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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東西在江南好幾個地方全部出手,這才賺下這七百多兩的銀子。
他們路上的花銷也不少,沿途的打點、過路稅、食宿、加上給商隊的工錢、一路的損耗等,成本就上五百兩了。
別看王璁大半年只能帶回七百五十兩,他手中的錢遠不止這點。
除了預備給下一年的路途成本外,還有預留下來的貨款和應急資金。
滿打滿算超五千兩。
但這些錢是他的底線,是不能動的存在。
經商是王璁要做的事,他從未與觀中的大人們商量過,大人們也從來不干涉。
王璁一直是自己做主的。
還是第一次有人問自己是怎么經營商隊,一般都進什么貨物的,還興致勃勃的想要投資。
“賢侄,你說我要是賺了錢投資你,賺的錢老天爺會算成我的存款嗎?”
王璁終于知道她為什么問得這么細了,正要回答,王費隱已經提前一步幽幽的道:“會。”
潘筠扭頭看他。
王費隱四十五度望天空,一臉憂傷,“不然你以為我為什么啃兒子,啃師弟師妹?”
陶季和玄妙忍不住低頭笑。
王費隱眼刀殺過去。
陶季連忙道:“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大師兄培養了我們,現在我們都長大了,自然輪到我們養大師兄的老……”
“養老?”王費隱聲音尖銳:“我很老嗎?”
“不不,不是,大師兄正當壯年,我是說您現在不是不能掙錢嗎?養家的壓力自然由我們分擔……”
王費隱:“我不能掙錢了……”
潘筠站到倆人中間道:“行了,大師兄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師兄他就不會說話,但意思明白就行,賺錢而已,這不都是小事嗎?”
大家默默地看著潘筠,而后想到她是可以一天賺七百兩的主,更沉默了。
陶季扭頭看向玄妙,小聲道:“其實四師妹的符箓術比小師妹的還要好……”
玄妙沉默。
王璁立即道:“我知道,四師叔不會自己賣,不如把符給我,我去賣!”
王費隱回頭看他,“商隊?”
王璁點頭:“商隊啊,我在外面認識的人多,既然錢老爺能把小師叔的符賣出去,我應該也能。”
他的商隊從沒賣過符箓,因為這東西一般都是到道觀里真心求的,很少有像潘筠這樣通過一個代言人大量往外賣的。
王費隱眉頭緊皺,片刻后還是搖頭,“不行。”
王璁一愣,“為什么?”
王費隱:“符箓這種東西,有的人可能一輩子都感覺不出它的好處來,那就會從心底認為它是假的。”
“且符箓難以鑒別真偽,誰能知道自己收到的符是真符,還是只有其形,而無其神的假符?”
王費隱指著潘筠道:“比如她,從前畫符是強行禁錮靈力,還沾沾自喜的認為自己的符效果強大,卻不知沒有神韻,只發揮了一半不到的能量。而有的人,連禁錮靈力都做不到,完全是照貓畫虎,只勾勒出線條來,完全無用。”
“這也是符箓從不大肆流通的原因之一,順其自然,不要有意去擴大它,否則,泛濫成災,最后惡果也要你們去承擔啊。”
王璁一顆心就涼了一半。
王費隱:“但也不是說就不能賣,你既然經商,就注定了要走南闖北,注定見的人多,路上要是碰見有需要的,舍他一兩張符箓是善緣。”
潘筠顫顫巍巍的舉起手,問道:“那大師兄,我給錢家賣這么多符箓,您怎么不阻止?”
王費隱瞥眼看她,“你?你怕什么,錢家就一玉山縣鄉紳,符箓這種東西也不能擺攤賣,自然是口口相傳,賣給親朋,和我們道觀有什么差別?”
“而且你還報上了名號,每一張出去的符箓都可以追本溯源,根本不怕假冒,王璁他可以嗎?”
王費隱解釋道:“王璁他是商人,還是行商,滿天下亂跑,這符散出去,五湖四海的人都有可能拿到,他要是做成生意,那數量無數,怎么控制得住?”
“相對錢家來說,你現在賣給錢家的符箓,有超過五十張嗎?”
潘筠搖頭。
“你看,這都多久了,你連五十張符都沒賣出去,有什么好擔心的?”
潘筠:……
陶季也道:“小師妹,等下個月三清盛會,你就會知道了,你給錢家的那些符箓不值一提。”
“下個月三清盛會?”
“是啊,不然你以為王璁為什么趕回來?每年九月三清都有一場盛會。”
王璁弱弱的道:“爹,今年的三清盛會不是在福慶觀辦嗎?”
“對啊,它在福慶觀辦就不是三清盛會了嗎?”王費隱道:“它就是有一天跑到福源寺去,那也是叫三清盛會。”
潘筠連忙問,“那啥時候能輪到我們三清觀主辦?”
