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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畫的,”玄妙抬起頭來直視林靖樂,“我畫的符,用的她的血,有問題嗎?”
第152章
認罪
林靖樂張了張嘴,悶悶的道:“沒有問題。”
他繼續審問,“你對戴庸下死手,攻擊他的泥丸宮,是否是故意的?”
潘筠立即搖頭,一臉淚水道:“不是,我當時怕極了,一心只想救崔懷公,所有動作都是下意識的御敵招式,根本沒想許多。”
林靖樂嘲諷,“是嗎?但當時你不是還掐著農知一的脖子威脅我們嗎?”
潘筠淚流得更兇了,鼻涕還出來了。
妙真就挪了挪屁股,離她遠了一點,然后掏出一張手帕給她。
潘筠連忙接過,擦眼淚,擦鼻子后哽咽道:“那怎么會是威脅呢?農知一背后有人指使,指使的人全學宮都知道是誰,我讓學宮給我們一個交代有錯嗎?”
“最多就是,我當時剛打完架,憤怒未消,氣息外露,所以說話兇了點兒,可我真的沒有威脅的意思。”
林靖樂:……
潘筠似乎還嫌不夠,道:“林堂主要是不信,可以問張院主,當時可有覺得被我威脅?”
王費隱立即扭頭似笑非笑的去看張子望,“子望當時感受如何?”
張子望面色不變,冷淡的道:“孩子們的氣話罷了,我沒什么感受。”
底下圍觀的學生悄聲議論起來,“不是有人說當時張院主臉色都青了嗎?還說她特別霸氣,可現在看著不像啊。”
“我當時就在現場,我可以作證,她當時就是很霸氣,我如今回想都還熱血沸騰呢。”
“是真的,我當時也在,而且我就在側面,她當時回頭看過來時正對著我這邊,你不知道,我當時心底都發顫,覺得她下一刻就要和張院主打起來了。”
可惜相信的人不多,大家現在看到的是哭得鼻涕眼淚橫流的潘筠,看上去有點可憐。
想想也是,她才九歲,比農知一他們小很多,雖然她是山神弟子,雖然她在入門考試時打贏了天之驕子之一的張惟逸,但大家還是覺得她弱小。
“你們怎么都議論這個,不應該議論一下農知一他們背后的人是誰嗎?這么大的事,誰是幕后主使啊?”
“你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嗎?刑法堂又沒審出來。”
“這個還需要審嗎?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鳳棲院的張家三兄弟,我猜多半是張惟良,不然就是張惟綱,他們倆心胸都小。”
“可他們不是被遣下山歷練了嗎?會不會是張惟逸?”
“不會吧?張惟逸師兄不至于如此心胸狹窄吧?”
“怎么不會?潘筠入門考試可是打贏了他,他都五年生了,潘筠才一年生,才九歲,他一直是我們當中的佼佼者,你說這樣眾目睽睽之下被打倒,他心中介不介意?”
張惟逸:……
他冷冷地接話道:“我不介意。”
“說的又不是你,你接……”對方瞳孔緊縮,目瞪口呆,“張張張師兄……”
張惟逸垂眸看了他一眼,從他身邊擠進去,站在了最前排。
他被插隊了也不敢說,甚至之后都一直沉默,不敢再多議論,可憋死他了。
場中,林靖樂的審問還在繼續,“你說的幕后之人是誰?”
潘筠從帕子里抬頭,看著林靖樂斬釘截鐵的道:“張惟良。”
林靖樂臉上沒表情,張子望臉上也沒有。
林靖樂就看向一旁跪著的三人,“是嗎?”
作為同伙,三人只受了輕傷,但三人此時的臉色并不比農知一和戴庸的好多少。
事發之后他們就被抓住關起來了,此時三人臉色蒼白,惶恐不安的對視,諾諾不敢言。
一直沉默的農知一捂著肚子爬起來,白著臉道:“回堂主,沒有幕后主使,是我讓他們幫我的。”
“哦?”林靖樂垂眸看他,“那你為何要埋伏毆打崔懷公?”
“我想搶他的錢和身上的資源,還想威脅他把以后的修煉資源都給我,誰知道他竟敢反抗,身上又帶了效用強烈的平安符,我們打出了火氣,最后就沒收住力。”
另外三人也立即點頭,心虛的看了一眼農知一后道:“我,我們都是聽農知一的。”
農知一認下了,“不錯,他們都是聽我的。”
林靖樂譏諷的看著他,“此時倒是講義氣了,不覺得晚了嗎?我們查到你五日前收到了一筆從山下寄上來的錢款,足有一百兩,是誰寄給你的?”
