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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從后視鏡瞥了一眼,尷尬地輕踩油門,帶著已經不是老板的老板緩慢滑走,開入夜色中。
金嫻站在原地看著車尾漸漸變小消失,尾燈融于黑暗。
現在她的困意已經全部消失了,但是她還是想不太明白,為什么戚夢年不帶著她一起去呢?他們現在都領證了,從法律的角度上講,她是他的配偶,也是戚父的兒媳婦,就算用不著她做些什么,但是在生老病死的大事上,她是應該出現的。
不為任何人,只為了她的伴侶不用單獨面對一切。
金嫻是個孤兒,她既不理解有雙親是什么感覺,也并不向往。戚夢年的媽媽已經過世了,他對母親有很深的感情,每年都去祭拜。雖然戚父總是跟他鬧別扭,但是她不想讓戚夢年也變成跟她一樣的孤兒,甚至更糟有對比,他得到過,在失去的邊緣就會更痛,更難捱。
但是戚夢年不用她去。
難道是因為戚父不喜歡她,怕她出面把戚父氣死?這倒是非常有可能……
可是她又緊接著想起她之前不讓戚夢年回家的原因:他說,他生病也不需要金嫻照管。
他不向她索取任何情感需求,不停地給予,好像這樣,他就站在了情感的制高點。
“……”
這挺好的。
反正她有錢,什么都不關她的事,她大可以開開心心上去洗澡睡覺,平時把戚夢年當成個假陰莖,想了再叫他進來玩,平時流放出去他愛干嘛干嘛
才怪。
金嫻拂了一下臉邊的長發,又叫了一輛車來。她隱藏著不滿,無意中露出近似戚夢年的假笑,表情讓人發憷:“去醫院。”
戚夢年在到達醫院之前就知道戚父這次是真的情況不好,有多年為他和金嫻服務的家庭醫生在場,做不了假。
因此他自打從金嫻身邊離開,升上車窗,他的表情就冷如冰雕。
不可能有好心情,戚父還沒死,但要是他死了,那就死的太不是日子。
之前阿嫻嫌棄婚紗太重不好,他訂的比較輕便的、符合她喜好的那六件婚紗這兩天就要到,他還準備現場看著她一件件試。然后再過不久又是婚禮,島上大致準備得差不多,就等他帶金嫻過去再進一步調整細節。然后就是婚禮。
一輩子只有一次的婚禮。
敗興。
他都不知道怎么跟金嫻說戚父的病情……免得她又想起她自己的“八字”,弄成心魔。
戚夢年有一段時間懷疑過,洛家把這種八字給他,是不是恨極了這個女兒,他們想讓他整死金嫻。很多人都知道他信佛,也有很多人知道他少時與玄毋法師交好,研究過一段時間的命理風水,他又修廟做慈善,佛珠不離身,在別人看來,他是絕對篤信這些不可說之事的。
他也并非完全不信,畢竟命理這東西算是某種程度上的統計學。他調查了,出生證明擺在那里,接生的醫生證明時間準確,八字是真的,“命”是真的。
可那是金嫻。
世界上只有一個的,跟他多年相伴的金嫻。
他的一切都給她,就算他沒了,也能保她富貴一世。
只恨這群人非要宣揚得到處都是,戚父又來加這把火,叫她不安。
戚夢年進入病房,冷眼俯視病床上那個孱弱蒼老的男人,孫醫生拿著報告過來,小聲向他解釋病情。
“可能需要做個人工心臟……”
戚父若有所覺,睜開了眼睛,對他說話:“股東們,向你集體提出質疑,你知道嗎?”
“不立婚前協議,又要把資產股份,轉給一個什么也不會的女人……”他猛地吸了口氧,“股價動蕩,你要把一切都毀了。”
第0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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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7
87.醫院
金嫻進入醫院,下了車。不遠處有很高大的樹,在夜里幢幢搖曳。
走廊里很安靜,能聽到病房里的人在說話。隔音很好,病人的身體也不好,只傳出來嚶嚶嗡嗡的噪音。
于是她站在門外仔細聽。
“……這是我的事。”戚夢年的聲音很平靜,但是因為足夠熟悉,她聽得很清楚,“明天早上七點手術,你該休息。”
“明天你去開會。”戚父的聲音變大了,“下午兩點的股東大會你不能缺席,你告訴他們你改了心意,不轉讓了,只把股份拿在自己手里。我知道要走流程得到股東們表決同意,還有回旋的余地……”
“該休息了。”戚夢年重復道,“還是說,你需要藥物幫助?”
她心想戚夢年這話是要把老頭給藥昏迷嗎……對病人這么粗魯不好吧。
“你給她的資產夠多了!別再把公司也摻和進去!”戚父氣得咳嗽,“公司是你我的心血,她卻只愛錢,到時候她把股份一賣,公司分崩離析,緊接著就會起訴離婚把你踹出去。你一無所有,就是個笑話!”
金嫻看著門,若有所思。
戚父在說什么?說她拿了錢就把他踹出家門?
