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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嘩然——自堯舜之后,無論帝王還是大臣,只見過設法奪位、被逼退位的,沒見過真正自愿禪位的。楊亭此刻一言一行皆是情真意切的模樣,怎么也看不出被迫的痕跡,當真出人意表。
蘇晏愕然搖頭:“楊首輔何出此言!下官資歷尚淺,如何能位居楊大人之上,擔任首輔?更別說我還要叫您一聲師叔呢!”
楊亭道:“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于弟子,聞道有先后,術業有專攻。蘇清河,你的確比我更適合擔任內閣首輔,不必再謙遜。正如你所言,‘能力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還望你勇擔重任,切勿推脫?!?
蘇晏還沒回過神來,怔怔地道:“我今年才二十二……”
“甘羅十二為宰相,周公瑾十三歲官拜水軍都督,我朝最年輕的三元鼎甲,位列朝班時也不過十四歲。少年未必不及老,時勢英雄兩相造?!?
“楊大人說得好哇!”
于徹之撫掌笑道,“少年未必不及老,時勢英雄兩相造。臣附議!”
于徹之原本堅決反對蘇晏扶持幼主,以防其生出攝政之心,后來得知立代儲君之爭,只是蘇晏與皇帝早就商量好的一出戲而已,始信蘇晏忠君愛國之心不亞于自己,而分判大勢、制定國策與知人善任的才能又在自己之上。既然楊首輔自愿讓位,他身為群輔又何必去反對?
“臣附議!”李乘風致仕后,吏部尚書之位空缺至今,政務皆由右侍郎代理,而少了主心骨的吏部大臣們知道新的
“天官”
即將誕生,顯得比其他幾部激動得多。
“臣附議?!?
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的楚丘,率領一眾御史言官表態。
“臣附議?!?
因軍功新晉,在武將中聲名鵲起的明威將軍戚敬塘也出了列。
“臣附議……”
俗話說,花花轎子人人抬。錦上添花從來都是人所樂為之事,一時之間附議聲四起,莫說那些對蘇晏心懷不滿的官員們,在群情洶涌的時刻不敢跳出來反對,就連滿心嫉恨與酸楚的次輔謝時燕也不吱聲。
謝時燕與江春年對視一眼,見彼此眼中都寫著憋屈無奈,但事已至此,除了暗自嗟嘆世事弄人,今后努力去抱新首輔的大腿,還能怎樣呢?難道要像焦陽與王千禾那般,被皇帝一擼到底,最后連老家宅子都被亂軍燒掉?
御座上的朱賀霖內心大喜,面上一派嚴肅鄭重,見蘇晏帶著困惑之色還想說些什么,當即截斷了他的話頭,宣布道:“楊首輔的舉薦與眾卿之意見,朕收到了,會深思定奪。退朝!”
出了奉天殿,朱賀霖興奮得肩輦都不坐了,大步流星地在宮道上疾走,后面追著氣喘吁吁的內侍們。富寶追上他喚道:“皇上慢點兒,仔細腳下?!?
朱賀霖嘴角忍不住地咧開:“這個楊亭,朕以前說他膽小,連守個京城都戰戰兢兢,今日第一次發現他不僅關鍵時刻有膽氣,還知情識趣。”
“這是怎么說?!?
富寶更知情識趣,知道咱這位萬歲爺現在滿肚子興奮要往外倒,他得接上話茬子。
“清河??!挫敗寧王造反的陰謀,徹底鏟除真空教,解決了百年來的邊境紛爭,如此功績,叫朕如何賞賜才不委屈了他?他本就是次輔了,升個首輔都嫌不足,朕還得顧忌著楊亭的想法、其他朝臣的意見。
“之前楊亭執意求去,朕可以留他三次、四次,如父皇挽留李乘風最多六次,他若還是要辭官,朕也隨他去。結果呢,他給朕來個意外之喜——繼續為國效力,但把首輔移交給清河。你說,這不叫知情識趣,叫什么?”
