲嘆氣,“我們不寫卷子吧。”
“那你想干什么?”陳可南似乎感到好笑。
“什么都行啊。”秦淮四下一看,卻什么也沒有發(fā)現(xiàn),只好抓了抓頭發(fā),勉強(qiáng)把話說完,“聊聊天啊。”
陳可南的笑容更深了,眉毛表現(xiàn)出隨時往中間聚攏的勢頭,仿佛流露出無可奈何的意思。
秦淮也嘆了口氣,兩條手臂重重地往桌上一拍,“反正我今天不想寫。”腦袋也往桌上一扣。
陳可南端起杯子喝水。秦淮偷瞥了他一眼,看他不像生氣,連忙趁熱打鐵,“放個假唄,就這一次。”
“別太過分啊,”陳可南放下杯子,“還跟我纏上了。”
“我說真的,今天別上課了,正好我下午也沒課。咱倆都能休息一天。”
“你下午的課呢?”陳可南打斷他問。
“老師有事兒啊。不信你打電話自己問。”
“別想我把你放走,你好出去瘋。回頭你爸該找我算賬了。”陳可南說,“要是你今天沒課,他能同意你出門?”
“我沒說要走啊。”秦淮立刻說。
陳可南狐疑地看向他。
“我是說我們……”秦淮說到這里突然沒了聲音,他又重復(fù)了一遍“我們”,愣在了那里。過了好一會兒,他發(fā)覺陳可南還在等下文,這才重新接上,“我就在你這兒待著。”
陳可南默不作聲地審視他。
秦淮勉強(qiáng)維持著友好真誠的微笑,漸漸地兩頰發(fā)酸,那笑容就像馬上融化的雪糕似的,越來越稀。
陳可南終于發(fā)話了。“那也行啊。”
秦淮一愣,“真的?”
“你以為誰想上課?”陳可南一挑眉毛,“你看電視嗎?”
“好啊!”
秦淮立刻乖乖坐到沙發(fā)上,殷切地看向陳可南。陳可南替他開了電視,遞過遙控器,秦淮換了幾個頻道,發(fā)現(xiàn)他還站在那兒,不由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空位,“你坐啊。”
“你看吧,”陳可南說,“正好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市中心,買點東西。”
秦淮又胡亂翻了一會兒頻道,忽然說:“我也想去。”
已經(jīng)走到臥室門口的陳可南轉(zhuǎn)頭看向他。
“你不愿意就算了。”秦淮往后一靠,玩著自己的手指,“我隨便說的。”
“我說,”陳可南笑著搖了搖頭,“你能別這么別扭嗎?要去就去啊。”
“我哪兒別扭了。”
陳可南沒跟他爭辯,只搖了搖手,帶上了臥室的門。
秦淮欠身一望,見陳可南的臥室門半掩著,于是起身走到五斗柜前,低頭一一端詳上面擺的小玩意兒,不時伸手撥弄一下。一聽見推門聲,他連忙撤回手,假意在看中間的那幅版畫。
“你要是喜歡這些小玩意兒,送你幾個。”陳可南說。
“不。”秦淮背著手說,“小孩子玩兒的。”
陳可南笑了一聲,倒像是反唇相譏。
“我記得第一次來你家那回,不是還有兩三張電影明星的簽名照嗎?送人了?”秦淮問。
“沒有,收起來了。”
“你也喜歡勞埃德·珀西?”
“那是朋友送的。”陳可南解釋說。
秦淮聽了一聳肩。
“你喜歡他?”
“還成。我喜歡他演的《昨日危機(jī)》。”秦淮比劃了兩下,“就那個,講美國特工在——”
“我看過那個。”陳可南點了點頭,打斷了他,“我喜歡他演的《華沙的最后一支鳶尾》。”
“什么時候的?我都沒聽過。”
“八四年的。”陳可南沖秦淮一笑,看到他臉上出現(xiàn)自己意料之中的古怪表情,“文藝片,你多半沒興趣。你東西收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