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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戶——不,現在是沈僉事——真拿他無計可施了,只得又使出看家本事,緩緩脫去上身最后一件衣物。
猙獰可怕的刑傷在蘇晏面前現了形,新結的疤痕凹凸不平,從肩至腰千溝萬壑,找不出一寸完好的皮肉,與結實漂亮的胸肌腹肌形成了鮮明對比。
眼前的身軀仿佛以肋為界,分成了對立的兩半,一半是天神,一半是惡鬼。
蘇晏的雙目被這難以言喻的慘烈刺傷,不由自主地伸手,指尖輕觸最邊緣的坑疤,幽然生出一股驚心蕩魄的異情,喃喃問:“有多疼……”
“每一下都生不如死。”沈柒據實答,“那時我想著你,想著將來的報償,便覺得再疼也能忍。”
蘇晏思緒混亂地道:“什么報不報償,我又不是你娘泡的椴花蜜水……”
“你比椴花蜜靈驗。”沈柒說著,將他面對面抱坐在自己的雙腿上,脹硬陽物摩挲著他平坦柔軟的肚皮,像頭渴求愛撫的野獸。
蘇晏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它。
沈柒捧著蘇晏的腰臀抬起,龜頭抵著后穴,不動。他已如箭在弦,松一絲鉗制之力箭矢便要激射而出,卻還極力忍耐,汗珠自額際頸間滾落,嘶啞懇求道:“你垂憐它一下……不會弄痛你……”
蘇晏雙腿跪在他身體兩側,仿佛懸空的不翼的孤雁,只能寄身在他一對手掌上,把手摟住他的脖頸,沿著蝴蝶骨處的歷歷傷疤一寸一寸往下摸,每摸到一點崎嶇,心底就一絲抽搐,絲絲縷縷,隱痛不絕。蘇晏恍惚地想,這樣地獄般的苦楚,他是怎么熬過去的?是魂飛慘叫,還是至始至終咬牙強忍,沒有發出丁點呻吟?
一觸即發的沈柒實在忍不得了,寧可再挨一次梳洗,于是手上勁道微松。蘇晏本借力他的手掌而坐,倏然少了這點寄托,身軀微沉,后庭含住了陽物的一點前端。
“你這是應了!”沈柒趁機向上頂,按捺滿心狂喜,將碩大龜頭一點點擠進去。
蘇晏渾身遽震,下意識地想逃離,被沈柒雙手鉗住腰胯,就著這個騎坐的姿勢,一點點往下壓。
穴口因為外物入侵而極盡撐開,皺褶都被撐平,使他惶然生出要被撕裂的錯覺,心中驚懼交加,無比緊張之下,撫摸沈柒后背的手指猛地扣入傷疤。
沈柒此刻感覺不到背疼,全副心神維系在脹硬難當的孽根上,一寸寸推進緊窄的極樂之地。
陽物被滑嫩腸道包裹,內中媚肉層層疊疊地搔摩著擠壓著,像有火熱的小嘴無休止地吮吸,激得他頭皮發麻,險些失守丟精,不禁猛吸了口氣,牢牢把持住精關。
他稍稍停滯了一下,調整氣息,方才緩緩抽出、款款頂弄,動作不大,給懷中之人適應的時間。
蘇晏只覺后穴被撐到極限,下身塞得滿滿當當,對方陽物每一下進出,都是軟刃在刮刷他的腸壁,痛倒不痛,就是漲得厲害,酸麻叢生。
……倒也沒有想象中那么恐怖,他緊張的心弦微微一松,才發覺指尖黏膩,竟是將沈柒新愈的傷口摳出了血。他“啊”的一聲輕呼,忙不迭地縮回手,心懷愧疚。
沈柒一口叼出他的指尖,將血跡舔干凈后,又用舌頭卷吮手指,吸得嘖嘖作響。
