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謝蘇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阿勒坦笑起來:“難為蘇相為小汗開后門,實不知該如何感謝。這樣吧,我有個臨別之禮要贈予蘇相,只是禮物輕薄,還望不要嫌棄。”
什么送別禮,這么一本正經的,蘇晏剛說了句“沒事,禮輕情意重”,就見阿勒坦摘了腰帶,把片金錦質孫袍的衣襟連同袍袖向兩側一扯,脫出來帶著金飾與刺青的健碩半身。
蘇晏咽了咽口水,后退兩步:“不行!殿外圍的都是人阿追和斡丹都還在外間呢!”
阿勒坦逼近一步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腹肌上:“你上次讓我穿的,看看。”
這回他沒戴項鏈,但蘇晏仍被他身上新款的黃金乳環晃得眼暈,才發現又多了個臍環。這臍環樣式華麗,中間是鑲金邊的水滴形祖母綠臍釘,正好蓋住肚臍眼,兩端連著帶綠玉垂珠的黃金腰鏈。每走一步,油黑勁實的腰身線條起伏,黃金腰鏈也隨之漾漾晃動,野性中透著異域風情。
“如何,你喜歡嗎?”阿勒坦問。
蘇晏只覺鼻腔一熱,連忙用拳頭堵住鼻子,轉身含糊地道:“很、很合適”
“你若喜歡,我便將這枚臍釘送你,”阿勒坦把他的身體扳正過來,“不過你得親手來摘。”
蘇晏暗中慶幸自己還不至于沒出息到看個半裸男人就流鼻血的程度,在口干舌燥中努力清了清嗓子,說道:“這、這個不太好吧,你還是戴著好看再說,摘的時候不會疼嗎?”
“不疼。衛拉特人送出去的禮物,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你若不肯要,我便自己摘了,釘在你身上。”阿勒坦肅然道。
蘇晏沒轍了,只得動手去摘。臍釘穿過上下兩個洞,下洞的綠寶石垂墜好取,上洞的小螺絲卻不好擰。他用修短的指甲捏不住,幾次滑落,阿勒坦便提示:“用牙尖好叼,你試試。”
蘇晏被他手掌按著后頸,臉幾乎埋在了腹肌上,鼻端聞到一股混著圣油芳香的雄性氣息,離開時唇間銜著臍釘,老臉都紅透了。
他把那枚臍釘吐在掌心,抬眼看向阿勒坦。黃金腰鏈沒了臍釘的勾掛,松垮地斜斜垂進褲頭里,阿勒坦似笑非笑地看他。
蘇晏覺得自己又要不行了。
穩住!外頭可都是看客呢!想想黑大個的黑大個,沾上了他還能直著走出這座宮殿?
蘇晏匆匆地將臍釘揣入懷中,干笑一聲:“那我去喝幾碗酒,然后出殿去喊三聲"我服了"?”
阿勒坦一把撈他入懷,懸抱在胸前吻了個天昏地暗。
蘇晏揉捏著圣汗寬大的胸懷,嘴里嗯嗯唔唔,渾身酥軟發顫,心道:也不是不能稍微那個一下最后橫著抬出去就橫著吧,反正自己斗輸了,醉死了。
手指剛搭上對方的腰鏈,就被輕輕放了下來。阿勒坦拉起衣襟和袍袖,頭也不回地走出內殿,從大殿里一臉震驚的斡丹與面色陰轉晴的荊紅追中間穿過,拉開殿門,趔趔趄趄地走出去,手扶廊柱向外大著舌頭高喊三聲:“我服了、服了....我服了!”
殿外人群一片嘩然-從小喝酒如喝水的圣汗,斗酒竟沒斗贏蘇閣老?看著一副文弱書生樣,這是何等深藏不露的酒量!佩服,佩服!