王費隱就掐指算了算道:“八年以后,如果我們三清山沒有沒落的話,就一定會輪到我們。”
他拍了拍潘筠,又看了看妙真妙和,“這件事,靠你們了。”
說罷,他轉身就走。
潘筠連忙追上,“為什么靠我們啊。”
“因為我們三清觀有些衰運,想靠錢爭得主辦位置是很難了,但除了錢外,還可以因為培養出了優秀的弟子而搶得主辦位置,你們三個努努力,回頭送你們去學宮學習,要是能在十六歲前全部考到度牒,那我三清觀就聞名江南了。”
潘筠對這個世界,尤其對道學上的了解極其少,聞言快樂的問道:“哪個學宮呀?”
是和她前世國校一樣的學宮嗎?
王費隱敲了一下她腦袋,按下她的興奮,“龍虎山學宮,奉皇命辦理的學宮,你們要想成為一個真正的修道之人,除了要考度牒之外,還要去龍虎山授箓。”
“授箓,是得到天地認可的身份,度牒,是得到朝廷認可的身份,兩者都不可缺。”
潘筠就指著王璁問,“大師侄去過了嗎?”
王費隱斜睇,“他呀,只勉強沒有丟臉而已,你們三可不能如此,至少得優秀才行。”
王璁也點頭,“我天賦一般,小師叔和兩位師妹的天賦都好。”
幾人一邊走一邊聊,不一會兒就到了山神廟前。
請來的村民正在做收尾工作,瓦片已經都鋪好,請來的工匠正在做最后的雕刻工作。
山神廟不小,除了正堂外,旁邊還建起一個小房間,是給守廟人,也就是廟祝大大,潘筠本人居住的。
不管她住不住吧,房間得建起來。
為了對稱,另一邊還跟著建起小房間,用以堆放雜物,以及做飯做菜。
山神廟就居于正中,就好似一張大方臉帶著兩個小耳朵一般。
此時廟里廟外堆積了很多東西,他們這三天的任務就是清空,打掃,把缺的漏的補上。
王費隱扭頭看潘筠,“你傷好了吧?”
站得筆直的潘筠身體一歪,整個人側倒靠在妙和身上,唉唉叫道:“我的腰喲,我的腿喲,我的手喲……”
“沒好就忍痛干吧,師父看在眼里,會記在心里的。”
潘筠就站直了,“大師兄,我沒事,再苦再痛都不要緊的。”
尾號5
第111章
辦學
村民們見道觀的人全部出動,都樂起來,打趣道:“倒是難得,你們道觀的人都湊一起了。”
王費隱樂呵呵的道:“也沒有都一起,還差老二和小二呢。”
“也是,尹松在京城當官當得怎么樣了,有沒有再升?”
王費隱道:“升官不是最主要的,他去當官,最主要還是為國為民。”
村民:“那就是沒升官唄。”
天一下被聊死了。
王費隱左右看了看后道:“趕緊動手吧,午時之前把這些東西都清理掉,天黑之前把山神廟里外打掃一遍。”
師弟師妹師侄們都應了一聲,拿起籮筐和板車就裝東西。
余下的大的石頭拿去放在溝渠邊,回頭要是村里有人家需要,可以自己搬走。
碎的石頭可以拿去填路。
土路一旦下雨就會坑坑洼洼的,尤其是車碾過之后,會形成更大的坑。
而江南多雨。
這個時候,要是往坑里填一些不易下沉的碎石頭,踩實之后再填上泥土,那就是一條超靚的路了。
等把大塊的石頭搬完,把剩下的木料和殘木都分開放在一側,大家就用籮筐裝上碎石頭,滿村子的找那種大坑填。
有村民看到他們填路,立即把家里的大小孩子們叫來,讓他們去幫著打掃山神廟。
孩子們本來就愛湊熱鬧,這會兒又過了農忙,正是到處瘋玩的時候。
一聽大人們招呼,立即呼啦啦的朝潘筠他們沖來。
他們和陶巖柏妙和倆人玩得最好,沖上來就和他們打招呼,還問道:“王小井呢?”
陶巖柏:“你們一個村的,問我王小井?”
“不是你們把他帶走了嗎?他都二十天不回家了。”
潘筠:“我們昨天已經把他帶回來了。”
小朋友們一聽,當即丟下他們跑去找王小井。
相比于他們這些小道士,村里的小伙伴和王小井更有話說。
王小井難得回家,所以睡了一個懶覺,小伙伴們一找,他就跟著跑了來,勤快的跟著一起裝碎石頭,倒坑里,踩實。
還帶他們去可以挖到泥土的地方,挖了不少泥土去填在碎石頭上。
村里這么多小孩幫忙,山神廟里外堆積的東西很快清理干凈,還順道打掃了一遍,把掃出來的灰塵泥沙等都裝在籮筐里一起填坑里,廢物利用到了極點。
等做完這些,都快未時了。
一幫孩子饑腸轆轆。
王費隱做主,把王璁他們昨晚寄存在王小井家里的肉和排骨拿出一半來,交給王爺爺,熬了一大鍋排骨蘿卜湯,用排骨湯做底,給每個孩子都煮了一碗豬肉面。
正好今天山神廟的工作正式收尾,要結算工錢,幫工的村民和工匠也一并在王家吃了。
填坑挖泥這樣的事陶季都插不上手,所以他就去廚房里幫忙了。
王爺爺笑呵呵的看他,“你做飯的手藝也上來了呀,想當年你和你二師兄燒了廚房,你們倆怕被二伢子打,一路跑下山來,你二師兄沒啥,你卻是一路哭著下來的。”
陶季一下紅了臉,立即往外看了一眼,見大家都在山神廟那頭干活,沒人過來棚子這里,紅色才褪去一點,小聲道:“王大爺,都是陳年舊事,您就不要再提了。”
“不提,不提,對了小陶道長,你知道要收我孫子做徒弟的余家當家為人如何嗎?”