自身手指也不閑著,揉搓套弄他硬挺的陽物,搔刮冠頭淺溝,用指甲尖輕刮鈴口,將吐出的粘膩清液絲絲挑起,似斷非斷,情色萬分。
蘇晏兩頰飛紅,酥麻感從指間竄上手臂,又沿著脊背向下蔓延,在腰窩處與命根被撫弄的舒爽碰撞個正著,如火星點燃石油,炸出一片白光絢爛的快感。
沈柒見他眼波神態,知道這是動情了,便放開了約束狠狠往上頂,又扶著他腰身重重往下坐,一記深過一記,將他顛蕩得如同風中荷葉,翻覆不已。束發簪子禁不住這顛簸,徑自掉落,一頭青絲如瀑傾瀉而下,披灑在雪膚,越發顯得黑白分明,情致撩人。
“我的命,”沈柒喘息道,“你叫我一聲相公。”
“……”
“不叫相公,叫聲好哥哥也可。”
蘇晏羞恥地別過臉,不肯出聲,只一味地急促喘氣,間或輕微呻吟。沈柒不滿,發狠地頂撞他,不知擦到何處,他猛地發出一聲尖叫,腰腹線條像張拉滿的弓,向后仰去。
沈柒不解男風,但也察覺出這是他得趣之處,便只手托住他后背,另一只手按住尾椎,疾風驟雨盡向那處傾倒而去。
蘇晏被前所未有的強烈快感沖擊,在欲海中沒頂浮沉,身不由己地扭腰迎合,長吟不斷,渾不知自己都叫了什么,兩眼失神望向帳頂,清淚無法抑制地從眼角滾落。
瞳孔在這極致快感中微微擴散,卻又倍加清晰地感受到,正在體內猛烈抽送的硬物,那形狀與熱力都恰恰好地撞進他的欲望與神魂,讓他爽得連腳趾都蜷縮起來,被洶涌波浪推向頂峰,欲仙欲死。
不過百來下,蘇晏細細顫抖起來,全身肌膚潮紅,腰胯猛地拱起。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握自己的陽物,剛抬起手臂,鈴口便濺出白濁,一股追著一股,接連射出三四波后,整個人癱軟下去,津唾從嘴角溢出。
沈柒感到腸肉陣陣蠕動,一股熱液淋在龜頭,腸道中更是濕滑不堪,如浸烈酒。他舍不得太快丟精,便想抽出陽物,緩一緩再戰。
誰知蘇晏此刻高潮,痙攣的小嘴將體內陽物深吸緊咬,絞得死死,沈柒禁不住悶哼一聲,丟盔卸甲,將積了幾個月的濃精盡數射進腸道深處。
蘇晏小死了一番,魂魄逐漸歸位,情潮仍未退,手指猶自微微抽搐,雙眼蒙蒙地覆著淚。沈柒就著交合的姿勢將他仰躺放平,陽物依然埋在他體內,享受高潮后的余韻,眷戀不舍地親吻他濕漉漉的眉眼與嘴唇。
良久后,蘇晏渙散的心神終于凝固,長長地出了口氣,伸手抱住沈柒的后背,回應唇齒間的熱情。
兩人唇舌交纏,吻到胸悶氣短,方才微微分開。沈柒輕喘:“再來?”
蘇晏瑟縮了一下,“不來,藥性已解,我可以了。”
沈柒道:“我卻尚未盡興,還得勞煩蘇大人配合一二。”
蘇晏心道你那是一二嗎?百倍都不止了!當即說:“我累得不能動彈,著實無法配合。”
沈柒不依不饒:“方才的確累到你,那就換個不吃力的姿勢,無需你動,我來動。”
“得隴望蜀,走開!”蘇晏推他胸膛,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在殷紅乳珠上啃了一口。蘇晏嘶的呼痛,氣勢也弱了,服軟道:“七郎,你傷勢未痊愈,尚需將養,這種事……太過了不好。”
沈柒挑眉:“你嫌我身上帶傷,賣不出力氣,沒把你弄爽利?好啊,再來!”
蘇晏見話意被他刻意曲解,心里慪得很,又怕他提槍再戰,只得告饒:“是我不行了,放過我吧!”