農知一臉色蒼白,“是我賣符箓賺的錢。”
“是嗎,你賣給了誰,為何當時沒收款,而是現在寄款?”
林靖樂問得很詳細,錢是從哪兒寄來的,誰寄的。
農知一冷汗淋漓,還不能撒謊,因為林靖樂可以去錢莊里查。
雖然錢莊不能泄露客人隱私,但以學宮的能力,未必查不出來。
林靖樂冷笑連連,“這么巧,錢是從臨江府寄來的,張惟良最近也在臨江府歷練。”
他看向張子望。
張子望面無表情道:“林堂主有懷疑,可以派人將他帶回來一起審問,若真是他背后指使,張家必嚴懲不貸。”
“好,”林靖樂道:“我讓刑法堂的人去把他帶回來。”
王費隱:“那這還怎么審?人都沒到齊。”
他指著木板上躺著的戴庸道:“他再不治,我就是有妙手回春的本事也救不回來了。”
林靖樂道:“你先救他。”
王費隱:“藥材誰出?”
張子方忍不住冷笑道:“王費隱,這人是你們三清山的潘筠打傷的,你說是誰出?”
“呸,你不會說話就不要張嘴,”王費隱怒噴道:“你是沒長耳朵還是咋的,我小師妹都說了她是見義勇為,退一萬步,這事不是那啥啥良指使的,農知一自己也承認了,是他們五個先動手圍毆崔懷公。”
“不說崔懷公是我們鄰居,還是我小師妹的同門兼好朋友,就是陌生人,遇見此不平之事,也當拔劍相助,她何錯之有?”王費隱憤怒的去瞪林靖樂,問道:“你說,她有什么錯?”
林靖樂沉默了一下后道:“在這件事上,她無錯。”
王費隱就驕傲起來。
林靖樂道:“但她當眾威脅師長,威脅學宮,敗壞學宮名聲,有罪!”
王費隱:“你……”
林靖樂抬手止住他的辯解,目光如刀鋒般看向潘筠,“不必在我面前如此惺惺作態,你當時就是在威脅我們,威脅學宮。”
“潘筠,我體諒你才來學宮還未有歸屬感,可我希望你記住,你既入學宮學習,那就是學宮的人。”
林靖樂沉聲道:“你們在此讀書不花錢,一應花銷和修煉資源都是學宮給的,學宮教授給你們的,不僅是安身立命的本事,更是你們可以觸及大道的基礎,我知道學宮中有不平之事,但再怎么樣,你們也不能否定學宮對你們的教導和護佑。”
“有不平事可以找刑法堂,也可以找各院院主替你們做主,爾等不該敵視,甚至仇恨學宮。潘筠,這個罪,你認是不認?”
王費隱皺眉。
潘筠也皺眉,她垂眸,片刻后起身,改坐為跪,一臉嚴肅道:“林堂主教訓的是,是學生錯了,我的確未對學宮有歸屬感。”
她一臉羞愧道:“我一入學宮便被師長帶頭針對,因而對學宮印象很不好,后來又被張惟良兄弟三人欺辱,我心中更是盈滿憤怒,加之我來這學宮一月有余,除了同門所出的師侄外,就只有同來自于玉山縣的玄璃和崔懷公愿與我交朋友,因而我感受不到學宮的好,我年紀小,不免想偏,心中就憤懣不平。”
“當時事發,我與農知一等人交手時得知是幕后有人指使他們這么做,我便更加憤怒了,偏見之下就認定是學宮師長們所為。”潘筠抬起頭來,淚盈于睫,“今日林堂主當場一喝,我才知道自己偏見得有多厲害,我不該因之前種種便對學宮有不滿的情緒,因而帶了偏見的,此罪,我認!”
學生們不由交頭接耳起來,“說真的,我若是她,我會偏見更深的。”
“是啊,不怪她有偏見,要知道,可是張子方師叔親自安排她進的鳳棲院。”
“我之前還當他是好心,不是說,他是潘筠的靠山嗎?”
“拉倒吧,他像是靠山的樣子嗎?潘筠為何一入學宮就跟張家三兄弟打起來?還不是因為張子方師叔把她安排進鳳棲院,你見過哪一屆新生住進鳳棲院的?”
“本來那里空了三個房間,應該從三年生和四年生里選最杰出的三人住進去的,往年都是靠的功德值,誰的功德值高,誰就住進去,潘筠和她兩個師侄一來就住進去,誰能服氣?所以才這么多人討厭她們,尤其是三年生和四年生的師兄師姐們。”
“是我,我也討厭,不過現在我更討厭張子方師叔。”
“誰不是呢?”
