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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有一雙白皙修長的手,骨節分明,指尖很尖,
秀氣又靈巧。不過,
就是這樣一雙手,很多時候是非常有力道的,蠻狠決然,帶著幾分殺意。
無情的手最善使用暗器,倘若他的暗器還排不上號的話,
那么江湖上便沒有人會用暗器了。
可是,就是這樣一雙手,
在此刻卻帶著一種神奇的魔力,不是殺意,而是如春風暖融的溫柔。
阿九在這雙手的輕撫下,平復了情緒,只是她欲言又止,想是這事有些非同尋常。
此時恰好風又起,無情善察人心,故而婉轉道:“阿九,外面風大,不若隨我進去吧?”
阿九看著無情點了點頭,主動起身站在他的身后,想要幫他推輪椅。
然而,無情雖然不良于行,可他的輕功卻是冠絕天下的。無情就是這樣一個獨特又神奇的人。
他自然是用不著她幫忙的,可此時他卻沒有出言拒絕,反而是由著她將他推了進去。
無情住在府里的一座小樓里,小樓里遍布機關暗器,等閑是不許旁人靠近的,也沒有人有這個能力在沒有他允許的情況下,在小樓中出入自如。
所以,無情的小樓是最安全,也是最隱蔽的地方。所謂隔墻有耳,但是在無情的小樓里是沒有的。
兩人進來之后,阿九的神情亦不如先前糾結了,很顯然她是明白了無情的用意。
同是兩個聰明人,又這么多年的青梅竹馬,朝夕相處,又怎能不知道對方的用意呢?
“師兄,我卻不知曉父皇生了重病,御醫竟也束手無策。”
阿九幽幽一嘆,明艷無雙的容顏此時也帶了幾分黯然頹喪,卻透出了另一種不同的美。
無情心下一驚,“前些日子,我曾見過陛下,他看上去并無任何不妥。怎么會突然如此?”
他并不懷疑她的話,因為這個人不只是皇帝,還是最疼愛她的父親。
只是,無情不明白的是怎么就突然發生了這樣的事,連一點預兆都沒有。
“父皇早些時候便已經感覺到身體不適了,只是為了朝政,不過用藥強撐著罷了。他誰也沒說,我們如何知道?可如今,用藥都扛不住了……”
阿九說著說著,語聲哽咽,那透明的水光又開始在她的眼中打轉。
無情心下一軟,下意識的握住了阿九的手,輕拍了兩下,并不言語。
阿九漸漸找回了自己的思緒,“師兄,父皇只我一女,并無旁的子嗣。倘若他有個不測,這皇位自是只有皇叔繼承了。可你也知曉,朝中有些個人心思不純,父皇重用亦是因著他們能力不錯。
這些人若無父皇壓制,皇叔又是個不理俗事,沉迷詩書工筆的,只怕是要再起禍亂了。
我朝與吐蕃西夏的戰事才平定不久,雖是咱們贏了,可亦不是沒有將士糧草損失的。百姓也因此吃了不少的苦,若是再起戰事,又當如何?”
阿九瞧著是一個青春年少的姑娘家,明艷無雙,過分的美貌,還有這養尊處優的氣質,只會叫人覺得她是一個深閨大小姐。
然而,一個不諳世事的深閨女子是斷然說不出阿九此時的這番話的。
無情卻是知道,阿九從小便養在府中,得了諸葛神侯傳授武功,兵法謀略亦有涉及,她心有家國,與旁的女子不同。
她不是一個弱女子,她的內心比一個男子還要強!