沈柒又道:“男人怎么能說自己不行?看來還是得我出馬,幫你好好歷練。”
蘇晏氣不過,作勢捶他傷背。沈柒不管不顧,拔出半軟的陽物,硬將他翻個身,后背朝上。蘇晏手腳并用往床外爬,但架子床的月洞門不夠寬敞,他不慎把頭磕在床門旁的鏤空雕花硬木圍板上,疼得眼淚要掉下來。
沈柒趁機拉他起來,把他雙手摁在圍板,迫使他向前傾身跪坐,自身雙腿擠進他腿間,也跪著。
月洞門旁的圍板下接床板,上連床頂,左右側各有兩尺寬,像一面窄窄的鏤空的薄墻。
蘇晏十指指尖扣著雕花格子,膝蓋跪在柔軟衾被上,被逼分開雙腿,抬起腰身,后方燙熱的硬鐵又毫不留情地捅進來,就著前次留下的淫液潤滑,一進到底。
他忍不住一聲輕叫。
前方被圍板攔住,無處可逃,他脫力的腰腿又酸麻無比,一旦力竭向后墜,只能將身后的兇器坐得更深。
沈柒將他雙臀用力按坐在自己并攏的腿根,一手大力揉捏臀肉,留下道道鮮紅指痕,一手緊攬住他腰腹,幾乎要把囊丸也一同擠進后穴,跪立挺腰,大肏大干,一連撞了近千下。
蘇晏被肏得死去活來,止不住地哽咽呻吟,身前陽物又顫顫巍巍地豎起來,渴求愛撫。
沈柒捏得心滿意足,手上得空去套弄他膨脹的陽物,用粗糙繭子刮蹭敏感的冠溝,又壞心眼地堵住鈴口,不肯他泄出來。
蘇晏啜泣著承受無法射精的酷刑,與隨之而來更加鋒銳狂烈的快感,神失意奪,魄蕩魂飛,無論沈柒讓他說什么,都胡亂說出了口,好哥哥親相公肏得爽死了一通浪叫。
把沈柒叫得越發血脈賁張,情熱如火,恨不得將他肏死在自己身下。
到最后,蘇晏哭得嗓子沙啞,真個兒是叫都叫不出聲了。沈柒才大發慈悲松開手,讓他綿延無力地出了精,自身仍盡情搗弄,直到傷口疼痛難忍,方才丟在他體內,從后方將他緊緊抱住。
蘇晏手指在鏤空格子上抓得青白僵硬,被沈柒心疼地握在掌心推摩活血,片刻后方能動彈,癱在身后男人懷中,一個字也說不出,只瀕死般喘息。
沈柒有些后悔,第一次云雨就操之太過,若是把他嚇到怕,日后再上手更難。他擔心蘇晏后穴受傷,探指進去,摸了一手淋漓淫水,屋頂漏雨一般,何止是精液幾倍的量,想都是對方流出的腸液。
他之前從未與男子交合過,聽說谷道又叫旱道,不比女子淫水自生,須得以膏油多加潤滑,過程中時時補充,才不容易傷到。此番卻見蘇晏簡直是個水做的,不知這是遇上了天生名器,只道對方體內如此火熱緊窒濕滑,吸得他三魂不見七魄全飛,再想起從前瀉火的經歷頓覺索然無味,暗暗發誓,今后就算死也要死在蘇晏身上。
蘇晏悠悠回魂,看到沈柒一臉饜足又來氣,抬腳便踹。
沈柒遂了愿,任打任罵,刀劍擱在頸上都不帶眨眼的。等他發泄夠了,抱在懷里,情話不要錢地一把一把往外撒,哄得蘇晏耳根燙軟,事到如今也只好認了。
兩場云雨下來,從傍晚時分直到后半夜,蘇晏累得筋疲力盡,一根手指也不想動彈,軟綿綿癱著不動,任由沈柒吩咐婢女打水進來,親手為他內外清洗干凈,換上簇新的褻衣。
期間免不了又被吃豆腐,但舉國淪陷,小小城池他也懶得管了。
到這時他終于回憶起,母親在家書中所說的“舊念復萌”是何意。
