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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我能夠給少俠的報答無非是世俗的金銀財帛罷了。小女姓顏,家住城東,小有薄財,報答少俠一些金銀也是應當。只是,小女見少俠不是在乎這等俗物之人,這才想著以花相贈。并無他意,少俠可是誤會了?”
“還未知少俠姓名,不知可否告知小女,以全小女感激之心?!?
還別說,宋缺開始還真就是以為這姑娘想做什么,才倉皇想離開的。畢竟,再厲害的高手他也不怕,可是自幼為了自己手中刀放棄了太多的宋缺,實在是怕了最讓世人沉淪的男女之情了。
倘若他沉溺于男女情愛,想來也不會有如今這般精湛的刀法了。
凡事有得必有失,正是如此。
可人家姑娘現在都這么說了,他要是還不理不睬的,就有些失禮了。
“在下林求瑕?!?
于是,在那雙美麗的水眸有些期待的凝視之下,宋缺那雙拿慣了刀劍的手此時也不得不拈上花了,要是叫熟悉他的人瞧見了,想是連下巴都得嚇掉了。
“既然如此,姑娘不必再將救命之恩四個字放在心上了?!彼稳钡囊馑己苊黠@,花收了,咱就別再有瓜葛了,說話間他頓了頓,“姑娘出門在外,還是帶些隨從的好。不是人人都這么好心的,有些事姑娘不該輕易出口的。告辭?!?
面對一個陌生人,即使他出手相助,可這姑娘委實還是單純了些。怎么能輕易的報上姓氏和家住何處,甚至連家中小有錢財這樣的話都說出口了。
這要是遇上一個有心算計的人故意制造了一出英雄救美來,這位單純柔弱的姑娘大約是要被騙慘了的。
是以,向來不愿意多管閑事的宋缺又破例同她多說了幾句,至于這位姑娘聽不聽就不是他說了算的了。
生怕再有變故出現,宋缺扔下幾句話,便匆匆離開了。
宋缺的身影消失在了巷口,只留下小巷中的幾具死尸和持傘而立的祝玉妍。
可獨自一人站在這死人堆里,方才還膽小怯懦的姑娘,此時竟一點也不害怕,清秀的臉上露出了莫測的神情來,眼中也多了一絲志在必得,與方才判若兩人,想來是打定了什么主意。
卻道是為何?
原來,祝玉妍本是陰癸派掌門最得意的弟子,掌門更有心要她繼承衣缽,將來執掌陰癸派。她天資出眾,自幼修習陰癸派中最為上乘高深的功法天魔大法,如今便是門中難得的高手了。
只是祝玉妍順風順水了這么久,卻不料于今年遇上了一道坎。
祝玉妍修煉天魔大法極快,這功法一共一十八層,她如今也即將突破第十七層,進入更深的境界了。只可惜,一向進境快的她,不說練至十八層,便是突破如今的第十七層也不能夠。
祝玉妍不知其中奧秘,苦練了許久,最后還是她的師父給她解釋了疑惑。
祝玉妍天生就是練天魔大法的好苗子,是她師父一早便看中的了,不可能就止步于此的。這其中原因還是因為祝玉妍練得太快,卻境界不夠,這才遲遲不能突破第十七層。
只要于江湖中多多歷練,突破十七層便指日可待了。
十七層就如此了,想來至今都無人能夠達到的第十八層就更不容易了。
不過,在她師父口中,要想達到第十八層也不難。只要她愛上一個人,再親手殺了她深愛的人,也便達到了天魔大法所需要的境界。
還不識情愛的魔門妖女祝玉妍心道:竟如此簡單?