陶季道:“那人我四師妹和小師妹都見過,她們相面的功夫都好,既然她們什么都沒說,就說明余家是值得托付的,您就放心讓小井去吧。”
王爺爺聞言就笑瞇了眼,更加賣力的揉面,連連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
余青的確值得托付。
潘筠和王小井道:“我看余青周身氣質方正,是個正直的人,你跟著他學習,只要勤奮和行事端正,就一定能學到真本事。”
王小井用力點頭,“我會認真學習的,小師叔,謝謝你。”
要不是有三清觀的人帶他去,他根本沒有門路接觸到窯場的當家。
他總不能平白跑到人家面前說要給人做學徒吧?
要知道,做學徒也是需要門路的,如果沒有門路,那就只能砸錢了。
他們家原來給他找的木工學徒,就是托他姑父幫忙牽的線,又花了三百文確定下來的。
所以他不去,他二叔立即就頂上了,實在是機會難得。
而現在,他不靠家里,也沒花錢,自己就成了燒瓷器的學徒工,前途可一點不比木工小呢。
潘筠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你厲害,我們就牽了一條線,能做成學徒靠的是你努力。不過,你要想在這一條路上走遠,有大成就,就不能光學燒瓷。”
“那還要學什么?”
潘筠刷的一下拿出一本書道:“學律法!”
她道:“我們要在俗世中生存,還要在俗世里更進一步,那就要了解俗世的規則。他們的規則都寫在了律法里。”
“《大明律》太細,太難記住,你先學《大誥》,這里面有很多的案子,你仔細看,雖說現在律法沒有洪武時期嚴明,但根子在那里,影兒就錯不了。”
王小井手縮了縮,“我,我不太識字,也比較笨,怕是讀了也不懂。”
“所以我給你拿的《大誥》呀,這里面大多是故事,讀不懂理論的東西,看故事還不會嗎?”潘筠直接塞他懷里,道:“你就當故事書看,等把故事讀下來了,你再思考其中的道理,涉及的律法,這就融會貫通了。”
“等你能讀懂《大誥》,我再給你拿一本《大明律》,等你把《大明律》都讀完,加上你在余家學到的本事,不敢說你能在大明橫著走,至少底氣要比現在足十倍。”
王小井:“真的?”
潘筠點頭:“真的!”
王小井就收下了《大誥》,“行,我回去就讀。”
“有不認識的字,你就問人唄,村里識字的人應該挺多的吧?”
王小井搖頭,“并沒有幾個,只有你們道觀里的人才個個都識字。”
這個出乎潘筠的意料,眨眨眼道:“那怎么辦,余家那邊有人識字嗎?”
王小井搖頭,“也就我師父認得幾個字,水平和我差不多。”
所以也沒有請教的人。
潘筠就苦惱的抓了抓臉,“那就只能看緣分了,你把不認識的字,讀不明白的段落畫起來,等我們碰到了再教你。”
一旁的王費隱蹙眉,思考片刻后扭頭去問一旁來做幫工的村長,“村里孩子現在去哪兒上學?”
“去大源塢唄。”
王費隱點頭,“倒是不遠,去上學的孩子多嗎?”
“沒有幾個,大多還是去上個兩三年就回來的,比如王小井,這小子就上了兩年半,說是讀不下去,自己跑回來了,現在能堅持讀書,家里也堅持送去的,也就兩戶而已。”
王費隱一聽,嘆息道:“這樣不行啊,我們汾水村雖然不大,卻也不小,孩子這么多,怎么能只有兩個孩子堅持念書呢?”
村長:“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一是孩子們的確不喜歡學,二來,家家戶戶都難,供養學子耗費的錢財多,還少了一個勞動力。”
“別小看孩子的勞動力,”村長指著潘筠三個道:“村里像她們這樣大的孩子,不論男孩女孩都能當半個大人使用,像小井這樣大的,直接就跟個大人一樣了,除了不能干重勞力,插秧,下種,施肥,除草,樣樣都和大人一樣了。”
“一去上學,家里就少了一個勞動力,白吃白喝,還要花錢買書,買筆墨紙硯,交束脩,你說咱村子有幾個人家能供得起?”
王費隱皺眉道:“要是學堂開在村里,又不要孩子們交束脩呢?”
村長:“那能有七八戶送孩子去學。”
“加上包一餐午食呢?”
村長:“再多個七八戶。”
“學習前三名者包下一年的書本和一套筆墨紙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