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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江南的春天似乎來得比別處更早一些,
碧波蕩漾,岸邊柳條上的嫩芽冒出了尖兒,鵝黃色的迎春花也一簇簇開得正好。
李莫愁的眼神不經意瞥過窗外的景色,
春天好像來了?
這么一想,李莫愁的心思總是會不由自主的飄出去,
她一直都很期待的,
可以名正言順的一輩子陪在他身邊。
別看李莫愁成天跟著王語嫣阿朱阿碧她們幾個玩玩鬧鬧,練練武,
好像時間一不留心就過了很久一樣。其實,她心里頭一直都念著想著,就是慕容復說的春日里他們便成親。
可是,最近越來越忙時常不見人影的慕容復,
好像將這件事忘得一干二凈,
一點動靜都沒有。
李莫愁雖然什么都不說,只是心里總是惦記著。
直到李莫愁在房中看到一套紅色的嫁衣,
金絲銀線,
繡鳳飛花,綴滿了珠玉,簡直晃花了她的眼。
李莫愁站在門邊,
呆呆的看著放在那里的嫁衣,
腳步一動都不敢動,恍惚間以為這不過是一場美到讓她不敢相信的夢。
模糊不清的記憶里,曾在李莫愁小的時候,師父悄悄的帶她見過祖師婆婆一輩子都沒能穿上的嫁衣,那么的好看,
好看到讓李莫愁過了這么多年還依舊能想起來。
這件嫁衣比祖師婆婆那件還要美。
可憐的是,祖師婆婆遇人不淑,
到死都沒能再穿上那件嫁衣嫁給她心愛的人。師父的話猶在耳邊,要找一個人愿意為她去死的人才好。
只是,李莫愁知道慕容復這一輩子都不會為了她去死,因為他的命早就同復國緊緊連在了一起,國未復,命便不是他自己的。
而李莫愁更清楚的意識到一點,不管慕容復愿不愿意為她去死,可她是愿意為他死的,這就夠了。
“怎么?不喜歡嗎?”
慕容復略帶笑意的聲音喚回了李莫愁的思緒,她一轉頭就看見了慕容復站在她身邊。
春日的光影里,身長玉立的他比春光更加動人。
“喜歡,非常喜歡。”說話時,李莫愁的眼睛只停留在慕容復的臉上,也不知她說喜歡的是人還是嫁衣,抑或是兩者皆有。
“喜歡的話,要不要穿上試試?”
慕容復的提議很是讓李莫愁心動,可若是她現在試了,等到成親的時候,是不是就沒有驚喜了?再說了,這好像更阿朱她們說過的不一樣,可以這樣嗎?
李莫愁心里這么想,面上也露出幾分意思來,全叫慕容復瞧在了眼里。
“我想先看一眼,莫愁穿嫁衣的樣子,可好?”慕容復眼中藏著期待,語氣很是懇切,還隱隱有一種若是現在不看以后就看不到的悲傷,只是難以察覺。
李莫愁哪里受得了這個,她總是無法拒絕慕容復的。
既然慕容復想看,那她就去試試好了,反正她對那件好看的嫁衣也是很心動的。
因為害怕李莫愁一個人應付不了那么繁復的嫁衣,慕容復便找來了幾個手巧又機靈的小丫鬟幫她的忙。
關上房門,門里是滿心歡喜忙著試穿嫁衣的李莫愁,門外是抬頭看天神色莫名的慕容復。
兩人分明是一種情思,卻無端了生出愁緒,只能嘆一句身不由己。
不多時,房門打開了,一身紅嫁衣的李莫愁站在門內,有些害羞的扯了扯衣袖裙擺。此時的李莫愁雖無滿頭珠翠鳳冠,已然是容色傾城,風華絕艷了。
