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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攤老板娘舉著一把刀就殺出來,大聲嚷道:“誰,誰來我們家肉攤鬧事了?”
肉攤老板跺腳,“鬧什么事,是我砍骨頭的時候刀飛砍到人了,你趕緊去找干凈的麻布和棉布來,讓家里孩子去找大夫,趕緊的。”
肉攤老板娘這才發現受害者是個孩子,頓時瞪大了眼,跺腳道:“你個作死的,趕緊扛上人去醫館啊,這時候還找什么麻布。”
肉鋪老板覺得老板娘說得對,一把扛起潘筠就往醫館跑。
速度快得王璁都沒反應過來。
他連忙去追,回頭對王小井喊道:“小井,看緊騾車!”
王小井連忙牽上騾子回頭去追。
來買菜的,買肉的,路過的,全都呼啦啦跟著去瞧熱鬧。
這件事實在是太稀奇了啊,他們這么多年就沒見過這么巧合的事。
這熱鬧說什么都要看。
醫館里的大夫嚇壞了,還以為出了什么大事,連忙要跑出來看,結果才到門口就被攤主撞飛。
大夫:……
攤主大喊:“大夫呢,大夫呢……”
“在這兒呢,在這兒呢,”大夫爬起來,眼冒金星,“這孩子怎么了?”
“她被我的砍刀砍到了,”
站在柜臺里的掌柜也忍不住了,立刻跑出來,“砍到哪兒了?趕緊往屋里放,快快快。”
大夫眼前的金星也立刻消失了,連忙扶著腰追上去看。
王璁追在后面道:“傷在手臂,傷口不深,但那刀是臟的,傷口要清洗,你們家有蒼術水嗎?烈酒也行。”
這話一聽就是內行。
掌柜回頭看了一眼,認出他,“王璁,這是……”
他這才發現放下來的小孩身上穿著道袍,心中有數了。
不管是大夫、掌柜,還是王璁,醫術都還行,處理手臂上的這點傷不在話下。
蒼術水沒有,烈酒倒是有。
大夫用烈酒洗掉她傷口上的藥粉和臟東西,然后重新上止血藥,用透氣的麻布將手臂包扎起來。
潘筠仔細看了看,確定血被止住,沒有出現異常出血后就放下心來。
看來規則只是讓她走霉運,卻不會讓她時時刻刻走霉運。
潘筠松了一口氣,并不后悔把錢留在自己身上,既然要試,那就試個大的。
醫館掌柜看向王璁,“開不開藥?”
王璁搖頭,“不必了。”
“不行!”肉攤老板娘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手里緊緊捏著回家取來的錢袋子,大聲道:“怎么能不開藥呢?人是我們當家的傷的,這醫藥費我們家出。”
“對,對,我們家出。”肉攤老板連連點頭。
王璁道:“不必了,我們家里有藥。”
“你們家里有藥是你們家的事,我們傷了人卻是說啥都要給抓藥的,”肉攤老板娘皺眉看他,“你是這孩子的什么人啊?我告訴你,可不能因為她是個女娃就不給治,就是賠錢,這錢也得用在這孩子身上。”
王璁:“……我是她大師侄,兩位,我們家中是真的有藥,且藥比外面的還好,你問掌柜的,剛才上的藥粉是不是我自帶的?”
掌柜的道:“是。”
他悠悠的道:“三清觀的金瘡藥可是遠近聞名的,我說王璁,我也沒少從你們三清觀買藥粉,怎么你們三清觀買藥材,都去那邊藥鋪,就不來我的醫館?難道是我藥價高?還是說我醫館的藥材不比他們家的好?”
幸運數字是尾號為1的數字,截圖為證
第106章
賠償
王璁滿心的尷尬,他不常在家,觀里添置的藥材都是三師叔和四師叔下山買的,他哪知道他們為什么不來醫館?
雖不知原因,但選他不選他,料想無非是價格或藥材質量的問題。
王璁微微一笑,低聲道:“掌柜,這面上的藥價是一樣的,但我三清山是常年采購,每次采購的量還不少,那頭給的價格可不是市面上的這個價。”
掌柜一聽,暗地里咬牙切齒,他就知道,那頭肯定是給三清山好處了,不然為何三清山只去他那里買?