這副身體的原主就是個斷袖,自己尚未覺察,十三四歲時在學堂里遇上個清秀的少年同學,對他窮追不舍。情竇初開之下,兩人在書房拉拉扯扯,互相解衣摸索,不料被先生撞見,狠狠責罰了一通。父母得知此事,十分難堪,他自己也覺得丟臉,趕緊斷了瓜葛,更加發奮讀書。
可見都是賊老天的錯!蘇晏恨恨想,平白無故將我投進一個斷袖的軀殼里,害我在身體上輕易繳械。
——但是,在這不中用的身體之內,有著一個屬于新世紀直男的靈魂。它雖然并不高貴純潔,卻是鐵錚錚受過“二十四字”熏陶的,從價值觀到性取向都寧折不彎,并不能被這場意外擊倒,硬盤內200G男女愛情動作片依然是它熱愛的歸宿。
這番正義凜然的自省耗盡了他所有的氣力,連口盛好的熱粥都顧不上喝,抱著衾被沉沉睡去。
沈柒擔心他餓壞肚子,但也知道他今日醉酒害藥,又體力透支,疲累已極,此刻是叫不醒的,只好由他先睡個飽。
沈柒隨意用了些宵夜點心,洗漱完畢也上了床,把不省人事的蘇晏摟在懷里肆意輕薄,恨不得將人從頭到腳都標記上自身氣息,宣告主權。
只要能每天這么抱著他,想肏就肏,給個皇位也不換。沈僉事滿腔的狼子野心,在桃花流水中沉了底,此刻只余一片濃情蜜意,擁著蘇晏睡著了。
第六十章
一場鏡花水月
蘇晏足足睡了六個時辰,醒來時已是午后未時,窗外淫雨綿綿,天色陰沉。
四肢百骸無不酸痛,后庭還殘留著火辣辣的腫脹感,一夜癲狂的記憶涌入腦海,他無顏以對地翻過身,把臉埋進枕頭,用力捶了幾下床板。
沈柒也躺在床上,見狀把他往懷中一攬:“后悔?遲了。”
蘇晏此刻很有些懊惱,覺得自己竟然著了個死太監的道,合著前世宮斗劇都白(陪)看了。至于后悔……沈柒若是不提,他還真沒有這個意識。
“你已經是我的人,這輩子都逃不開。”沈柒親了親他,哂笑道,“認命吧。”
蘇晏只當他狗放屁,又捶了一下床板,說:“我誤了今日當值!”
“早就著人去大理寺替你告了病假,好好歇著。想吃什么,我吩咐下人去做。”
蘇晏想吃潮汕砂鍋粥,口述了做法。沈柒便叫廚下用香米、糯米拌花生油,盛在紫砂鍋內熬成稠稠的白粥,放入新鮮河蝦與烏雞翅腿再煮片刻,佐以姜絲、榨菜絲、鹽和胡椒粉調味,最后撒上蔥末與芫荽末,濃香撲鼻,鮮美又養胃。兩人各自吃了一鍋。
沈柒意猶未盡:“你倒是個會享受的,哪兒得來的食譜。”
蘇晏笑道:“等天涼下來,著鐵匠打個九宮格銅鍋,讓你嘗嘗正宗的朝天門火鍋。”
“如此好口腹之欲,怎也不見養胖幾斤?”沈柒起身抱起蘇晏,想顛一顛分量,臉色忽然刷白,冷汗從額際滾下來。
蘇晏險些摔地上,忙站穩扶住他,問:“你怎么了?”
沈柒咬牙:“背疼。動彈不得了。”
“……叫你悠著點,非要逞能!”蘇晏半扶半架地把他弄到床榻上趴著,“我去找管家,讓他請應虛先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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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實毓給沈柒把完脈,又仔細查看過背傷,嘆氣道:“僉事大人可是未遵老朽的醫囑,行了劇烈的房事?”