慕容復回過頭,深深的望著李莫愁,看著意中人穿上那件嫁衣,心中陡然生出一種只有她才配得上的感覺,他終是有機會先看上一眼了。
這件嫁衣乃是慕容家祖上傳下的來,不是尋常嫁衣比得上的,只是一直被妥善的保存在密室中,不曾有見過天日的機會,也不能有。
慕容復今日取來這件嫁衣,不過是想叫李莫愁開心罷了。
假如是一場幻夢,那就該更完美一些的。
“慕容,好看嗎?”她只是想要得到他的贊美。
“今日見了莫愁,日后世間群芳百艷皆不入我眼。”慕容復一字一句,緩慢而鄭重,他不是個重諾的人,可這一句他此生絕不忘。
都說慕容復無心女色,也不懂討女兒家歡心,可此時的情話只說得眼前人面紅耳赤,心如擂鼓。
可見慕容復不是無心,而是只對她李莫愁才有心。
如此,李莫愁心中再無半分遺憾,只等著他們成親的那一天的到來。只是,叫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這親終是沒結成。
參合莊張燈結彩,忙著準備婚禮的事情,也確實向外面漏了風聲說是慕容復要娶親了。可娶的是哪位姑娘卻無人得知,什么日子也不清楚,更沒有人收到過慕容復的請帖,一時間江湖中人也難辨事情的真偽。
慕容博遠在嵩山少林,一心想著從藏經閣中習得少林的無上絕學,好一統武林,助他慕容家重建大燕基業。
當年,慕容博假死脫身,不過是一時之計罷了,他仍是沒忘了慕容家的一切,只等有朝一日回去再重掌慕容家。
這就是為什么慕容復還是個半大小子的時候,江湖中姑蘇慕容的名聲仍然是人人有所聞;這就是為什么慕容復初入江湖便有了南慕容的名號;這就是為什么慕容博一走了之,卻無心托付家中隱秘更無心培養慕容復的原因。
因為慕容博至少到此時此刻都未曾想過讓慕容復接他的班,他始終都認為他是慕容家的家主。
慕容博人在外,在參合莊的眼線卻是不少,只是這些人尋常時候少有動靜,誰也看不出來。他不曾將自己假死的隱秘告訴家臣,甚至他死去的妻子都不曾透露半分,可見他誰也信不過。
可又是什么讓慕容博有這樣的自信,自信他有朝一日回到參合莊便能重掌慕容家呢?
因為慕容博自信于自己對慕容家的絕對掌控,他相信即使這么久他不在參合莊,他的權威也一樣管用。
慕容博想得沒錯,可他沒有算到的是他一直不放在心上的兒子慕容復,以為只是一個無用的小子,可不曾想過慕容復會有實力有朝一日能與他抗衡。
因著這些橫生的變故和慕容博的過度自信,這才叫慕容復的計劃有了成功的可能。
只能說是,時也命也。
外頭的人不知慕容復成婚的風聲是真是假,可慕容博不僅清楚的知道這一切的事情,時間地點甚至連李莫愁的身份,他都調查的清清楚楚。
就是因為清楚,慕容博才覺得荒唐,覺得憤怒,想要阻止這一切。
假如說慕容復娶的是曼陀山莊的王語嫣,慕容博心里覺得倒還能說得過去,可居然是李莫愁,一個一無所有身世不詳的孤女。
慕容博一直以大燕皇室自居,便是當年他成婚的時候,也不是隨意娶的慕容復他娘王氏。
王氏出身姑蘇名門望族,家中富可敵國,容貌不俗,賢良淑德的大家閨秀,更是一心向著他,用盡一切支持他復國。
可這李莫愁又是個什么身份?
門不當戶不對,既不能給慕容家帶來潑天的財富,更不能帶來一絲一毫的權勢地位,這樣的女子怎么能做他慕容家的兒媳婦!