他垂眸想了想,也小聲道:“這樣,今后凡你們三清山采購藥材,我也都算你們便宜些如何?”
王璁:“怎么個便宜法?”
掌柜:“不論是什么藥材,皆按市價的九成給你。”
王璁皺眉,不語。
掌柜的就咬咬牙,道:“八成五。”
見王璁還是不說話,掌柜就道:“不能再少了,我可是知道的,你們三清觀每次采購的藥材,貴重的丹砂、人參、靈芝、水銀,市價的一成五可不少了。”
王璁道:“掌柜,在下亦經商,自是知道的,這市價越高的東西,進出就越賺得多,這甘草價廉,便宜個八成,也就讓利幾文錢,但丹砂、人參這種東西,即便是便宜五成,你們店鋪也有的賺。”
“瞧王先生說的,我們醫館也冒著大風險呢。”
王璁搖頭,“別的還罷,醫館卻是不愁的,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態,不論是生,是死,還是老或病,都用得上醫藥,所以這世上的東西,什么都可能虧本賣不出去,唯有藥不用怕。”
“王先生拿話點我,這世上的東西都有貴賤,藥也是一樣的,我前腳十兩銀子買進,后腳市價就掉到一兩,我有什么辦法?”掌柜的一臉苦惱,“難道憑我這點家底,還能去把市價拉起來,讓它又賣十兩銀子嗎?”
“醫藥是都能賣出去,但這一進一出,虧了九兩,是你,你愿意嗎?王先生既然經營著生意,當知道我的難處啊。”
王璁點頭,“我知道,所以八成如何?不論是什么藥材,都給我們三清山算八成。”
他意味深長的道:“掌柜的既然能知道我們在那頭買的藥材,應該知道我們每個月在藥材上的花銷可不少。”
“現在我小師叔和兩個師妹年紀還小呢,等再長大點兒,耗費的藥材會更多,你想想當年我爹養我和我三個師叔費的錢……”
掌柜的眼睛一亮,王費隱養大了他三個師弟師妹和王璁,那是直接把王家的家財全都敗光了啊。
王家,那曾經也是玉山縣的大戶之一呢。
再想到自己聽來的八卦,三清山的道士每次下山,到城那頭的藥鋪去買藥材,那是少則幾十兩,多則上百兩的花銷啊。
光這個購買量就足夠養活一個藥鋪了。
掌柜的咬咬牙,點頭:“行,那就八成!”
雙方說定,約定下次三清山采購藥材就來找他。
“掌柜,藥價下降了,這藥材的質量可不能下降,你知道的,我們三清山對藥材的要求一向嚴格。”
“知道,知道,王先生放心,我們家醫館的藥材絕對不會比那頭的差,我們家醫館在這兒都開幾十年了,口碑還是有的。”
王璁點頭。
潘筠等他們談完了才出聲,“我們可以走了嗎?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王璁就掏錢,“醫藥錢多少?”
一旁的肉攤老板立即雷鳴一般的大聲喊道:“我們來,我們來!”
王璁就一臉糾結,看向潘筠。
潘筠也嘆息,沖肉攤老板揮手道:“算了,不用你們付,這一出是我倒霉,不……”
“你這小孩啥意思,我也沒說不賠錢啊,怎么就算你倒霉了?”肉攤老板很生氣,從他媳婦手里一把搶過錢袋道:“看到沒,我們連錢都帶來了!”
他大聲道:“你們要我們賠多少,報出數來,我們賠!”
潘筠被他的聲音震得耳膜生疼,王璁腳步一挪,就擋在她身前道:“兄臺誤會了,我小師叔說不必賠,是認為這事不與你們相干,她最近正走霉運……”
“你這道士也太迷信了,什么走霉運,這砍傷她的刀是不是我的?是不是我甩出去的?”肉攤老板怒氣沖沖的質問他,“你說這與不與我相干?分明就是我的問題,你卻說不跟我相干,你這腦子怎么長的?”
“好好好,和你相干,和你相干,”潘筠屈服了,揮手道:“那你幫我把這次的醫藥費付了吧。”
掌柜的卻不收他們的醫藥費,他道:“不值什么錢,我們兩家都合作了,我既然看到了貴觀小師叔受傷,說啥也要幫忙的。”
就費了那么一點酒和麻布,上的金瘡藥都是王璁自帶的,滿打滿算也就十文錢,還不如免了好看。
掌柜的不收錢,肉鋪老板就要把錢給他們,還問掌柜,“這傷要是在你們醫館治好得多少錢?”