“潘筠這么一數,她進學宮來的確沒接到多少好意啊~~”
潘筠這一番認罪,倒是收獲了一波同情,反而沒多少人認為她有罪。
林靖樂聽著底下小聲的議論,抿了抿嘴道:“你既認罪,那我就罰你,按照學宮規矩,當打二十大板,思過崖思過三個月。”
“等一下,”王費隱不高興道:“林靖樂,你公報私仇啊,她就找你們要一個公道,你竟然罰她思過崖三個月?”
第153章
爭吵不休
林靖樂面無表情道:“這是規矩。”
“那你說,按照規矩,他們怎么罰?”王費隱指著農知一幾個問。
林靖樂:“廢除修為,逐出學宮。”
跪著的三人身子一軟,連忙磕頭請罪,廢除修為,逐出學宮,他們這一生就毀了。
農知一慘笑一聲,他就知道。
當時他昏了頭,第二天理智回籠,開始想這事時,方才察覺自己處境不妙。
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被定義為斗毆,他最多被判思過崖一年,再罰些資源和錢。
可要是被定義為殘害同門,崔懷公傷成那樣,戴庸又昏迷不醒,他們這幾個必被嚴懲,到時候肯定要廢掉修為逐出學宮的。
農知一心中很不甘,卻知道自己無力改變。
潘筠能力強,背景硬,以她當時直面張子望的強硬態度看,對此事,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很顯然,他們只有這一個下場。
不管是否供出張惟良,他們都是這個下場。
甚至,若是供出張惟良,他們下場會更不好。
張家會報復他的,一定會報復他的。
所以他只能把所有的事都攬在自己身上,至少,張惟良是幕后主使這件事絕對不是從他這里傳出去的。
他快速的看了一眼旁邊跪著的三個伙伴,而且,要是可以,最好保住他們,哪怕丹田被廢,他也不愿就此放棄,保住一個,將來便能多一條路。
農知一咬咬牙,強忍著痛起身跪下,磕頭道:“堂主,此事是我一人所為,他們是被我蒙蔽,被我威逼利誘,這才不敢不跟著我一起。”
“打崔懷公的過程中,我修為最高,也是我出手最狠,請堂主饒過他們,我愿以命償之。”
一旁跪著的三人連連磕頭,身體顫抖,沒有說反駁的話。
圍觀的人聽了不免心中復雜,“農知一雖然壞,但還算講義氣。”
“呸,你們沒被搶過,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要我看,什么講義氣,肯定是他們私底下有什么利益交易,真講義氣,難道我們不是他的同學嗎?為什么要搶我們的資源,欺負我們?”
“聽出來了,師弟你被他搶過。”
“我何止被他們搶過,我還被他們揍過呢,反正誰要替他們求情,我跟誰絕交!”
當下便有不少人收起對農知一的同情心。
王費隱可不管這些,反正潘筠要是被罰思過崖三個月,這五個人,哦,除去已經昏迷不醒的戴庸,四人都要被嚴懲,一個都不放過。
廢掉功法后還要等張惟良被抓回來,定好罪后才被趕下山去。
農知一的認罪重要,卻又似乎沒那么重要。
他赤紅著眼睛抬起頭來看向潘筠,“潘筠,你知道我們普通人修道有多難嗎?你知道我們要在學宮里活下去有多困難嗎?”
“我當然知道,”潘筠冷冷地道:“他們不僅要承受一些來自上層階級的壓迫,還要承受來自于你們的惡意,被你們搶錢,搶資源,還要被你們揍,普通人修道可太難了。”
農知一:“我修道之初也被人搶,被人揍,誰又能給我做主?我不去搶別人,別人就要來搶我!”
“這話就要問林堂主和張院主了,”潘筠凌厲的看向倆人,“學宮的規矩是擺設嗎?修道之人皆要修心,結果我們別說問及大道,小小的一個學宮就這么多爭斗,未曾與天斗,倒是先與人斗起來了。”
潘筠反過來質問農知一,“你為什么不質問師長?學宮到底是教我們修道,教我們正義,還是教我們心思陰暗,爭斗不休的?你欺軟怕硬,不敢去質問管理學宮的師長,卻反過來欺負比你還弱小的同門,屠龍者終成惡龍,農知一,你連問道的勇氣都沒有,怎么去追求大道?”