尤其是這幾年,無情更是頗有感觸。他是御賜的大捕頭,遇到些難辦的案子也總是要他出手的,這其中艱難困苦自不必說,而阿九卻時常隨著他一起。
阿九雖是公主,卻長在民間,見慣了百姓的疾苦艱難。她不與旁的那些金尊玉貴的皇族一樣,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同樣她亦有著無人能比的責任心。
阿九覺得她既是公主,得了天下百姓的奉養,便該做些公主該做的事,希望有一日天下的百姓都能夠豐衣足食,安居樂業。
世人多瞧不起女子,誰能知道阿九一個姑娘家竟有如此心愿。
旁人不曉,可無情卻是將阿九的所思所想都瞧在眼里的。只因為,阿九總喜歡與無情說些自己的心里話。
而無情就像是最體貼入微的解語花,不管是什么事,不管她遇到了什么難題,只要找到無情,阿九便不會再為難了。
倘若這世上有一個人值得阿九相信,告知秘密,托付性命,那么她覺得這個人一定會是無情。
無情聞言,亦是陷入了沉思,如今朝中的局勢不過是表面的平靜罷了,實則地下暗潮洶涌。
這種情況不過是暫時維持的平衡而造成的假象罷了,一旦皇帝駕崩,這平衡必然會被打破。
那么,那時候到底朝中局勢會變得更好,還是更糟,誰也無法預料。
不過,無情與阿九一般做了最壞的的打算,可他們也不是毫無依據的。
有些事,往往在之前便已初露端倪。
“阿九,這事你還與何人說過?”
無情有此一問,不過是想知道這事應該怎么應對罷了。
然而,阿九卻只告訴了無情一人,不過她想了想,“師兄,世叔應該也是知道的。”
阿九口中的世叔,正是神侯諸葛正我。
諸葛正我收徒四人,本不想再收徒弟,卻因著皇命難違將阿九帶回府中,又見阿九天資聰穎,乖巧伶俐,最后破例收了阿九為徒。
只是,無情四人雖是諸葛正我的徒弟,尋常也只是稱他為世叔,并不稱作師父。這也是諸葛神侯自己的要求,阿九也與無情他們一般稱呼他。
無情頷首,世叔身居高位,又頗受皇上信任重用,這事瞞得了旁人,也定不會瞞著他的。
“這事既然陛下不曾聲張,世叔也知道了,想必他們應當是有了對策的。阿九不必……”
無情素日里不過是做些查案判案的事罷了,這些涉及朝堂爭斗皇位更迭的事,他是插不上手的,亦不能說些什么。
只是,無情見阿九聞言神色黯然,少不得又說了兩句,“阿九,你可是有什么想法了?”
他的話意有所指,而阿九卻沒有裝作聽不懂,反而目光堅定,問道:“師兄,我想你是知道的。”
“你既這般說,那便是如我心中所想那般。只是,阿九,你要明白,有些事不是那么簡單的。一旦你真的決定那么去做了,你會比眼下更加艱難。
我知道,你明白我說的是什么意思。”
無情心思慎密,聰明過人,阿九的心思他早已猜到,不過是不敢承認罷了。而此刻,阿九竟毫不遮掩的確認了他的猜測。
光是這份膽量,就已經是常人所不能及了。
“我不怕,師兄,我昔日曾做過一個夢,夢里韃虜猖獗,國破家亡,山河破碎,百姓苦傷。我一弱女子,既不能保家衛國,亦不能報仇雪恨,只能隨著世事浮沉,落寞一世,抱憾終身。
那之后,我便曾想過,既然前朝有人能做到,為何我就不能試一試呢?”
阿九只是一個青春年少的姑娘家,神態上還帶著幾分少女的天真爛漫,一雙眼睛亮如星辰,此時似乎更加的燦然生輝,那種堅定和執著顯然是下定了決心的。
“哪怕再多困難,阿九亦不懼?”
無情嘆息道,然而語氣已經帶了幾分笑意了,看向阿九的眼神中多了幾分不一樣的光彩。
雙腿不能行,卻能練就不以雙腿發力的絕世輕功。筋脈太弱,不能修煉內力,卻能以破氣神功和一手獨門暗器傲視群雄。
江湖贊言:“無腿行萬里,千手不能防!”
他這一生從不相信命運,即使身處絕境,他亦絕不放棄,這才有了今日的大捕頭無情。
所以,面對此刻同樣不服輸的阿九,無情是期待的,期待著阿九改變她所想要改變的一切!