都說魔門妖女盡是做些不好的勾當,慣會勾引男人,哪兒還是什么清白之人。其實卻也不盡然,這陰癸派得到四大奇書天魔策之中的兩部功法,除了天魔大法之外,還有一功法,名曰《姹女大法》,
天魔大法要求修煉之人,未到境界,務必保持清白之身,否則便失去了修煉至最高層的機會。而姹女大法,則與之相反,殺人盡在男女情動彼此纏綿床榻之上的瞬間。
祝玉妍是前者,而她那后來居上的師妹便是后者韋青芳。
若論功法優劣,兩者皆是出自天魔策,只是天魔大法更勝一籌,卻也更難練成。若論兩人資質,兩人不相上下。
只是,祝玉妍若再囿于此不得突破,本是囊中之物的掌門之位那就岌岌可危了。要知道,韋青芳可是進步神速。
權位相爭,再加上祝玉妍有心想要得到陰癸派的掌門之位,是以同她的師妹之間更是勢同水火。
魔門向來是弱肉強食,若是你技不如人,便是你該輸該死,與人無尤。
祝玉妍此番到得這個小鎮,目的就是找個看得上眼的小白臉,許以柔情,再取其性命,好成就她的陰癸派掌門之路。
林求瑕這種樣貌平平的呆木頭,原是不在祝玉妍的考慮范圍之內的。要她原本的想法,怎么也得是石之軒,宋缺之類的當世武林難得的才俊才可入她的眼。
只可惜,她這想法原是不錯的,但是卻趕不上變化。
石之軒與她一般出自魔門,魔門里頭能好好活到現在的可都不是什么善茬。思及此,祝玉妍可不信他石之軒是個什么好人,兩人若是相處,可不得日夜提防小心,很有可能一不留神便被算計了去。
更何況,從來就是送上門來的,最為廉價。
石之軒最近總是在她身邊出現,祝玉妍便歇了那份心。
倘若石之軒知道,因為自己操之過急反倒令祝玉妍心生皆備,故而丟了得到天魔大法秘籍的大好機會,也不知是不是該哭了。
至于宋缺,那日祝玉妍與梵清惠相斗之時,曾隱約見過他一面,確實是個樣貌英俊,武功高強的刀客。若是與他一處,還可以氣死她的老對頭,當真是不錯。
只可惜,若是她殺了宋缺,怕是會惹上嶺南宋閥這個麻煩。畢竟宋缺之出色,他還是宋閥板上釘釘的未來閥主,以陰癸派目前的勢力和她自己的處境,她還是老實點的好。
是以,最終祝玉妍決定喬裝打扮,化作一弱不禁風的富家小姐,想在這偏僻的小鎮只尋個小白臉就好。
今日瞧來,方才那個叫林求瑕的還勉強湊合,時間不多了,她也該快些行動了。祝玉妍一咬牙,只能便宜那個呆木頭了。
林求瑕啊林求瑕,遇上我祝玉妍,算你倒霉!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人已經算計上了,另一個估摸著也打上主意了。
第199章
自小巷與祝玉妍分別之后,
宋缺也無心閑逛,只是打算順著路走回自己暫住的客棧。
可是,宋缺走著走著卻發現,
似乎這繁復無緒的小巷著實有些讓人頭疼了??煞讲拍俏活伖媚锸侨绾螏е俗哌M那條僻靜的小巷的,若是迷路的話,
可該怎么離去呢?
心念一動,
本不欲多管閑事的宋缺竟然又折返回去,往常便是他心存善念,
有心助人,卻都不曾是今日情形。
只是,等宋缺返回小巷的時候,祝玉妍的身影沒有如意料中的那樣一般出現。甚至就連小巷中那幾個人的尸體,
也一道消失不見了。
宋缺心下疑惑,
若當真那位顏姑娘是迷了路,此刻她人就算是不在此處,
那么那些尸體她一個弱不禁風的姑娘家也是無能為力的啊!
宋缺起了疑心,
可他怎么也解釋不通,除非說方才那位顏姑娘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弱不禁風不諳世事。
確實宋缺也留心過,那位顏姑娘的確是不會武功,
這應當不會有錯,
否則便是這她的武功與他相差無幾,甚至高他一籌。不然,沒道理宋缺發現不了的。
可江湖中這樣的年紀,有這樣的武功的女子并不多,就那么三兩位,
不過顯然都對不上。
到底這一切是巧合,還是都是人為呢?
只是,
不知為何此刻宋缺心中并不愿意相信自己后來的猜測。
他現在只不過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刀客,身上并無什么對方想要獲得的東西啊,旁人算計他做什么?