只這一條,慕容博便容不得慕容復娶李莫愁為妻,這一場荒唐事還是趕緊結束的好。
慕容博待在少林寺已有數十年了,可是一直找不到機會偷得少林寺的無上絕學,只習得一些少林的獨門功夫。且因為是偷學多種功夫混雜,又無人帶他入門授他訣竅,此時慕容博已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
慕容博也隱隱感覺有些不適,卻仍然不放在心上,還是繼續修煉少林的武功。
此番他得到慕容復即將成婚的消息,氣上心頭,無法忍耐,便尋了個機會出了少林,折返姑蘇。
慕容復早便知道以他爹的為人,不可能在參合莊沒有暗手,只是沒有動作,便是他想抓也抓不到。
這一次,正好讓這個暗手給他爹傳他想讓他知道的消息,讓他露出馬腳,慕容復也正好將這人找出來,一除隱患,可謂是一石二鳥的好計。
至于莊子上的人手,慕容復更是有了調整,蕭讓是怎么也不能讓他爹瞧見的。于是,慕容復便遣了蕭讓幫著風波惡整頓整頓新收攏的江南門派勢力。
而原本是該讓吳用去的,只是慕容復不放心這可是他最看重的謀士,還是安全第一。這會兒慕容復也讓吳用先送王語嫣回曼陀山莊,他也先在那里待著,切不可叫他爹見到。
因著慕容復與王夫人達成了合作的協議,所以將人放在王夫人那里也是安全的,更不說王夫人的為人,是慕容博輕易也不愿意打交道的。
慕容復安排好了兩個替他出謀劃策的,又把王語嫣這個小表妹送回了家,接著就是手底下的四大家臣了。
因為慕容復打算好了與柴進合作,這是不會更改的,那么赤霞莊公冶乾那里就不能停了,可未免被人察覺還是轉到了暗地里。
鄧百川和包不同兩人,慕容復只叫他們約束好手下的人手,便來參合莊待著。風波惡那里,蕭讓武功一般,他得先幫著手,待日子差不多了,慕容復再叫人回來。
慕容復手下原不只這些人,只是剩下的皆是暗中的勢力,只要他在參合莊將他爹的事解決了,便不需再動。只是,慕容復心有憂慮,便通知了讓他們靜待了命令,要小心行事,不可輕舉妄動。
第147章
春日的清晨,
朝霞渲染了在東方的天空,映出一片瑰麗的色彩。
姑蘇城外一處僻靜的小院中,一道窈窕的身影推開了房門走了出來,
美眸中帶著血絲,愣愣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恍惚間不知發生了什么。
李莫愁呆呆的立在院中,
腳步沉沉,她恨不得立刻飛回慕容復的身邊,
但是她不能這么做。此刻,李莫愁腦海中全都是昨日的那一場驚心動魄,滿心都是后怕。
原來那晚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就在李莫愁正欲就寢之際,
慕容復提劍而來,
一劍要了她的命。
可李莫愁也知道,那一切都不是真的,
她只恨自己的無能,
只能讓他用這樣的方法替她保全性命。
今日原該是他們成親的日子,可他們卻只能分隔兩處,連面都見不著。也是這一刻李莫愁知道,
假如她想要成為慕容復的妻子,
一輩子陪在他身邊,如今的她是做不到的。
她需要令自己變得強大,有與他對抗一切的資本,而不管要多久,她都會做到,
然后再一次回到他的身邊。
兩人成親的前一晚,參合莊中張燈結彩,
寂靜深夜卻已然可以看得出第二日將會是怎么樣一種熱鬧的氣氛。
而這一切全都被一個人的出現所打破了,那人身著一身玄色衣袍,五官深邃,面有微須,一副中年文士的打扮,最重要的是這人的樣貌與慕容復有五分的相似。
地處隱蔽,守衛森嚴的參合莊,此人行走間輕松如入無人之境。
當時,慕容復正在廳中與獨自喝茶,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人的到來。
果然,當他放下茶盞的時候,那人便走進了廳中。
“既是要成親,沒有父母高堂在,便能如此草率行事?”
那人步履從容的理所當然的坐在了廳中的上座,而自他一進入廳中,慕容復便悄然起身站在了一旁。
慕容復面帶驚疑的看著眼前的人,一言不發卻又似不知該如何開口,一瞬間與他記憶中的人重合了,可人死如何能復生?
“怎么,連你爹都不認識了?”
說話間,慕容博冷哼了一聲,這個兒子全然沒有半分他當年的樣子。
接著,慕容博一招參合指攻向慕容復的周身大穴,慕容復勉力抵擋仍然是抵不過他。
好在,虎毒不食子,慕容博只是簡單的教訓教訓兒子罷了,并無要他命的心思。
“你當真是我爹?可你不是早在多年前便……”
深不可測的內力,慕容家的獨門秘籍參合指,與他像了五分的容貌,這一切的一切都說明了眼前的人便是他早已死去多年的父親慕容博。
慕容復頗有些震驚的看著慕容博,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此中緣由,為父自會與你細說。我本不打算這個時候出現在這里,否則豈不是叫人看穿了我當年的秘密。只是你太不爭氣了,我只問你,你明日要成親了。那和你成親的女子是什么人?當真能配得上慕容家嗎?”