斡丹連忙沖出殿門扶住阿勒坦。阿勒坦低聲道“找個肩輿把我抬走”,然后往他身上一趴,不省人事。
阿勒坦在眾人驚愕與欽佩的神情中被抬走了。要知道北漠人人嗜酒,酒量有時就約等于氣量與能耐,以后蘇晏若是去到北漠,莫說阿勒坦按賭約要奉如上賓,就連尋常牧民都要豎起拇指贊一聲:蘇太師是個好漢子。
好漢子蘇大人走到大甕前舀了幾勺酒,連喝帶灑把衣襟澆濕,對荊紅追說:“麻煩你了阿追,把這口大甕處理一下。”
荊紅追叉臂抱劍,臉色冷淡:“大人會不會喝得太快?這才半個時辰就結束了?不多喝幾個時辰,怎么夠一敘別情。”
蘇晏懷疑他耳力太好,把內殿的所有話音與動靜都聽見去了,這會兒正醋浪翻滾,于是上前拽了拽他的劍鞘,委婉討饒:“哎呀阿追,我知道你性子好,幫個忙?”
好阿追不為所動地道:“性子好不如乃子好,掛幾個環兒就把你迷死了。”
蘇晏轉身把頭扎進大甕里去。荊紅追眼疾手快,在他嗆酒之前扯回來,嘆道:“罷了大人喜歡就好。”
“我”蘇晏抬袖拭著臉上的酒液,小聲道,“功夫厲害的我也喜歡。”
荊紅追這才微露一絲笑意:“屬下一定不辜負大人期望,加緊修煉床技。”
“不是,我是說那個功夫!Kongfu嘿!哈!”蘇晏打了兩招像模像樣的詠春拳。
懂,但裝不懂。滾刀肉宗師:“哦。”
“哦什么哦!你到底算了,都是我自己造的孽。”蘇晏垂頭喪氣走出殿門,被周圍熱烈的歡呼聲嚇了一跳,又折回來道,“阿追,他們叫我酒仙!以后該不會人人都要找我拼酒吧?你可得幫我擋著!”
荊紅追道:“那么大人也喜歡中用不中看的嗎?”
“誰說的!我家阿追又中用又中看!”
“好,我什么都幫大人擋。”
第465章
番外之知北游
蘇晏站在一片長滿高草的山坡上,俯瞰日新月異的云內平川自治區。
這是以燒毀后重建的云內城為中心,向外輻射出去的一個巨大城池,由中間的主城與東西南北四個副城組成。再往外便是不斷開墾中的農耕區,以及靠近陰山山脈的高原畜牧區。
城池街道縱橫寬敞,四通八達,每日都有來自大銘、北漠、西夷、東海等國家與地區的商隊來來往往。從此地往東北方向,正在修筑一條直通奴兒干都司的驛道,待到路成之日,就能將云內城與海參崴連接起來,打通西北內陸與遠東港口之間最大的一條海外貿易線。
大銘與北漠聯盟協議里勾勒出的經貿交流的遠景藍圖,正在逐步實現。蘇晏作為總規劃師,每年都會抽出一些時間來云內平川視察進度。
豫王的封地大同離云內城不遠,出了長城再往北不過三四日馬程。故而豫王早就聞風而動地趕來,在云內城附近逮住蘇晏,一連糾纏好幾日,嚴重拖慢了他的視察進度。
“適可而止吧朱槿城!”蘇晏一手扶城墻,一手扶老腰,說話中氣都虛了,“北線無戰事,還有南面。你要是精力多得沒地方發泄,去打安南交趾啊。那邊反復叛亂,把大銘在西洋地區的宗主國聲望都拿來掃地了,你這么閑,不如去把安南都統使司重新建起來。”
豫王伸手幫他揉著尾椎,哂道:“人人都盼留情人在身邊,只有你狠心,哪里有戰事就把我往哪里推,這是想謀殺親夫?”
蘇晏翻了他一個白眼:“我倒是勸過你留在懷仁王府,好好教導阿騖成才,可你肯聽么?那么點兒大的孩子,就把他丟在軍營里,你要實在不會養孩子,我帶阿騖回皇宮,交給淑太妃一并撫養。”
“不行,上次離京時拐走了你,朱賀霖那小崽子對我憋著一肚子火至今未消。難道我還把兒子送過去給他泄憤?”