片刻之后,宋缺心內一笑,便打消了自己的猜測,他這是怎么了,左右那位姑娘與他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無需多想的。
短暫的停留之后,宋缺再次離開了小巷。而此時,剛剛暗中處理完尸體離開的祝玉妍鬼使神差的返回了小巷,險些與回頭尋她的宋缺碰了個正著,好在她反應夠快。
想不到居然這般湊巧,她剛剛打上他的主意,這人便送上門來了。果然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祝玉妍隱在暗處,收斂氣息,宋缺因為心中對祝玉妍的事有所猜測,故而一時晃了神,再加上兩人武功相當,是以并并未察覺到她的存在,才叫祝玉妍一路跟著他到了他暫住的客棧。
祝玉妍見到宋缺進了客棧的廂房之后,心中便定好了打算,有心要釣上這么一條大魚。不多時,她便離開了。
回到客棧的宋缺一時暗惱自己的庸人自擾,反正他這兩日便要離開此處的,不若明日便早早動身。
想罷,宋缺也無事,便坐下打坐運功,一是調整內息,二是平心靜氣。無他,今日之事被宋缺歸結為,大概是出來有段日子卻無甚收獲,故而有些心煩意亂而已。
待宋缺運功結束,已是傍晚,日落西山,倦鳥歸林之時。
宋缺喜靜,本不愿身處客棧大堂那般吵鬧的環境,可他既然是以普通人的身份自居,便不該與之前的宋缺相似,這樣會惹人懷疑,再加上他并未想好之后的去處,便只好往大堂一去。
卻不想,這一去,倒是讓宋缺得知了一個與白日他所煩惱的人相關的消息,同時也解釋清楚了他白日的疑惑。
原來,宋缺白日里遇見的那位姑娘,乃是城東一位姓顏的大戶人家的女兒,單名一個玉字。古人云,書中自有顏如玉,這位顏姑娘的容貌雖非絕色,倒也是清秀可人,故而有那城中好事之人,給她取了個別名喚做顏如玉。
城東顏家久居在此,家中豪奢,全是因為顏老爺經商有道。只可惜,天不假年,顏老爺于前兩年便去了。顏老爺早年喪妻,家中無有親眷,唯有顏玉一女。
如今,顏老爺這一去,留下顏玉一個孤苦無依的弱女子,顏家的家業并這位佳人便成了許多人肖想的了。
好在顏老爺雖然富有,卻不是為富不仁之輩,家中很是有幾位忠仆,皆是會武精明之人,這才保全了家中的小姐和產業。
只是,顏玉也到了婚配的年紀,城中多的是覬覦美人和財富的人,日日糾纏,嚇得這位小姐尋常都不敢出門了。后來,便有人給她出了個主意,讓顏玉坐產招婿,把事情都擺上明面了,又有忠仆幫著操持把關,這才稍微好上一些。
可這招婿也有些時日了,苦于這位小姐出的難題,還未曾有人通過她的考驗。因而有些人心中不忿,便暗地里使些小手段。
既然顏家有忠仆,顏姑娘又不會武功,顏家定不會讓她孤身出門,或許是在暗中保護。至于為何沒有及時出面,當與招婿一事有關,若不然那位顏姑娘也不會那般了。
想來,他回去時見到的情形已是被顏家的人善后處理過的了。
宋缺武功高強,耳力過人,他隱在角落里,聽到的還不止這些。
原來是宋缺當時的想法成了真,真有人想要故意制造一出英雄救美來博取佳人歡心,而這人顯然是目的不純的。
想起那位單純溫婉的姑娘,她著實是柔弱了些,宋缺想,若是那人的話成真了,她日后豈不是掉進了火坑?
宋缺本想著不過是再做回好事,可這人不過是這么一說罷了,他的人手早已安排妥當了,現在下手除去這人也是不便??擅魅毡闶沁@位顏姑娘坐產招婿的最后一天了,想來明日那些人定會有所行動。
宋缺凝神細聽,果然與他料想無二,他們是打算在明日顏姑娘出門掃墓回程之際動手,更是尋了人到時候偶作路過,如此這般,更是可恥至極。
宋缺回到客棧廂房之中,心中想起的竟是白日小巷里的那雙水眸,澄澈純凈,絕非是心計深沉之人,他如何能見死不救呢?
燭光搖曳,宋缺在房中踱步,一時瞥見自己的刀,恍然又想起了一些什么。
昔日,他習武練刀之時,唯恐不能專心一致,是以不僅不近女色,對家人更是情感淡漠,就連宋閥的勢力在他眼中也沒有那么重要。若是可以,宋缺甚至希望宋閥的事務,能夠交到他的兩個弟弟的手中。
可宋缺身為宋家的嫡長子,他也不是毫無責任心的人,是以宋閥的一切都是他避無可避的責任。
入世煉情,不斷錘煉自己的刀意,可世間情有百種,想來他還未所有曾參透的便是這男女之情了吧?