掌柜道:“現在天涼,隔天換一次藥,三次藥就能結痂了,不費多少錢,算上金瘡藥,六十文足夠了,這孩子年紀小,那傷口也不是很大,涂一些藥膏,過段時間疤痕也消了,滿打滿算,算一百二十文吧。”
“去疤這么貴?”話是這樣說,肉攤老板還是扯開錢袋打算付錢,“包括傷你,嚇你的錢,我給你二百文,這事就算了了,咋樣?”
王璁去看潘筠,小聲道:“小師叔,以我多年觀察我爹的經驗,你要是拿了,會更倒霉的。”
潘筠:“你覺得我現在不拿,會不會現在就倒霉?”
王璁去看怒氣沖沖,瞪著銅鈴般大小眼睛的肉攤老板,大有他敢不同意就動手的架勢。
王璁沉默,他覺得不同意的話,小師叔未必會倒霉,他卻一定會倒霉的。
于是他猶豫的伸出手,正要接住他遞過來的兩串錢,一只小手按下他的手,他回頭看去。
潘筠沉吟道:“大哥,賠錢可以,我們賠少一點行不,你們就賠這次的醫藥費吧,十文錢,你剛才也聽到了,我們三清觀自有藥材,療傷不花錢。而且你也沒嚇著我,真的,那刀一點沒嚇著我。”
潘小黑嘲笑的“喵”了一聲,潘筠充耳不聞。
她已經決定了,一會兒回去的時候,既不讓潘小黑坐車,也不許它蹲在自己肩膀上,讓它自己邁著四條腿回去。
“十文錢,你看不起誰呢?”肉攤老板大聲道:“傳出去,街坊鄰居還以為我豬肉昌欺負人呢,不行,二百文,少一文錢都不行,你們趕緊拿著。”
見他們不拿,他干脆往他們懷里塞。
王璁驚慌失措的抱住,回頭去看潘筠。
潘筠一臉的生無可戀,也忍不住憤怒了,抓過那兩串錢就甩回去,指著他的鼻子大罵道:“有錢了不起啊,我說我倒霉你聽不懂嗎?好好和你說話就是不聽,非得發火是不是,都說了我不要賠償,不要賠償,聽懂了沒有!”
豬肉昌被她吼的一陣懵。
一直旁觀的肉攤老板娘終于確認了,她一把將豬肉昌拽到身后,和潘筠笑道:“知道了,知道了,小道長別生氣,你大哥就這樣,光有一膀子力氣,沒腦子。”
她笑吟吟的收回兩串錢,道:“不收錢就不收錢吧,我送你們兩塊豬肉怎么樣,你們剛才去菜市場是為了買肉吧?”
豬肉昌已經反應過來,擠上來道:“那怎么行,不賠錢,以后我都沒臉……”
“你閉嘴,”豬肉攤老板娘煩死了,吼他道:“賠罪是得顧著人家的心情,你光想著你的面子,這像是賠罪嗎?倒像是要人家難受來成全你的面子!”
潘筠連連點頭,“就是,就是。”
王璁也點頭。
肉攤老板娘熱情的拉住潘筠的手,“走,嫂子帶你挑肉去,我告訴你,我家的肉可好吃了,都是從鄉下選來的大肥豬,我一會兒叫他給你切兩刀五花,再來一些排骨……”
老板娘所謂的兩刀五花,就是把那半扇肉的五花兩刀全都切出來,然后給潘筠串上。
一些排骨,則是砍去一扇排骨的兩邊,再對半分,然后把兩半串在一起給她。
潘筠張大了嘴巴,這些肉和骨頭就不止兩百文了吧?
豬肉昌的心卻一下順了,尖刀一劃一剃,把兩條五花肉串起來遞給王璁。
王璁咽了咽口水,看向潘筠。
今日肉價,五花肉十二文一斤,這兩刀五花肉估摸有十斤吧?
排骨便宜些,也要十文錢一斤,這一扇排骨也有個六斤吧?