“那你總得有點當爹的樣子吧!你不心疼兒子,我這做干爹的心疼!”
豫王笑著摟抱他,趁機揩油:“你要是真心疼,就讓阿騖待在你身邊,指東往西隨便你使喚。”
“又想騙我給你養孩子。”蘇晏氣壞了,叫道,“阿追,替我把這個不負責任的爹狠狠收拾一頓!”
“是,大人。”荊紅追的身影鬼魅般浮現出來,一劍刺向豫王后背的腎俞穴,迫使他放手自救。
豫王擰身向旁滑出兩丈,反手從馬背上抽出長槊,朗聲道:“來得好!我正苦于沒有一戰之敵,手癢得很。”
兩人劍來槊往,打成了甜菜地里一團團綻放的寒光。蘇晏趁機跨上馬背跑了,臨走前小聲嘀咕:“阿追,我知道你耳朵尖能聽見幫我多纏住槿城幾日,阿勒坦在陰山下等我,他倆若是碰面準要打起來。”
荊紅追傳音入密:“大人擔心豫王與阿勒坦打起來,就不擔心我和豫王打起來?”
蘇晏策馬遠去,聲音隨風送到他耳中:“你比他們識大體,下手又有分寸,我放心。”
荊紅追:
荊紅追:感覺又被大人委以重任了,雖然這感覺實在不怎么好就想找個出氣筒。
荊紅追冷冷道:“聽說靖北將軍皮糙肉厚,十分抗揍?”
阿勒坦沒有在陰山下等,而是單身匹馬穿越小瀚海,遠遠地踏沙而來,朝策馬飛馳而來的蘇晏展開雙臂:“烏尼格”
蘇晏所騎的汗血寶馬“八吉祥”輕盈矯健,疾如閃電。沖到近前,他沒有勒馬就朝阿勒坦飛撲過去。阿勒坦將自己的可敦穩穩接住、緊緊抱在懷中。
兩人在久別重逢中一動不動地擁抱了許久。阿勒坦調轉馬頭,朝著陰山方向行去,迎風唱起了那首送給愛人的情歌:“愿將這舉世無雙的寶馬,送給我舉世無雙的愛人,載他緩緩離開我的目光,接他飛一樣回到我的身旁。”
“八吉祥”空了馬鞍也不亂跑,喜氣洋洋地跟隨在舊主人身后,輕輕嘶鳴。
橫穿小瀚海戈壁,來到他們當年躲避暴風雪時安營扎寨的闊百花渡。那時的冰天雪地,如今已變成陰山下的一大片夏日花海,牧草與野花在水流潺潺的和林河畔隨風搖曳。
阿勒坦抱著蘇晏跌下馬背,在這片繁花點綴的碧綠草海里翻滾出老遠。蘇晏冠帽也滾掉了,一頭新蓄的、長及后背的青絲披散下來,沾了不少草葉與花瓣,他氣喘吁吁地道:“停下停下,讓我歇口氣”
“磕到了?”阿勒坦平躺著,讓他趴在自己胸腹之上,伸手梳理他的長發。
“沒有,”蘇晏拍了拍身下之人飽滿健碩的胸膛,“有你這個肉墊在呢。是因為滾出了一身汗,阿勒坦,你不熱么?”