沈柒尷尬地咳了一聲。
“你這傷,不僅枯血去肉,還損耗元氣,傷了身體之根本,須得用心將養,方能慢慢恢復。常人少說也得一兩年,幸而你習武有成、身體強健,又敷用了外傷靈藥,傷勢好轉較快,但半年調理還是免不了的。
“可惜你不聽老朽勸告,眼下傷勢復發,又要重新養起。唉,年輕人就是血氣方剛……再禁欲三個月吧!”
沈柒臉色發青:“再三個月?!”
陳實毓捋著長須:“至少也得兩個月。再不遵醫囑,那就另請高明。”他開了藥方留在桌面,收下診金,背起藥箱告退。
門一關,蘇晏從簾子后面鉆出來,吃吃地忍笑,忍不住后哈哈大笑。
沈柒面上又青又白,自尊心受到重創,把臉側向壁里生悶氣。
蘇晏走過去,愛憐地撫摸他的腦袋:“七郎好生調養,記住要禁欲。”
沈柒抓住他的手腕,拉到嘴邊,泄憤似的咬了一大口。
“狗!”蘇晏嗷地抽回手,打了一下他的大腿。
“狗日的。”沈柒陰惻惻地反擊。
蘇晏驀然臉紅,惱羞成怒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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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擦黑時,蘇晏回到家。
他敲了片刻,來開門的是吳名。
蘇晏一怔:“你不在二進院?”
吳名道:“在,我聽見敲門聲,想是大人回來。大人官居四品,府中怎連個門房都沒有?”
蘇晏點頭道:“是要請個門房了,免得我一遲歸,小北小京就輪流守門。”
他抖了抖濕淋淋的油傘,走進院門。吳名盯著他虛浮無力的腳步,微微皺眉:“大人身體不適?可需要我去請大夫?”蘇晏干笑:“無妨,就是有些疲累。你們都用過晚膳了吧,我也用過,不必再吩咐廚房準備。”
蘇晏擦肩而時,吳名嗅到了他外袍上一絲淡淡的腥氣。
吳名的五感天生就比常人敏銳些,身為殺手又受過特殊訓練,不僅耳力、眼力、定力過人,嗅覺也極靈敏。這絲帶著點麝辛味兒的腥氣,游竄在鼻腔中,使他一下子就嗅出來——是陽精的氣味。
蘇大人這是……吳名不由自主地揣想,他昨日上午去的皇宮,此刻方才回來。這種事總不會在宮里,莫非是在出宮之后?可大人行端立正,并非尋花問柳之人,一身清白無礙,只除了……
小南院破窗而入時,蘇大人片縷不掛被壓在男人身下的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沈柒這狗東西!受了傷仍不安分,又來作踐蘇大人!吳名面如寒霜,后槽牙咬得咯咯作響:總有一日要叫他狗頭落地,給大人出口惡氣!只希望大人莫要再心軟護著這惡徒,盡快振作起來,擺脫他的逼制。
吳名看著蘇晏的背影,不禁叫了聲:“蘇大人!”
蘇晏停步,轉頭回望,唇角微微含笑:“嗯?”
吳名忽然說不出話,覺得心中存疑的每一個字對這少年官員而言都是褻瀆,一時只能怔怔地看他。
蘇晏忍著四肢肌肉的酸痛,走到吳名面前,問道:“什么事,盡管說吧,我聽著。”
吳名訥訥道:“……新買的一葫酒,放在你房門口。”
蘇晏現在聽到“酒”字就腦仁疼,但又不忍拂了他的好意,笑道:“好,我留著慢慢喝。”
他慢慢走去內院。吳名垂下眼皮,沉默半晌,腰間霜刃倏爾出鞘,仿佛夜色中的一道細長電光,颯然刺碎了漫天雨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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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宮苦苦等候的太子,又一次被蘇晏放了鴿子,直到宮門下鑰,才知道他早已出了宮,就連特意吩咐守在養心殿外的內侍,都沒見著他的面,直氣得七竅生煙。
“東宮的旨意就不是旨意了嗎?他這分明是恃寵生嬌,根本不把小爺我放在眼里!”太子氣紅了眼,對富寶大聲宣告,“我要狠狠罰他一次,給他個教訓!”
