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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金嫻又重復了一遍說過的話。
又開始啰嗦了。能不能讓她自己一個人清凈會兒……
其實她煩躁的原因也不只是戚夢年猜測的那些,更主要的原因是這幾天跟戚夢年日夜相對、面面相覷,他給她過于強的關注,煩得要死。
在總裁辦公室坐著的男人明明有做不完的工作,卻像個帶著哺乳期嬰兒的單身母親,他連她翻個身都要看一眼,每隔四十分鐘,他就要欲言又止地讓她歇歇眼睛、喝點水、吃點水果、轉兩圈看看樓下風景,喊她休息休息。
作為孤兒,金嫻從前對“媽”這個字沒有任何概念,到現在更是產生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
她心想:有誰能救救她嗎?
這才幾天而已,戚夢年已經慢慢在她眼里失去男性魅力了。再這樣繼續下去,她真害怕自己對他徹底失去性趣。
“……”戚夢年抿唇。
他也知道他管得有點多,但是她剛才一拍沙發,情緒明顯不太對,他也不能置若罔聞……
眼看她真的不耐煩了,他只好低下頭,輕輕道,“好,我聽你的。”
他如她所愿,轉身回到辦公室的另一邊,坐回辦公桌后,重新看向電腦屏幕。
“……”金嫻松了口氣,卻下意識不自然地偷看了他一眼。
離得遠了,開始認真工作的男人就開始變得正常了。這是他絕大多數時間的樣子,只要不跟她拉拉扯扯的,他在別人面前的那一面就會顯現出來。
淡漠,肅然。
在金嫻看來,他身上的氣質混雜了宗教感的禁欲,和久居上位的疏離,所有人都不該在他面前大聲喧嘩、輕易造次……只能屏息。
她忽地內疚。
她把高居云端的男人拉進凡塵里,距離一近,就開始嫌人家管手管腳、啰嗦多事。
罪過。
金嫻又一次從手機屏幕后面露出一只眼睛,向他窺視。
剛才他離開的表情是不是有點落寞?他說“我聽你的”,聲音那么小,姿態那么低。
是不是她口氣太重傷了他?她完全沒有攻擊的意圖。需不需要再解釋一句?
猶豫了一會兒,她的眼神就凝固在了他身上,忘了去看手機屏幕上播放的畫面。
她在心里默默計數,超過了三十秒。
戚夢年往日對她的視線非常敏感,只要她看一眼,就會立刻有感應,抬頭向她看過來。
但是這一回,他沒抬頭回望她,仍舊低頭忙著工作。
有這么忙嗎?她慢慢把手機放下來,看他的手。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搭在紙面上翻閱,腕骨有一小塊微微凸出,掛住紅線穿成的桃核串珠,吸引著她的視線。忙于正事的他變得陌生。
難道他也生氣了?
金嫻仔細打量他的臉。
其實戚夢年的長相非常精致,輪廓深邃,五官也像是精心描畫過,眉眼鮮明,即使低垂半闔的時候,也暈著令人恍惚的光彩,唇瓣薄而紅,天然微微勾起,即便面無表情,也顯得含情,仿佛是不落俗世的慈悲。
因為沒有缺陷,就適合放大、放大、再放大,做成一尊傳世的巨型佛像,宜用純金鍍身,高居金殿,莊嚴、尊貴、遙不可及。
不落地的慈悲就是無情。
“……”金嫻悄悄移開目光。
她實在是很喜歡戚夢年的外表,看著看著,就有點……止不住遐想。
她更喜歡戚夢年伏在她身上的表情,反差大到離奇,像敲碎雕像外殼,流露出內里狂熱到令人恐懼的欲念癡妄。
全都是失控的、癲狂的、暴烈而純粹的渴望。
她欲蓋彌彰地低頭摸自己的手。
剛才戚夢年摸過她的手背,就是她現在撫摸的這快地方。他試圖哄她開心。
或許不應該這么直接地把他趕走,應該再耐心一點,讓他哄一哄。萬一他愿意出賣肉體哄她開心……
“咳。”她干咳一聲,尷尬地制止自己的遐想,暗自罵自己自找苦吃。
他出賣肉體,被折騰的還是她……雖然她喜歡,但是這算什么“哄”?還是他占便宜。
手機不好玩了,她坐立不安地坐在沙發上,心里亂七八糟,情緒不斷起伏。因為對他態度不太好就這么猶猶豫豫,承受不了一點他的冷落,腦子里浮想聯翩。金嫻覺得自己的表現完全像是……青春期暗戀的少女。
戚夢年放下文件,指尖輕輕落在辦公桌上,有點響聲。
她下意識又看了過去,發現他薄唇緊抿,一感應到她的視線,立刻抬頭與她對視。
他低低地嘆了口氣:“阿嫻……”
別一直看他,看那么久。
也別移開目光,一眼也不看他。
完全不能工作了。他從來沒被金嫻注視這么久過。辦公桌遮擋下,他西裝褲里、雙腿之間,已經被她游移的目光,看得勃起。
第0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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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4
74.入海
凝視是一種相當曖昧親昵的行為。
不敢接近、唐突撫摸,凝視者正在克制自己。克制是因為膽怯,膽怯是出于愛。
戚夢年有時下班回家很晚,金嫻已經睡下,他就會這樣站在床邊凝視她。他知道自己那時候是什么樣珍惜的心情……也想象著她現在的心情,跟他一樣。
“……”他忽地笑了一下,搖頭。
太傻了。
“怎么?”金嫻托著腮支在沙發扶手上,欲蓋彌彰地含糊問他。
“不生氣了?”他慢慢問。
“……”她的脾氣消失得太快,現在已經把她還在生氣這回事完全忘掉了。
不過被他提醒又尷尬起來,她敷衍地扭過頭去,換了個姿勢窩進沙發里,假裝沒聽見他說話。長長的頭發搭在沙發扶手上,柔順的發梢垂下來搖晃。
她把頭埋在沙發扶手和沙發靠背之間那個軟綿綿的直角里,眼前只能看到灰色的面料。
屋里的空調溫度不高,她縮在這里溫度正好,只有溫暖,不冷不熱。金嫻背對著戚夢年,聽不到他的動向,也看不到他的樣子。但屋里另一個人的存在感又實在太強,讓她忍不住亂想。
他到底要干嘛?好像他沒有繼續工作了,怎么沒有聲音?