阿勒坦坐起身,把一頭雪浪似的長卷發隨手綁成蓬松的蝎尾辮,扎好的辮梢垂在肩側,看起來就涼快了許多,說道:“北漠的盛夏也就這么一兩個月,享受過短暫的炎熱,就是漫長寒冷的秋冬。”
蘇晏找不著發簪和冠帽了,就從懷里摸出一根墨綠色的緞帶,給自己扎個高馬尾。阿勒坦指了指不遠處的河流:“走,我們去河里泡個澡。”
和林河是典型的草原河,蜿蜒曲折,波瀾不驚,清澈而靜謐地流淌。阿勒坦邊走,邊悠然地脫去衣褲鞋襪。正午日光迎面照著他黝黑油亮的肌肉與血色刺青,給這具雄壯身軀的輪廓鍍出一層金邊,像一頭回歸莽荒的巨獸,也像一尊誕生自原始信仰的神祗。蘇晏從背后看他,黃金耳環與腰鏈在行走間晃動,一下一下反射著金光,令人目眩神迷。
阿勒坦走下河岸,河水只到他的大腿,他轉身向蘇晏伸出一只手,招呼道:“下來?”
蘇晏難以避免地看到黃金腰鏈下方、懸垂在水面上的那一大嘟嚕頓時把剛生出的幾分心旌蕩漾,變成了心驚膽戰。他后退一步:“呃,要不你先洗,我幫你看著衣物。”
阿勒坦似笑非笑看他:“你在怕什么?這里方圓十里只有野羊與野天鵝,一個人也沒有。”
蘇晏沒了借口,只好慢吞吞地寬衣解帶,牽著阿勒坦的手走進河水中。河水沒過他的腹部,清涼感覺驅走了滿身熱意。阿勒坦掬起水花灑在他身上,用大而粗糙的手掌為他擦背。蘇晏也投桃報李,雙手舀水抹向阿勒坦的身軀,恍惚覺得他們好似兩只無拘無束的野獸,在這原野之中可以盡情釋放天性,盡情親昵。
日斜時兩人離開河流,穿好衣物繼續往北走,路上阿勒坦打了兩只野兔,還射了一只落到水面捕魚的鹙鸧,連同那條倒霉的狗魚一并繳了,掛在馬背的梢繩上。
入夜后,阿勒坦帶著蘇晏爬到陰山的一處大巖洞,燃起大堆篝火,看遠古先祖留在石壁上的巖畫與各種石葉、石斧、彩陶盆罐的遺跡。蘇晏對此很感興趣,嘴里嘟囔著“新石器時代”之類阿勒坦聽不懂的字眼。
狗魚加上野韭花后熬成了一鍋濃白的魚湯,與烤兔肉、烤鹙鸧組成了一頓不算豐盛但野趣十足的晚餐,兩人邊吃邊興致勃勃地閑聊。
入夜后溫度有所下降,阿勒坦把篝火燒成日輪的形狀,金紅色火焰映亮了半個巖洞與洞前平地。蘇晏見他抬臂看天,似乎在等待什么,便也靜靜地仰望夜空。
不多時,阿勒坦道:“來了。”
只見漆黑的夜空漸漸亮起一道弧形的光斑,其色紅紫,幻彩不定,如飄帶如紗幔,彌漫在北邊的夜空,瑰麗無比。蘇晏失聲道:“是極光?不對呀,這里離北極圈還遠著呢也許是太陽風暴吹拂導致極光南移”
阿勒坦將一面薩滿鼓放在地面,對蘇晏道:“你幫我敲鼓。”
“怎么敲?”