富寶知道太子這會兒在氣頭上,須得順著話說,但又擔心太子真把蘇大人給罰了,回頭后悔起來,遷怒他火上澆油。想來想去不敢吭聲。
太子怒沖沖踹了他一腳:“連你也不聽話了么!說,怎么罰他?”
富寶為難道:“罰……罰他在殿外站半個時辰?要不就罰他一個月俸祿?”
太子怒極反笑:“要不要罰他自飲三杯?”
富寶心道,我這還不是怕你氣消了以后要反悔?不如高舉輕落,兩邊都有臺階下。
太子冷哼:“這次他休想再糊弄我,等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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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景隆帝聽豫王講述蘇晏制藥救人之事,又命人召陳實毓即刻進宮,細細盤問,對這種名為“青霉素”的奇藥很是動容。
他在登基前,也隨先帝馳騁過疆場,知道瘍癰之癥的可怕和致死率。兩軍交戰時,若是敵方陰毒,用金汁等穢物浸泡兵器,一道小小的血口便能取走兵卒的性命。
一支軍隊的戰斗力,是靠善于指揮的將領和久經沙場的老兵撐起來的。新兵若未見過血、受過傷,只能算是烏合之眾。然而受傷的士兵,十有六七又會死于金瘍發作,往往還沒磨煉出來,就憾然折損。
倘若青霉素治療瘍癰真有奇效,對一個國家的助力更甚十萬雄師,因它能澤惠百世。
“《禮記·大學》有云,‘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可朕聽著,又覺得與應虛先生所言的‘格物學’有所不同。可否詳細說一說?”皇帝問。
陳實毓慚愧道:“草民也只依稀聽個大概,具體還得請教蘇大人。”
皇帝對此興致正濃,剛要下旨傳喚,又搖了搖頭:“罷了,明日再說。”
豫王似笑非笑:“蘇少卿不是剛出的宮,現在派人去追,不過片刻工夫。”
皇帝瞥了他一眼:“朕明日自會找他商議,你們先退下吧。”
陳實毓行禮告退。豫王欠了欠身,也走了。
出了養心殿,豫王問:“應虛先生可曾聞見,殿內有酒氣,隱隱還有一股異香?”
陳實毓猶豫不答。兩人走到僻靜處,見左右無人,他才對豫王說道:“聞見了。若老夫鼻子沒失靈,那應該是天水香的氣味。”
豫王久經風月,一聽便知其中關竅,臉色微變,須臾恢復如常,眼神卻冷下來,從齒縫間擠出三個字:“——好皇兄!”
陳實毓拱手:“催情之藥,久浸恐傷龍體,還請殿下勸諫陛下,少用為好。”
豫王哂笑:“皇兄床笫間事,我身為臣弟,怎好插嘴?”只合插手。
翌日皇帝傳召蘇晏,聽說他告病,又等了一日,終于在御書房里見到了人。
“病好些了?”皇帝坐在桌案后方,問。
蘇晏一臉慚愧:“實不是病,是宿醉。臣舉止無狀,生辰那日貪杯了,皇上恕罪。”
皇帝想起那天自己也喂了他一杯酒,繼而又想起寢殿內浮動的幽香、醉臥床榻的紅衣少年、滿地零落的衣物,龍袍上仿佛仍殘留著被人磨蹭的觸感……胸口難以自抑地燙熱起來。
他閉了眼,手指握住桌案上冰冷堅硬的宣銅鎏金辟邪鎮紙,緊緊捏了一捏,方才睜眼,淡淡道:“人之常情,不必謝罪。朕今日召你來,想問一問你,何為‘格物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