“不懼亦不悔!師兄,倘若我不這么做,我只會覺得白來這世上走了一遭,與那些庸碌無為之輩還有何分別?”
方才還神色黯然的阿九,此時重又打起精神,明艷照人的容顏此時更是光彩奪目,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既然已經想好了,那么便去做吧!阿九總是會做得很好的,我一直都這般相信。”
誰也不知道冷漠傲然,孤寒冷雋的無情會如此的善解人意,會如此的用最簡單的話語最溫柔的語氣,給一個小姑娘無限的動力去開拓一個嶄新的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
友情提示,本卷架空,架得很空,別帶入太多原著設定。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句覺得不行,就別往下看了。同人文嘛,另一個平行時空的特殊存在。以及朕的cp絕對不會be!靈魂上的寄托,才是情感真的的歸宿,這就是朕一直寫文的宗旨。
第467章
阿九眉眼彎彎的看著無情,
神態也較方才輕松多了。旁人都說無情是個最無心無情的人,殊不知他才是最心軟心熱的人。
一番心事吐露,得到了無情的肯定,
阿九的心便更加堅定了。
只是,這份心思若是要轉變成現實,
這其中還有頗多的艱難險阻,
阿九雖有此心,一時亦還是不知該何去何從。
屋外,
秋風吹卷,草木摧折,天上不知道哪里來的烏云,再一次將天空遮蔽。接著,
冰涼的雨滴又從天上落了下來,
天變得太快了,此時的秋雨也越下越大,
越發的凄涼寒冷了。
看似最冷清的無情身上,
此刻卻透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暖意,似乎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的特別。
阿九沒有再說話,反倒是無情倒了一杯茶放到了她的手邊。
茶香清淡,
熱汽氤氳,
阿九接在手里,抿了一口,微燙的茶水驅散了這秋日的涼意。
“師兄,你總是這般好。我也想通了,我要先與父皇說說。父皇寵愛我,
可他不是我一個人的父親,還是這天下的君王。或許,
他會支持,亦或許他會覺得我在做一個幻夢。
但是,我想先試試。”
阿九的夢里,她有心挽救家國危局,可她的話沒有人聽,她身為女子,亦不能做那些她原本可以做的事。
但是,夢中的皇帝,她的父親,曾在她進言時道:天下的人要反我,如今連朕的女兒也不聽我的話了嗎?
只這一句,讓阿九當時所有的想法全都無法說出,她愛她的父母,所以她不忍心。
沒有人知道,那時候夢中的她是何等的傷心難過,更是感受到了一種無能為力的悲哀。
人這一生,有誰能一帆風順的?
就算是前半生家財萬貫,后半生也說不定會窮困潦倒。就像金尊玉貴的公主,也有可能漂泊無依,孤苦一生。
可是,夢終歸是夢,饒是夢中如此,阿九卻不曾心寒慌亂,因為還有無情,還有她的親人,她仍舊有信心再試一試。
只是,這一次,就算是得不到支持,阿九也想做一做夢中不敢做的事,再不想抱憾終身了。
“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無情的神態從來都是冷然淡漠的,寡淡的神情就像是水墨畫黑白分明,再不會出現第二種色彩。
可是,此時無情的臉上綻出了一抹淺淡的笑意,如蒼白清寒的月光,又似這愁煞人的秋雨,有一種凄美的感覺。
無情是個男子,并不該用美來形容,可此刻阿九卻再想不出半個旁的字眼來描述眼前的無情了。
而她也是由衷的相信無情的話,他的話語好像總會給她帶來力量。
“會的!”
雨還在下著,阿九暫時也不打算離開了。而素來不許旁人靠近的小樓,成了她的避風港。
阿九想了許許多多的事,就想著讓無情幫忙分析看看,可這會兒她卻不打算說了。
事情總是要一步一步來的好,且再等等吧!