慕容博對慕容復這個兒子可謂少有管教,畢竟慕容復年少之時,他便假死脫身,藏身少林,父子倆之間怕是只比陌生人好一些罷了。
慕容博一心阻止這場婚事,更不想跟慕容復一敘久別的父子情分,他眼下不過是質問他,希望慕容復能夠自己認清事實及時的糾正錯誤而已。
慕容復能怎么說,自然是有什么說什么。可就是這樣才叫慕容博心頭火氣越發的旺盛,這是什么?
這叫明知故犯!
慕容復明知李莫愁不過一介孤女,還要娶她為妻,這叫慕容博如何忍得下去?
慕容家未來的家主怎可是一個耽于兒女私情,一心沉溺于溫柔鄉的人,這樣還如何光復燕國?
饒是慕容博一早打著自己回來重新掌權的想法,慕容復如此更有利于他再次接受,可不代表他就能容忍慕容復這么做。
慕容博一拍桌子,勒令慕容復道:“明日的婚禮,便不要辦了。”
父之命,子焉敢不從?
可偏偏慕容復下意識的反駁,如同火上澆油,卻又聽慕容博道:“婚禮也可以如期舉行,只是得換個人選。”
要不就不辦,要不新娘就得換人,慕容博完全沒有一點跟兒子商量的想法,這是命令,必須服從。
可是,這兩個方案沒有一個是慕容復想選的,慕容復一味的固執己見,一副兒女情長的樣子,看得慕容博十分生氣,簡直是失望透頂。
慕容博不需要一個不聽話的兒子,耽于情愛,不務正業,便不配做慕容家的人。
“看樣子,復官是不知為父的心思了。原想著讓那姑娘多活兩天,現在看來,今天便該了結了她。你動手,還是為父替你動手?”
慕容博冷笑著睨了慕容復一眼,人命在他的眼中不值得一提,或許有那姑娘的命,讓這孩子長長記性,倒也不錯。
數十年后重又回到參合莊,慕容博覺得與他當年離開時并無二致,無一點變化,便是因為這樣。
慕容博認為慕容復不是一個好的繼承人,最起碼他是無為無能之人。
慕容復是拒絕的,他不愿意這么做。
可是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除了妥協,便是在抗爭中失去一切。
慕容博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邊喝茶一邊冷眼看著慕容復做出選擇。
慕容博是自信的,他想慕容復肯定會妥協的,似乎一切事都在慕容博的預料之中。
深夜,慕容復提著一柄長劍,走進了李莫愁的院子,而慕容博便跟在他身后。
一柄帶血的長劍,一具死不瞑目的美艷女尸,一個失魂落魄嘴角帶血的男子。
慕容博很滿意眼前的一切,看來這個兒子還有得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便該是如此。
“行了,讓人干凈利落的收了尸,便許你在參合莊外面找一處地方埋了。明日一早來找我,我今晚就先住在你的院子里了。”
慕容復看著慕容博漸漸遠走的身影,輕咳了幾聲,似乎五臟六腑都傷得不輕,他隨意的用衣袖擦了擦唇邊的血跡。
他爹對親兒子下手都能這么狠,如此說來,他算是先有備無患下手為強了。
想起慕容博方才在廳中喝的那杯茶,慕容復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他覺得他們果真是親父子,一般的心狠手辣。
待看不見慕容博的身影了,慕容復便趕緊回轉房間,親自將“李莫愁”的尸體帶了出來,命人在莊外尋了個地方,埋了。
另一頭,阿朱與阿碧兩個人半抱著昏迷的李莫愁,從密道悄悄出了參合莊,自參合莊后門繞了個道,轉而將李莫愁送進了姑蘇城外的一處小院。而她們倆便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并不回參合莊,轉道往曼陀山莊去了。
晚上的時候,慕容復給了李莫愁一丸丹藥,出于對慕容復的信任,李莫愁當即便吃下了。以致于,之后的事,李莫愁能聽得到甚至能感覺得到卻無法動彈,無法開口,連呼吸都沒有了,就如死了一般。
慕容復父子倆的對話,慕容復受的傷,還有那柄長劍劃過她脖頸時的感覺她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