“隨便敲。”
“好吧。”
鼓聲一下下響起,漸漸有了節奏。這大概是樂器中上手最簡單的一種了,蘇晏越敲越得心應手,自覺有了些玄妙味道。
阿勒坦脫了衣袍露出涂滿圣油的身體,雪白長卷發披散下來,只在腰間圍一條短裙,渾身上下的金飾在火焰照射下璀璨生輝。他踏入環狀篝火的中央,在日輪圈里跳起了感通天地的薩滿神舞,身軀雄壯偉岸,舞姿狂野而空靈,配合著雄渾蒼涼的鼓點,宛如遠古神祗降臨人間。
一舞既畢,極光仍在北天徘徊不去,阿勒坦喜上眉梢,轉頭對蘇晏道:“烏尼格,你進來。”
蘇晏放下鼓槌,踏入篝火圈,好奇地問:“做什么?我不會跳舞。”
阿勒坦把他按倒在地,說:“在赤氣下交合,天地神明會庇佑我們的姻緣存續永遠。”
蘇晏中午時分在河邊已被他狠狠折騰過,此刻并不想再死去活來一回,手忙腳亂按住腰帶與衣襟:“那只是極光,一種自然現象而已,雖然很浪漫,但并不會保佑什么。”
“浪漫是何意?”阿勒坦問。
蘇晏努力解釋:“就是氣氛特別好,富有詩意、充滿幻想,尤其是有情男女相處時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譬如我們眼下這般?”阿勒坦打斷道。
蘇晏噎了一下,無話可說。
阿勒坦趁機抽掉他綁發的緞帶,蒙住他的雙眼扎在腦后:“你若害怕赤氣,不看便是。”
蘇晏心慌意亂地抓了兩下,抓住了一把飽滿的胸肌,耳中聽阿勒坦說道:“抱住我的脖子,我們先站著來。”
七日之后,豫王帶五百黑云突騎追查阿勒坦與蘇晏的行蹤,沿著一路蛛絲馬跡翻越陰山向北。
又過半個月,清和帝親率五千錦衣衛,打著北狩的名義也抵達了北漠境內。
在怯綠連河畔的夏日行宮,他們見到了與阿勒坦一同狩獵回來的蘇晏。蘇晏神色自若地朝皇帝與親王將軍見了禮,厚著臉皮問:“臣的年假結束了?這還不到一個月呢。”
朱賀霖黑著臉,磨牙問:“怎么,還樂不思蜀了?再不回去,朕就要向北漠宣戰了!”
豫王面上哂笑,眼底藏著惱怒:“為了甩掉本王,把貼身侍衛都舍給本王做陪練,蘇清河,你做的好事!”
荊紅追抱劍站在殿門口,把透著涼意的眼神淡淡地瞥過來。
蘇晏暗中打了個激靈,轉身對阿勒坦拱手道:“北漠的夏季雖好,可惜只有短短一兩個月,我也該隨南雁歸去了。圣汗,你多保重,期待下次重逢。”
說著他轉身就走,幾步后又折回來,從懷中摸出那條墨綠色的緞帶,纏繞在阿勒坦的左臂上,打了個結:“你臂上有條螺旋形的淺色印子,想是以前纏繞緞帶的緣故,還是繼續帶著吧。”
阿勒坦一把攬住蘇晏的后腰,俯身深吻他。朱賀霖從腰間霍然拔出一把天工院新研制的火銃,被豫王伸手按住。豫王揚聲喚道:“清河!”
蘇晏掙脫了熱吻,喘息道:“阿勒坦,明年再見。”
阿勒坦望著他的烏尼格離去的背影,哼了聲:“用不著等明年。”
大銘不禁各國朝貢,常有回賜,然清和帝獨惡北漠朝貢使團,每每驅之而后快,人皆不明緣故。有野史記載:“一月阿勒坦汗入京朝貢,四月未歸,帝命鴻臚寺日夜吹奏送客曲,乃去,十月復來。”由此可窺一斑。
第466章
番外之回鄉記(上)
一室燭影搖曳,云雨初歇。蘇晏趴在沈柒身上,黑綢般的長發披散于赤裸肩背,越發襯得皮肉雪白。他慵懶而饜足地吐了口長氣,手指習慣性地摸索著沈柒背上的舊傷,每撫過一處坑洼的疤痕,就用嘴唇輕觸一下對方心口。
沈柒不愿抽身退出,便就著這個姿勢將蘇晏抱坐在腰間,向后挪靠在疊起的軟枕上,半倚著床頭。
蘇晏啞著嗓子,輕聲問:“又蹲詔獄了?”