農知一嘴唇顫動,半晌說不出話來。
林靖樂和張子望等院主臉上則是青白一片,就連婁桐都羞惱不已。
潘筠卻還不肯放過他們,抬頭問林靖樂,“林堂主,若說兩日前我的憤怒是罪,是沒有把學宮當成自己的家,那此刻,我真心將學堂當成我的家,我希望它能越來越好,我希望它能傳承千百年。”
“所以,我希望它能改過不好的,維持好的,請您回答我,學宮風氣如此,刑法堂有沒有責任?諸位院主有沒有責任?”
林靖樂眼中似乎閃著火光,他定定地看著潘筠道:“有!我和諸位院主皆有罪,我愿認罪。”
張子望不悅:“林堂主!”
林靖樂道:“張院主,疥瘡已發膿,再不清除,全身就要潰爛了。”
張子望:“欲速則不達,林堂主,前車之鑒歷歷在目,而且真人不在,我勸你三思而后行。”
林靖樂:“區區小事,何須真人在場?我等不過是清除學宮里的頑徒,不讓這樣的事再發生罷了。維護學宮內規矩清明,本就是刑法堂之責。”
“是嗎?”張子望道:“只怕你不只想整頓刑法堂而已吧?”
他看向其余院主,問道:“公則,婁師妹,薛院主,你們怎么看?”
王公則:“事關重大,還是等真人回來再說吧。”
薛院主則是皺了皺眉,“學宮也是時候清理一下了,這幾年學宮風氣越來越不好,不過子望擔憂的也沒錯,的確要小心一點兒,以免出岔子。”
婁桐皺著眉頭沒說話,不由的看向站在人群前方的玄妙。
玄妙看了她一眼,卻沒有給她回應,而是直接嗤笑道:“整頓一下學宮的規矩而已,這樣的小事也要真人回來才能辦嗎?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學宮真的是真人控制的呢,但他一年倒有大半時間在外面,不知道這學宮平時都是誰在維持。”
張子方,“離妹,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你都不是學宮的人了,現在是我們學宮內部議事。”
玄妙向他走了幾步,冷冷地道:“我的確不是學宮的人了,但我還姓張,我就說了,怎么了?”
熟悉的爭吵味道,潘筠干脆往后一坐,坐在自己的腳上,津津有味的看著這一切。
不遠處的二樓處,張留貞捂著胸口咳嗽起來,一張手帕遞到眼前。
張留貞偏頭看去,見是李文英,便伸手接過,捂著嘴巴咳起來,“你這傷似乎越來越壞了,你還能活幾年?”
張留貞捏住帕子,遮住當中的血色,白著臉笑道:“放心,還能活很久呢。”
李文英停頓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信沒信,抬著下巴沖下面點了點,“又吵起來了,這件事怕是又不了了之了,你不下去幫忙嗎?”
“你也說了會不了了之,”張留貞道:“改革與否從不在張子望和林靖樂等人身上,而在山下天師府中的人身上。”
“也是,”李文英嗤笑一聲,略過這個話題,“潘筠呢?你不去,她可真的要被送到思過崖了,那里日子可不好過,三個月,她年紀這么小,搞不好人會瘋的。”
張留貞輕輕咳嗽起來,忍不住笑了一下,“有姑姑在呢,放心,她去不了,至少現在去不成。”
果然,堂審到最后就是他們幾個大佬互相吵架,王費隱才是實實在在的外人,但他會挑撥離間,還會煽風點火。
在一旁時不時加一句,成功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就連一向好脾氣的薛院主都忍不住發怒了,“刑法堂不過是要行事嚴明些罷了,就讓他們去做怎么了,些許小事也值得你們爭得面紅耳赤的,這么多學生看著呢,你們不嫌害臊嗎?”
張子望:“薛院主,我等也是為學宮好,任何一點改變,都有可能走偏,到最后對學宮有不好的影響。”
“雖然皇帝現在對真人恩寵有加,但朝中一直對天師府轄下的學宮頗有微詞,要是因為改革鬧出不好的事來,上面一句話,學宮就有可能廢棄。”
王公則也點頭,“并不是沒有過先例,所以當小心為上。”
“改善學宮風氣,朝廷巴不得你們都是忠信仁義之人,難道看著學宮漸漸變成一灘爛泥,朝廷里的那些官就高興了?”玄妙冷笑,“你們自己不樂意,害怕林靖樂改革之后壞了你們的利益就直接說,少扯朝廷的大旗。”
潘筠跪在一旁連連點頭,恨不得給玄妙鼓掌,覺得她師姐說的實在是太對了。
張子望瞥見她的動作,就狠狠瞪了她一眼,這件事都是她挑起來的。
潘筠一臉無辜的回望他,這件事怎么能怪她呢?她這一次是真心把學宮當家了,所以才想它越變越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