昔日,宋缺初入江湖之時,便曾遇到過梵清惠與祝玉妍,二者風姿絕艷,容色傾城,可都不是他的良配。
想起今日遇見的那位顏姑娘,宋缺心中是難得的有些好感。他不近女色,卻不能不娶妻,可他這般性情與門閥聯姻無益,倒不如選個合適的女子為妻。
顏玉,便是合適的女子。
其實,宋缺心中還有一個想法,若是娶顏玉為妻,既是夫妻,便可放心參透男女之情。到時候便是他出情忘情,一心只執著于刀法,不論如何,而她身為宋閥閥主的夫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不過,宋缺這所謂入世煉情,錘煉提升自己的境界,從而突破武學的極限,似乎與某人的功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以他所見和傳聞看來,顏玉定然是個不一般的女子,最起碼她能自立自強,不會囿于情感不得自拔。
此時的宋缺還未曾想過,若一個女子對男子生了情意,兩人又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到時候真會如他所想一般嗎?
恐怕到時候要真是如宋缺所想,那樣一個弱女子怕是要肝腸寸斷,日日以淚洗面了。
月上中天,漏夜清寒,宋缺終是考慮好了,亦下定決心,明日要救上顏玉一救。
都說是英雄救美,美人無以為報,只得以身相許。那些個圖謀不軌之人,便打的是這個主意。
卻想不到一向精通謀算,城府極深,卻被世人看作頗有君子之風的他,如今也打了這樣一個主意。宋缺自嘲一笑,心思卻并無任何轉變。
手邊的那柄刀,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放下的,至少現在他還不曾找到一物,能及得上手中刀于他心中的分量。
另一邊,一處清幽雅致難掩奢華的宅院之中,祝玉妍只簡單的著了身無甚紋飾的白衣,身子柔若無骨隨意慵懶的躺在榻上,腳下更是連一雙鞋都沒有穿,白衣赤足,媚態橫生,一舉一動都極盡風華。
白日里那張清秀可人的臉,早就換回了那張傾國傾城的絕色容顏,她眼神清澈純凈如孩童,卻難掩其中厲色,眉梢眼角都透著一股殺意,氣勢駭人。
明明不過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卻總讓人覺得毛骨悚然,“你說,我那位師妹如今已然閉關,準備突破了?”
來人頭上沁出了不少冷汗,低頭垂目,恭敬道:“是,尊主更是調派了不少人手配合她,這些日子抓了也不少人供她練功?!?
原是趁著她不在,動作便越發的快了,看起來她更是不能落后于人了,不能等了,必須馬上行動。
“行了,記住給我好好盯著,一有消息,馬上來報?!?
“是?!?
“明日那出英雄救美,安排得怎么樣了?消息可是傳給該知道的人了?”
“一切如您所想。”
第200章
第二日的英雄救美,
原不過是某人想有心算無心,可若兩人皆是有心人,那最后又到底是誰算了誰呢?
場景就像所有俗套的英雄救美一樣,
美人落難之際,恰好有一英雄少年從天而降,
將楚楚可憐的美人救下,
從此芳心暗許,終成良緣。
祝玉妍心里覺得眼前這人著實老實好騙,
除了長得不夠俊俏之外,也是難得了,這么一想,之前的幾分意難平便消失不見了,
認認真真的扮演起對救命恩人再見傾心的富家小姐。
那眼含秋波欲拒還羞的樣子,
祝玉妍可是使出了近十分的功力了,天底下沒得哪個男人能逃得過的,
想來這呆木頭也該上鉤了。
然后,
是不是該談婚論嫁了?
不怪祝玉妍如此心急,若是可以她倒是恨不得一下子便來個兩情相悅,然后宰了人便撤??商斓紫履睦镉心前闳菀椎氖?,
又不是像吃飯喝水那么簡單的事。
只是陰癸派那頭已經傳來了消息,
她便是再跟他玩玩也無不可?,F在必須先把人圈在自己手里,才好有下一步動作。
宋缺如意料之中的那般順利救下了美人,面對美人含情脈脈的眼神,他心里約莫只有一點不得勁,然后就理所當然的收下了美人的愛慕。
說起來,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是新奇的,甚至還有些歡喜。倘若這便是所謂的情愛,
那倒也不錯。
這樣是不是離他突破的時日不遠了?宋缺暗想道。
宋缺并非急功近利之人,只可惜如今他已經快到了接掌宋閥的時候,若是還不能在此之前戰勝武林中他唯一未戰勝的用刀高手,便再沒有機會了。
因為若是他真正成為宋閥的閥主,君子不立危墻,這道理他還是很明白的。
這英雄救美也成了,瞧著顏姑娘的眼神應當能成,只是若他主動讓人以身相許,豈不是落了下成,成了挾恩圖報之人了。
看樣子還是得見機行事了。
兩人是各懷鬼胎,可此時卻都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先把人拿下再說。這么一來,那可不就是一拍即合了!
“顏姑娘,眼下可是要回府,若是姑娘不介意的話,我可送姑娘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