沈柒扯了扯嘴角:“三日而已。比上次還少兩日。”
“那是因為我比預計的提前了兩日回京。”蘇晏沉默片刻,皺眉露出了幾分惱意,“賀霖這次實屬借題發揮,過分了。京城發夏澇,暴雨時地下排水通道容易堵塞,導致水淹街道與民舍,這是歷史遺留問題。工部年年商議整改方法,也不見治本,倒把救災不利的帽子扣給你。”
沈柒輕描淡寫地答:“他是皇帝,生殺予奪不過一念之間,我這個錦衣衛指揮使再威風,不也還是他的鷹犬么?熬鷹打犬,既能懾撫文官,又能平息民憤,是個好手段。”
說來還是錦衣衛職權范圍太廣,除了抓捕干犯,連修繕京師街道、疏通城中溝渠、管理鹵簿儀仗之類也歸錦衣衛管。以前沈柒只負責北鎮撫司的偵刺與獄案,升任掌印之后,南鎮撫司的憲兵隊、儀仗營的“大漢將軍”等統統都算他治下。全衛八九千人,分屬各個部門,職能五花八門,哪能一點岔子都沒有。若是哪個部門甚至個人出了點錯,就要借機敲打主官一番,那豈不是一年到頭都沒個消停?
蘇晏這回真有些生朱賀霖的氣了,又被沈柒“熬鷹打犬”的這么一自貶,更是心疼。
他只道詔獄不是個好地方,卻不去想如今那里就跟沈柒的后花園一樣,就算蹲上幾日禁閉,能吃什么苦頭?就覺得虧待了他的七郎,得找個機會彌補彌補。
于是蘇晏想來想去,下定決心說道:“我要請幾個月假,回鄉探母疾,七郎與我同去可好?”
沈柒眼底乍然掠過精光:“唔?”
“自我進京赴考,到如今主持內閣業已六七年,還沒回過家鄉呢。雖說宦游之人少小離家老大回"是常態,家書中父親也總叮囑我專心朝事,不可因私廢公,說家中一切安好,不必我牽掛。但昨日送信的仆役說漏了嘴,提到我母親思兒成疾。這次我無論如何要回鄉探望,至少陪母親醫好心病。”
蘇晏煩惱地嘆了口氣,“這事兒我還沒對賀霖提,私下想過不要大張旗鼓搞什么衣錦還鄉那一套,只帶幾名侍衛與小廝,一路輕舟快馬就好。”
意思是回家見高堂,清河原本打算誰都不帶,連他這個正牌相公都不知會一聲,倒叫那個打著“貼身侍衛”幌子的荊紅追成了最大贏家?!沈柒面上不露聲色,暗中捏碎了掉落在枕席縫隙間的一枚發簪。
“那又為何忽然改變主意,想邀我同去?不知清河打算如何向令尊令堂介紹我的身份?”
蘇晏有點不好意思:“其實也是怕嚇到我父母,你們一個比一個來頭大,又愛爭,就干脆都不帶但如今我也擔心自己離京太久,賀霖一個不高興又要拿你做筏子,連個勸架的都沒有。至于到時見面,我就對父母說,你是我的我的”
“的”半晌也沒“的”出結論,倒是臉越發紅了。但沈柒對此并不在意:等見了二老,怎么說還不是一張嘴的事?
沒想到,這次賣慘力度最輕,效果確是出乎意料的好,沈柒很有些滿意,便想趁熱打鐵把具體時間與路程定下來。
“何時啟程?走陸路,還是水路?”
蘇晏想起原主當初赴京趕考時前半程走陸路,閩地多丘陵,山路驛道還要拐過江西境內,光是從福州到杭州就走了快兩個月,后來轉道大運河還好些。這一路上又是山路塌方,又是漕河翻船,陪同的家仆與書童相繼折損,入京時子然一身,還感染了熱疾最終病死客棧。若非被他這個五百年后的靈魂頂替,這具殼子怕早已是京郊荒冢里的一抔枯骨了。
“全程走水路。”蘇晏拍板道,“從京城積水潭碼頭坐漕船到杭州,然后從寧波港出海,坐海船直抵福州港,能節約一大半時間。”
“寧波與泉州一帶時有海寇滋擾,清河不怕?”