他心里快速的算出價格,發現和他們要賠償的錢差不離,呼出一口氣,看向潘筠。
潘筠沉吟道:“大嫂,這肉是送給我們三清觀的是吧?”
肉攤老板娘目光一閃道:“對,是送給你們三清觀的,請道長們嘗嘗我們家的豬肉。”
潘筠呼出了一口氣,沖王璁揮手,“收下!”
“哎。”王璁立即接下五花肉和排骨。
豬肉昌見他們終于爽快了一回,臉上的表情才好轉,“這才對嘛,扭扭捏捏像個啥。”
他道:“以后想吃肉只管來找我,我給你們算便宜些。”
潘筠謝過,拉上看呆了的王小井就走,“趕緊的吧,再不回去天就要黑了。”
今天的幸運數字是尾號為3的數字,截圖為證
第107章
師父
他們牽著騾車就走,但圍著肉攤的人卻久久不肯散去。
那么多的肉和骨頭給人的沖擊太大了,驚險過去,剩下的是艷羨。
還有人惋惜,“這被砍到的要是我就好了,這么多的肉,夠我吃上一個月了。”
“要是你,說不定人就沒了,你是沒看到,那刀是沖著她腦袋去的,要是砍中了,說不定半個腦袋都沒了。”
“那孩子運氣可真好,那么快的一把刀,她竟能揚手打中,好險偏了,不然豬肉昌這次怎么也要攤上人命。”
潘筠不知道她還能被歸為運氣好這一行列。
為了不影響到車上的神像,她都沒敢上車。
雖然她很想再試一試,手握七百兩巨款一天一夜遭受的霉運是怎么樣的,但她還是惜命,于是她掏出一百兩銀票給王璁,“還你一百兩。”
這是她目前唯一欠他的錢了,之前借了寄給大同那邊。
潘筠頓了頓,腳步一轉道:“我去給我爹寄個錢。”
還沒有收到他爹關于那一百兩的后續反饋,但計算一下時間,他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收到有兩天了。
倒不妨礙做比較。
潘筠把錢拿到錢莊去寄存,再現寫一封信,和存單一起拿到民信局去寄。
這樣一來,這次賺的錢就只剩下五百兩了,加上身上余下的十九兩三百八十五文,就是她全部的財產了。
潘筠大踏步走在騾車前面,拒絕了王小井的邀請,“你們不用管我,我自己能回去,不管我遇到什么倒霉事,你們都不要管。”
王璁指著她身后跟著的黑貓道:“我知道,但小師叔,小黑不必跟著走吧,讓它上車來坐吧,這樣走著怪可憐的。”
“不行,”潘筠義正言辭,“它和我是一伙的,它也屬于我的所有物,要是它坐上去,規則認為是我,霉運牽連上你們怎么辦?”
“你們摔一下倒一下的不成問題,神像卻是一點差池都不能有的。”
王璁:“不至于如此吧,您的白銀還在車上呢。”
潘筠:“白銀是死的,貓是活的,那能一樣嗎?”
潘小黑尖銳的叫起來,喵喵喵的控訴道:“你就是公報私仇。”
潘筠扭頭瞪它,“什么公報私仇,我們有私仇嗎?我們分明是革命的友誼,怎么會有仇呢?我這一切都是為了大局著想。”
見王璁和王小井都扭過頭盯著她看,潘筠就瞪回去:“看什么看,沒見過人和貓說話嗎?”
王璁和王小井立即回頭。
王小井小小聲的道:“小師叔脾氣好大啊,我們真的不叫她上車嗎?”
王璁目不斜視,“算了,為了神像的安全,小師叔是不會坐上來的,我們走快一點,看不見她就好了。”
王小井瞪眼,“還要把她丟在后面?這樣不好吧,她畢竟受傷了。”
“只是普通的劃傷而已,不要緊的,”王璁安慰他,“放心吧,小師叔功夫好,輕功也好,她想追上我們,努努力就追上來了。”
王璁知道潘筠的顧慮,他們離她近了,怕連累他們,還有這架車,不如離遠一點,讓她有實驗的時間和空間。
果然,他們甩著鞭子讓騾子跑起來,車漸漸消失在潘筠的視線范圍內,她的臉色就好看起來了,停下了腳步。
潘小黑沖她喵喵喵的叫,“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