無情總是安靜的,喜歡一個人待著,也喜歡下棋,他的棋力精湛。而阿九雖然年紀不大,于棋藝上倒是有幾分心得。
故而,兩人也時常對弈兩局。
此時,風雨未歇,倒也是個對弈的好時候。
白子先行,阿九執白,無情執黑,一盤棋便就此開始了。
曾有言,詩人由其詩,可明其心,弈者見棋局,亦明其人。
無情和阿九師出同門,又時常待在一處,于棋道上總也是有些相似的。
以往阿九是平和無爭的,只是順勢而為,她是一個金尊玉貴的公主。
而無情就像是他的人一樣,冷淡又待著些殺氣,因為他是一名捕頭。
今日的兩人卻是相反的,阿九的棋帶了幾分急切和鋒利,而無情則是包容萬物的水流,不急不躁。
棋沒有下完,彼此已經明白自己此時的心境為何了,尤其是阿九她已經再不如之前平靜了,可她也知曉自己不該過分著急。
有的時候,越是著急,就越是容易出錯。
而她眼下是想將一國的重擔擔在肩上,扛著的就是百姓和江山社稷,更是不能出一點差錯,必須要慎之又慎。
無情瞥見了阿九的神情,便知曉這盤棋不用再繼續下去了。
“阿九,今日便到此為止吧。”
“師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會記得的。”
無情做事從不拖泥帶水,身為名捕,他的殺伐果決一點都不如他的外表那樣無害。
可是,面對阿九的時候,無情總是怕自己過于直接說穿了那些事,會害得小姑娘傷心。是以,無情總是會婉轉的表示,而阿九向來聰明,很快就會明白。
無情不如他的名字那樣無情,他面冷心熱,最是容易動情。阿九這么多年與他青梅竹馬,朝夕相處,乖巧貼心,又十分依賴于他,無情對她早已是不同的了。
就如今日,其實無情說得不多,但是阿九就是懂他的意思了。
人生在世,能得一知心人,便是世間幸事了。于他們二人來說,亦是如此。
屋外的風雨漸漸小了些,阿九便先撐了一把傘離開了,無情望著她離去的身影,獨自一人坐在小樓里。
此刻,他連自己與自己對弈的心情都沒有了,無情知道這件事不是自己能摻合的,可是一涉及阿九,他就忍不住去想。
正所謂關心則亂,這十多年,阿九對他來說也早已是親人了,叫無情怎么能不管呢?
阿九離開了無情的小樓,她仍是那個她,卻有與她在無情面前的樣子截然不同了。
阿九回到了自己的住處,自有宮女前來服侍,她便又她之前的樣子,大宋的公主,氣質高華,驕矜自持。
“殿下,早已為您備好了沐浴水,衣裳也都備好了。今日風雨不小,一會兒您也好好歇歇才是。”
說話的女子,名喚紅英,是阿九的貼身宮女,一直都跟在阿九的身邊,關系親近。
只見阿九搖搖頭,“沐浴更衣,讓人備車,一會兒進宮。”
“殿下,可是眼下宮門快要關了,若是此刻進宮,晚上便來不及出來了。”
阿九今歲已經及笈了,按道理來說,當年那個老道的話里所說的劫難也是過了的。只是,帝后疼愛女兒,仍舊叫她住在外面,亦是心中放心不下。
紅英這話,為的就是這一點。
然而,阿九早已經想好了,她此時進宮便是為了消除父母的憂慮,同時亦是為她所要說的事做一個鋪墊。
她若是連皇宮都進不得,那么還算什么公主,將來就算是她手握權柄,又有哪個服她?
“不必多言,你去叫人安排吧。”
阿九很多時候都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尤其是紅英跟隨在她身旁多年,她對她亦十分親近。紅英的話,阿九亦是聽在心里的,然而這一回她卻自有主張。
阿九少有這般強硬的時候,紅英心中一凜,自是知道她有重要的事,不敢違背,立時叫人去安排馬車了。
待阿九沐浴之后,換了宮裝,梳妝打扮好了,便乘了車離開了神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