“奴婢方才觀其言色,覺得楊大人是真的信任蘇大人,也是真的替自己松了口氣。或許退居次輔,對楊大人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朱賀霖笑道:“的確如此。他不是能下決斷之人,但作為個副手去提議、執行,以及協調各項事務,綽綽有余。如此一來,清河在內閣有楊亭與于徹之這兩個左膀右臂,就更好做事了。至于謝、江二人,民間雖以‘稀泥閣老’‘結巴閣老’戲謔之,但其實兩人也算熟悉朝政,有小惡而無大過,背后又涉及江南世家望族的勢力,眼下不好輕動,不妨先留著。今后朕若是要對那些世族動刀,再看看這兩人如何盡其用?!?
富寶見他分析得頭頭是道,佩服道:“皇上英明,胸中自有乾坤?!?
朱賀霖斜乜他:“別拍馬屁了,去把清河請來,朕在奉先殿等他。”
富寶諾了聲,喜滋滋地去了。不多時,蘇晏奉召來到奉先殿,朱賀霖板著臉,劈頭就道:“蘇首輔,好演技?。÷犝f你前兩日與楊亭密談,竟瞞了朕這么大一件事!”
蘇晏苦笑:“怎么連皇上也認為臣與楊大人串通好了的?臣是真不知情,方才被他這冷不丁的一棒子,打得有點暈?,F在想想還覺得像做夢一樣,二十二歲的內閣首輔,自建國以來絕無僅有吧?!?
“絕無僅有之人,配上絕無僅有之特例,不是正正好?”
朱賀霖沒忍住笑,上前緊緊抱住了他,“多年前,朕還是個懵懂少年時,曾經做過一個夢……
夢見與你并肩站在峰頂,一覽眾山小,然后指著蒼茫云海中的大千世界,對你說,‘看,是你為我許下這盛世乾坤’,如今這個夢終于實現了?!?
蘇晏想起了東苑配殿中那個肝膽相照的擁抱,兩個少年之間永不相負的約定,如今依然歷歷在目,不禁眼角潮濕,嘆道:“當時我說,所謂‘約定’,實在是鏡花水月,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如今五年過去,我依然還是這么想的。不到蓋棺定論的最后一刻,誰能保證終生不渝呢?”
朱賀霖不高興地哼了一聲:“那朕就再給你五十年,一百年,你親眼好好看著!”
蘇晏笑了:“我可活不了一百年那么久。不過,活著的每一天,我都是賺的,還賺了個盆滿缽滿,值了?!?
朱賀霖一邊把手伸進他衣襟中摸索,一邊不甘心地咕噥著:“你是翻倍賺,朕卻虧死了……
這輩子除了你,就沒愛過第二個人?!?
蘇晏聽了,內疚頓生,把嘴里那句
“光天化日的別亂來”
給咽了回去。朱賀霖趁機對他耳語:“有些新到手的小玩意兒,學生不會用,老師,你來教教我嘛~”
“什么東西,還這么隱秘地藏在床尾柜子里,新話本嗎……”
蘇晏的聲音消失片刻,又驀然響起,“這、這不是……
朱賀霖!你休想!我蘇清河就算死,從金水橋上跳下去,也絕不允許你把這些玩意兒用在我身上!”
-
蘇晏懷里揣著一紙不能見人的涂鴉,雙腿打顫地坐上了出宮的馬車。
之所以稱為涂鴉,因為上面的字跡已經凌亂得不像話,還兼不少亂七八糟的圖案。這張清和帝的御筆寫道:“朕保證……
今后不會故意為難那個混賬(涂掉
“那個混賬”)沈柒……
把(補充:父皇)答應好的封賞給他……
否則朕就是一只說話不算數的……
小狗(圖畫)?!?
回想著朱賀霖被逼著畫小狗時的臭臉,蘇晏忍不住想笑,又捂著酸軟無比的腰身暗罵:“還真的是狗,什么都敢亂試!”