“不怕。媽的,寧可撞上開打,也不走閩北山道!”
沈柒看他一臉的不堪回首,失笑道:“放心,這回有相公給你保駕護航,就算真碰上海寇也挨不到你的邊。”
蘇晏想象自己站在威風凜凜的大銘寶船的甲板上,左手一個錦衣衛指揮使,右手一個劍術宗師簡直安全感爆棚,什么海寇浪人,盡管來!
他頓時有些激動起來,摟著沈柒的脖子用力親了一下:“我明日就去寫請休的奏疏。”
沈柒托住他的后腦勺加深了這個吻,埋在他體內的欲望又開始蠢動。蘇晏立刻感覺到了,喘著氣敲沈柒的肩頭:“適可而止吧,真把我累死了,你后半輩子都得守寡。”
“娘子是不是弄反了什么-都說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田,莫非你還當那牛指的是你?”
蘇晏:“”
沈柒趁機翻身壓住了他。
請休的奏疏批是批了,朱賀霖卻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樣,把“來回要多久”“要不要帶太醫”“扈從太少,萬一遇險怎么辦”之類問題翻來覆去地問。
在聽蘇晏說想讓沈柒與荊紅追陪同護送之后,朱賀霖炸毛了,拍案叫道:“憑什么只帶他兩個?朕也要去!”
蘇晏義正辭嚴:“阿追是我的貼身侍衛,理所當然要同行。至于沈柒,皇上不是正擔心臣扈從太少路上不安全,那就讓他帶幾個錦衣衛護送,不是名正言順?”
朱賀霖道:“朕我也有個錦衣衛僉事的化名,由我帶人護送怎么就不行,難道就非得是他?”
“賀霖,你是一國之君,輕易不能離京。朝堂若是沒了皇帝主政,還不知又要亂成什么樣,”蘇晏耐心地勸,“不過是返鄉探望一下父母,沒幾個月就回來了,你還是在京城等我好吧?回頭我給你帶家鄉特產。”
朱賀霖也知道自打坐上這張龍椅,再不可能有以前那樣的自由日子過了,而且看蘇晏這般態度,自己若是堅持要同去,只怕逼急了他又要來個掛辭官須得另辟蹊徑才行。于是勉勉強強點頭同意了,又使壞般問道:“父皇他們知道這事么?”
風荷居那邊蘇晏是親自去辭別過了,景隆帝聽了他的安排倒是沒有任何反對,還叮囑一句“來回且從容,不必趕急,便是想多在父母身邊待些日子也無妨。”把蘇晏感動得鼻子發酸,少不得又要多喝幾杯別酒,酒后再胡鬧一番。
至于朱賀霖所言“父皇他們”中的“他們”,一個遠在大同,一個更遠在北漠,但也沒少打著軍報與朝貢的旗號來京城。為了避免兩人空跑,蘇晏用信鴿分別寄書,簡單說自己打算回鄉探望一下父母,接下來的半年或許都不在京城,等回來了會再寄封信。他估計豫王在三五日之后就能收到通知,而阿勒坦收到信也許要到半個一個月之后了。
如此他自己覺得都安排妥當了,打包好行李,撞了個出行吉日,就從積水潭碼頭登上漕船,順流直下杭州。
蘇晏前腳剛走沒多久,皇帝朱賀霖后腳就召來幾名官員,其中有按察御史,有戶部郎中,也有市舶提舉司的提舉。這幾個平素無甚來往的官員,站在御書房面面相覷,正暗中揣摩著圣意。卻見年輕的皇帝沉著臉走進來,覿面便問:“朕聽泉州那邊鬧海寇,近年越發鬧得厲害,連琉球的商船也不愿靠岸了?”
福建按察御史還以為天子問責他,連忙跪地請罪:“確有此事,地方已加強水師關防,嚴厲打擊海寇滋擾。”
“可泉州港還是年年蕭條,倒是福州港變得日益繁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