聽覺全部被他占用,她屏住呼吸的時候,仿佛能聽到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她縮在那里一分鐘,兩分鐘……
腳步聲響起,戚夢年離座向她走過來了。
身上一重。
她回頭,對上他俯下來的視線。因為她的動作,西裝外套從身上滑下去,他伸手按在她上臂,揪住外套往上一拉,掩住她胸腹這一段。
“沒睡?”他聲音很輕。
……其實……
金嫻無意識吞咽,伸手抓住了他的小臂,掌心下的肌肉緊繃了一瞬。
他下意識傾身下壓,離她更近,柔軟的沙發下陷一截。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有人來了?金嫻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立刻松開手,從他手臂下面鉆出去,躲起來了。
戚夢年輕揉眉心,嘆氣。
他到底在做什么?連工作也忘了。
三天眨眼過去,金嫻看著滿眼的漂亮裙子,面無表情。
這種偏正式的衣服一穿,就要見人了。戚夢年要帶她去一個什么酒會。
“待在我身邊吧。”他一邊嘆氣一邊說,“我不能把你一個人放在家里。”
綁架那件事對他的影響實在是太深了,現在戚夢年不止是上班要帶她,現在連去交際場合也要把她帶在身邊,仿佛噩夢之后心有余悸,讓她離開視線,就坐立難安。
以前他參加各種場合,從來沒有帶過任何一個女伴,獨來獨往。但不帶金嫻出門,也不完全是好事,戚夢年也沒想到,那些人多年一直認為金嫻是什么“私寵”、“禁臠”之類見不得光的對象,他早該名正言順地介紹……更何況阿嫻已經是他的妻子了,該讓不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也讓某些人擦亮眼睛,知道在她面前也得老老實實趴下。
“……你乖乖挽著我就好。”他在她化妝的時候站在旁邊哄她,“不用理任何人,也不用寒暄、客套、表現什么禮貌。”
他語氣輕柔,話卻說得傲慢:“沒人有資格讓你低頭,也沒有人敢放肆看你。不用害怕。”
“……”金嫻無語。
再這樣說,酒會的人口密度還是不會改變,一想到一個人一個人又一個人密密麻麻壘在一起,她頭都要炸了。
“如果你不舒服,我們立刻就走。”他保證。
她暗自道:雖然現在還沒去,但她已經不舒服了。
算了,她再容忍他一次。畢竟上一次都跟沈歡言去過拍賣會了……要是拒絕了戚夢年,他嘴上不說,心里又要嫉妒。
因為她足夠配合,戚夢年一路上給她許諾了好幾項。一會兒說給她在山里買個別院,一會兒說給她買座園林……
“你干嘛?”車駛向酒店的路上她越來越緊張,不停地往車外看,聽見他叨叨不停,頭更大了,“這些又沒用……你別哄我了。”
他還要上班,她又不能一個人去,買了也只能放著,用這個哄她沒有半點用。
“你說想要什么?”戚夢年像對小孩似的,“我知道讓你見人很為難……為了我,你這么辛苦,表現這么好,我也想回報你。”
他想給她花錢,花很多錢,但是給金嫻花錢太難了。
“……”她沉默。
不缺吃不缺穿,她能要什么?她現在只想要點自己的空間……夸張點說,擺爛的自由。
不過大概等過幾天,差不多過了婚禮,他應該就能恢復正常了吧?金嫻在心里暗暗許下一個期限。
手機震動,沈歡言發來消息:【我等你】
沈歡言最近特別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