暮色時分,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蘇府門口的羊角燈亮起,照亮停在石階下的馬車。
荊紅追舉著一把木芙蓉樹皮制成的油紙傘來迎接他。蘇晏出了車廂,往傘下一鉆,荊紅追就扶住他的腰身,低聲問:“大人縱欲過度,下盤虛浮,可要屬下抱進去?”
蘇晏:“……”
略帶尷尬地掐了荊紅追一把,蘇晏擺出當家老爺的氣勢:“你要吃醋就光明正大吃,不必頂著一張忠犬臉說酸話?!?
于是荊紅追冷著臉,道:“大人的好兄弟來了,說查抄的府邸還沒還他,要借宿,賴在主人房不肯走?!?
七郎?蘇晏心里一慌,轉身就往馬車走:“阿追,我忽然想起還有些急要政務尚未處理,你送我回文淵閣?!?
荊紅追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有屬下在,大人怕什么。難道怕屬下會胳膊肘往外拐?”
蘇晏道:“阿追的胳膊肘自然是拐向我的,只是你也說了,我現在這樣子……
不好見他?!?
“不好見他,好見誰?大人只管說,屬下送大人去?!?
“——阿追!”
“屬下在。大人想去皇宮,還是豫王府?豫王午后還來過一趟,沒等到大人就走了,說他不日要啟程返回大同,請你過府宴飲。要不,今夜便去?”
蘇晏咬牙:“不去皇宮,也不去豫王府。”
“是要出城,去雨后風荷居?那大人得趕緊了,趁城門尚未關閉。”
“不去!”
“那是要去北漠?路途遙遠,且容屬下回屋替大人收拾一些衣物與用具。”
蘇晏使盡全力,把荊紅追拽進了車廂里,賄賂給他一個濃情蜜意的吻,把貼身侍衛從冷臉吻成了紅臉,軟語求道:“阿追,好阿追,別吃醋啦。你知道七郎的性子,要說真有這么明顯,往他面前去無異于挑釁,他一準又要瘋。我好容易把兩頭摁住,再彈起來,累的都是我?!?
荊紅追沒原則地認輸了,不,應該是很有原則地認輸了,畢竟他的原則就是自家大人的意愿?!澳俏野阉s走,讓大人回家好好休息一晚。”
荊紅追正欲下車,又被蘇晏抓住了衣袖,“別趕他……
這樣,你交代小北告訴他,我今夜宿在文淵閣的廨舍,不回來了。然后你帶我悄悄翻墻進去,我今夜睡前院客房?!?
荊紅追問:“那我呢?”
蘇晏不假思索:“你當然睡你自己那間廂房啊,難道還跟沈柒一同擠主屋?”
荊紅追眼底帶了些涼意,順從地道:“好。”
半夜三更,蘇晏從一股莫名的壓迫感中輾轉醒來,睜眼便見床沿坐著個黑影,窗邊還站著一個黑影,登時嚇一跳:“——誰!”
一點火星劃過半空,桌面燭焰幽幽燃起,昏黃光暈映出屋中兩名男子的輪廓。
沈柒坐在床沿,皮笑肉不笑地道:“身為客人,怎好霸占主屋,害主人只能偷偷摸摸睡客房?我來同你換一間?!?
蘇晏干笑:“不必了,我睡得挺好,換來換去多麻煩,你回去繼續睡吧……
阿追!”
他咬牙叫,知道沈柒會發現他,跟荊紅追脫不了干系,這下兩個滿肚子酸水的狗比湊在一塊,怕不把他一人一口分吃了!
荊紅追走上前,應道:“屬下在,大人有什么吩咐?”
蘇晏擠出個溫和寬容的笑:“你替我送一下七郎……
算了,你倆想待這間就待吧,我走?!?