……無法反駁。
她好像前幾天就把戚夢年趕出去搭帳篷了,這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戚夢年甚至笑了一下:“當年你從母親那里拿走公司的時候,就是這么想的?”
戚父多年來被他嘲諷多次,早已經不在意了,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人性經不起考驗你就當她是我,一文不名,只有一張能看的臉,滿心渴慕錢和權勢……”
金嫻在門外點頭。確實,要是一開始戚夢年沒有權勢,他們根本不可能開始。
“她要什么,我就給她什么。”戚夢年道,“投其所好都做不到,哪里能體現我的誠意和真心?”
“真心算個屁!上回你從我這拿了股份給她也就罷了,她還不知足,萬億的身家都喂不飽”戚父怒極。
戚夢年覺得無趣,也有些倦怠。他看了看表,分神思索金嫻在家有沒有乖乖睡覺……還是覺得她可能在熬夜。
他敷衍地回復了一句:“注意禮貌,那是我的妻子。是我要投其所好,關她什么事。”
“就算她不要,我也一定要讓她拿在手里。”他淡淡道。
“你什么意思?”戚父皺眉。
她貼在門上更近了一點。
這話說得真強硬,送禮還有強送的?
“學妹。”陌生的聲音忽然從身后響起。
金嫻被燙了似的迅速轉過身去,看到了陌生的男人。
為了保護戚夢年的隱私,她特意把安保放在了樓下,沒想到就在戚夢年門外,居然有人敢現在這里等她。她緊張起來,單手按在病房的門上。
宋辰朝低頭看著她:“別緊張,我沒有惡意。”
全是好意。
說來奇怪,明明見過好幾次了,從大學起他就曾經想辦法接近過她,雖然每次都被沈歡言擋了,但金嫻看他的眼神也不該這么陌生,好像從來沒有記住他的樣子,沒有把他放在心里。
不過沒關系。
“我已經聯系了幾位戚氏的股東,”宋辰朝道。
金嫻終于把眼前的人認出來了,這是暮暮的哥哥,還有前陣子被綁到洛家見過的那個“未婚夫”。
他說這些是什么意思?
“戚夢年這幾天傳出消息要把公司給你。”宋辰朝說,“學妹,你有沒有想過‘憑什么’。戚夢年號稱金佛,卻不是菩薩,從來沒人從他那里賺過這么大的便宜。所以我查了查戚氏。”
“戚氏有問題,像洛家的例子,千億家產,翻覆間就成了千萬債務。如果你順利接手公司,負責任、背債務、甚至入獄的人會是你,戚夢年轉移了大部分資產,等到你們離婚,戚氏就會爆雷,只是用戚氏玩了一招金蟬脫殼而已。”
“……”金嫻露出茫然的表情。
剛結婚就離婚啊?不會這么折騰吧。
他凝視著她的臉,作為一個隱藏在暗處多年不能剖白心意的暗戀者,他很難控制住自己。
她總是看不到他,即使宋家并不比戚氏差太多,他也不必戚夢年少些什么。她太善良柔弱,只因為最開始先遇到了戚夢年,就被惡獸困在了身邊,無處可去。
只要讓她知道戚夢年藏起來的那一面就好了。
她遲疑地問他:“你為什么告訴我?”
宋辰朝臉上出現明顯的光彩,仿佛只要金嫻關注他,他就覺得愉快。
他也終于有機會說出了自己多年沒機會說出口的話:“這么多年,我一直喜歡你。”
“明天下午兩點之前,請來洛家,我會在那里等你。”
“戚總?”孫醫生看著在門口頓住的男人,疑問道。
戚夢年眸光一閃,打開了房門。
他好像聽到阿嫻的聲音。
走廊里是潔凈的白燈,像月光似的幽冷。
窗外一片漆黑,窗前卻站著皮膚雪白、容色懾人的女人。她安靜地望著他,目不轉睛地看。
他快速走了兩步,來到她身邊,眉頭微皺:“冷不冷?”
一邊說著,他一邊展開手臂,把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來。
剛搭上她的肩頭,她就抬頭仰視他:“現在我是老板,萬億身家,你對我真殷勤。”
戚夢年低頭看她,走廊空調溫度太低,她的臉色有點發白。
“好,老板。”他無奈,“十二點了,你什么時候到的?怎么不叫我?”
“……”她頓了頓,“萬億是多少啊?”
戚夢年漫不經心地握著她的手,捂起來幫她升溫:“是你可以花一輩子的錢。”
“那我賺十輩子能賺到嗎?”金嫻說著,想了想自己的銀行卡的余額。
他低笑道:“什么十輩子,只要你要,我就放在你手里。”
金嫻抿了抿唇,停止這個話題,往已經關閉的病房門看:“他睡了?”
“他困了才能睡。”戚夢年說,“孫醫生說為了明天的手術,今晚最好不用安眠藥。”
所以戚父在里面醒著,一言不發。
“……”
金嫻想問“那他怎么不說話了”,又覺得沒必要再問。
戚夢年又看了看手表:“今晚沒事,你直接回家吧,有我在這里,他會好的。”
不能影響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