他花了后半夜加一整日的工夫,終于走下了這張床。
第460章
他的河清海晏(大結局)
翌日入夜,朱賀霖沒出席豫王的送別宴,但派內侍送來了餞行之禮。
蘇晏負氣之下趕走了荊紅追和沈柒,此刻徑自坐在鋪地的琉璃色涼簟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酒,顯得有些精神萎靡。
豫王拎著酒瓶坐在蘇晏旁邊,十分隨性地摟住了他的肩膀,調侃道:“怎么,被妖精吸干了陽氣,打不起精神應付本王?”
蘇晏順勢把頭往他肩上一枕,打了個大呵欠:“都是狗比……
若非放不下朝政,我就隨你去大同。”
豫王哂笑:“昨日朝會上的事本王可聽說了,提前向首輔大人道聲賀。想必今后更是日理萬機,不可能來大同找本王喝酒了罷。”
蘇晏喝出四五分醉意,拍著豫王的大腿道:“胡說!我一定會去看你的,每個月都去!媽的個個都是醋缸子,還是槿城好,老司機,玩得起,不黏人,懂放手?!?
“可不是,本王知情識趣,不像那些個如狼似虎的愣頭青,只會讓你心累。”
豫王甜言蜜語地哄著,從他肩背往下摸去,“本王明日一早啟程,清河來五里驛送行如何?”
“送行就送行,不要亂摸?!?
蘇晏借著酒意拍掉豫王的手,“老子腰酸,腿酸,屁股還痛。”
豫王用他那低沉華麗的聲線,把蘇晏熨燙成一片酥麻的波浪:“本王這里有上好的滇南秘藥,治療肌肉酸痛最是有效……”
蘇晏打了個酒嗝:“藥拿來,我自己上?!?
“那不成,這藥有專門的工具,須得先敷涂于其上,才能送到你夠不著的地方?!?
“……
我還沒醉,別想忽悠我!”
蘇晏一個巴掌拍在豫王俊臉上,打蚊子似的發出脆響,“朕要禁欲一個月,哪宮都不寵幸!”
豫王笑著將他放倒在玉簟上:“陛下英明。這禁欲令就從明日本宮走后開始施行,如何?”
-
蘇晏打定主意要禁欲。
他嚴防死守了十日,擋掉好幾波祿山之爪,修生養息到精氣都快溢出來了。
這日散了衙,蘇晏坐在回府的馬車上,琢磨著阿勒坦遠在北漠、豫王應是已至大同,叫狗不咬的朱賀霖、咬狗不叫的荊紅追與又會咬又會叫的沈柒都被他牢牢攔在籬門之外,唯獨就是皇爺那邊半點動靜也無。
十日沒見面了,皇爺難道就不想他?
我忙于政務,你一個優哉游哉的退休老干部忙個啥呀,居然連面都不露一個。
蘇晏越想越委屈,吩咐車夫:“調頭!不回府了,出城去。”
馬車進入城郊野地,沿著彎彎曲曲的小路行至一處隱蔽的別院。別院清幽雅致,院中溪泉林木、水榭樓閣錯落有致,大門口掛的匾額上寫著:“雨后風荷居”。
蘇晏跳下馬車去敲門,見門扉虛掩著,便舉步而入,一路穿過花圃假山,果然在荷花池邊的涼亭里,見到正在喂魚的景隆帝。
景隆帝身著鴆羽色的夏日薄衫,背對著他微微俯身灑魚食,薄綢子被荷風一吹貼在身上,勾勒出勁健的腰身與長而結實的大腿線條,從背后看渾然是個青年模樣。
蘇晏喉嚨發緊,咽了一下口水。
他一時興起,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從背后驀然抱住了對方的腰身。誰知對方就像腦后長眼了似的,巋然不動地喂著魚,嘴里淡淡道:“今日有空了?”
蘇晏把臉頰在景隆帝肩背上蹭了蹭,哼哼唧唧地道:“日日都有空,從早閑到晚,寧可在院子里蒔花弄草、下棋喂魚,都不來看你!”
這哪兒說的是自己呀,分明是在指責他。景隆帝嘴角揚起笑意,拍著指間的魚食碎末,慢條斯理地道:“朕聽說你最近又要忙著升官,又要忙著安撫后宅,一心多用辛苦得很,故而就不去叨擾了,心想你若得空,自會來見朕。你看,這不就來了么?”
蘇晏聽對方語氣淡定自若,難免生出了一股酸溜溜的失落感,覺得相比其他愛人,景隆帝對他似乎并非十分上心,至少此時沒流露出多少思念之意。
“來,舀勺清水,幫朕凈手?!?
對方一吩咐,他下意識地拿起木勺,去旁邊的流泉口盛了一勺清水過來,心里委屈更甚,隱隱生出惱意。
景隆帝洗凈雙手,取桌面帕子擦了擦,方才轉身正眼看他:“朕瞧瞧……
唔,是有那么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樣子了,只是氣色還養得不夠好,眼下青影尚未完全消盡。賀霖那里不是收了幾瓶回春丹?拿來補一補?!?
蘇晏越聽越覺得不對味,說這是揶揄吧又透著關懷,說是吃醋吧又感覺更像敲打,總之就是很
“景隆帝式”。
回頭想想,雖說因為他誤服了
“關山月”,瀕死還生才換來這六個男人不再互相致對方于死地的不穩定和平局面,但景隆帝卻是其中最心思難測的一個。
直至今日,蘇晏也沒把握說朱槿隚在這段多邊關系中,是否真能容忍朱槿城與朱賀霖的存在,更別提另外三人了。而此刻見了對方這番情態,他甚至開始懷疑,他們兩人之間是否又漸漸退回到君臣關系,頂多就是較為親密的君臣關系?
景隆帝才是六人中獨占欲最強的一個,所以在逼他做選擇失敗后,打算用這種看似溫柔體貼、實則一點點疏遠的方式,逐漸淡化他們之間的情感——想到這點,蘇晏就心梗得想揪住對方狠抽一頓。
“怎么不說話,想陪朕手談一局么?”
景隆帝和顏悅色地看著他。
蘇晏陡然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朝景隆帝猛撲過去,把猝不及防的對方撞得踉蹌幾步,后背抵在涼亭柱子上。強吻著這位尊貴的太上皇時,蘇晏心頭涌起
“拼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的快感,險些把對方舌頭都咬破了。
景隆帝任由他把雙手在自己身上亂摸,沒阻止他撒野,但也不像從前那般熱切回應,耐心地等他停下喘口氣時,方才問道:“清河想要朕?”
蘇晏咬著他的下頜輕輕磨牙:“難道皇爺不想要我?”
景隆帝猶豫片刻后,搖了搖頭,正待開口。
蘇晏驟然爆發了:“不想就不想吧,臣也不是什么死皮賴臉之人,皇爺盡可以放心?!?
他懷著悲憤的傷心,潦草地行了個禮,轉身方走了兩步,腦中忽然閃過朱賀霖曾經說過的話,魔音灌耳般把他炸得一哆嗦——
“我就說嘛,我爹他都一把年紀了,力不從心也正常?!?
細細一算,景隆帝也是四十歲的人了。無論年輕時多么生龍活虎,年歲漸長了難免會機能下降,莫非真被朱賀霖說中,如今的景隆帝,真的是力不從心了,又擔心會讓他失望,所以才拒絕他的求歡?
蘇晏越想越覺得揭開了真相,他感到一陣難過:在皇爺看來,難道他蘇晏是個重欲之人,沒了魚水之歡,感情就會隨之消磨?這也未免太瞧不起他了!
他憋屈得要吐血,又轉身回到景隆帝面前,一臉正色:“那不重要!”
“什么不重要?”
“做那種事,于我而言并非必要?!?
蘇晏肅然道,“就算真的力不從心,也絲毫不會影響我對槿隚的感情。你看我們這五年來也只有過一次,不是么?!?
景隆帝神情僵硬,臉頰上的肌肉微微抽動,有那么一瞬,蘇晏仿佛看見他眉宇間騰騰地升起了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