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雨竹潘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進了城,倆人又是哇的一聲,“京城的人也好多呀。”
陶巖柏也看得目不轉睛。
第399章
入京
王璁沒找客棧,而是帶著他們走街串巷,從城南一路往城東而去。
潘筠撩開簾子,眉眼一跳。
這地方有點眼熟。
她回想了一下,想起來了,她當時跑路時好像從這附近跑過。
繁鬧的街市被甩在后面,青石板路開始縮小,同時路上行人減少,大家從市區進入了坊區。
兩邊都是住宅,門不大,堪堪能容納一輛馬車進出。
妙真和妙和好奇的探頭出去看,紅顏也擠出腦袋看,直接道;“有人在悄悄盯著我們?!?
潘筠道:“那是屋里的人?!?
她道:“這一片多是廉租房,是朝廷給京官的優惠,能夠以較低的價錢在京城租房居住,所以這一片陌生人少,出現一個,大家都喜歡躲在門后圍觀?!?
她頓了頓后道:“我小時候也喜歡這樣躲在門后看人?!?
妙和:“為何不能大大方方的看?”
“因為大大方方的看很費力,開門得問好,碰上健談的人還會拉著你問住宅區的情況,然后就會送禮,送禮就要回禮,回禮就會有更深入的來往?!?
“所以為了杜絕這樣的情況,我們一般都不大大方方的看,直接從門縫里看人?!?
陶巖柏:“……原來京城的人是這樣的想的,難怪上次我來,那些人在門縫里和我對上眼,轉身就跑?!?
潘筠憂傷的仰天嘆息:“沒辦法,家貧,只能如此節儉。”
潘筠家距此兩條街,都還不是官方廉租房呢,每個月花費在租房上的錢更多,也就更窮。
沒辦法,老朱定的俸祿真的很少。
相當一部分官員并不只是吃俸祿,但也有相當多的一部分官員,堅守自己的理想和道德,就只吃俸祿;
余下一部分是沒的選,他們只有俸祿吃。
所以富的官員是真富,但窮的官員也是真窮。
她爹情況好一點,因為她爹還有個能賺錢的弟弟,他啃弟。
馬車在一棟宅子前停下,王璁從車上跳下來,探頭朝后道:“到了,下車吧。”
王璁咚咚敲了兩下門,好一會兒就聽到腳步聲飛奔而來。
門打開,露出一張圓潤的臉。
奉硯探頭出來,看見是王璁,立刻將門打開,興奮的跳出來,“大師兄,你們終于到了!”
王璁指著后面道:“小師叔也來了,快去拜見小師叔。”
奉硯就跑過來給潘筠跪下磕頭。
潘筠嚇了一跳,一把將他托起,“你怎么跪下了,我們道家不講究這個?!?
奉硯討好的笑,道:“小的是激動的,老爺早幾日就念叨說師叔和師兄們要來,讓我去城門口候著,我每日都去的,但等了好幾天都沒來?!?
“老爺就說,苦等不來,不念便來,就讓我不要去了,讓我在家里候著,沒想到才候了兩天師叔和師兄師姐們就來了。”
陶巖柏和他一起把門檻拆了,問道:“二師兄呢?”
“二師兄隨侍老爺左右,也在宮里呢。”
幾人將兩輛車都拉進院子,不大的院子瞬間被占了一半。
這是一進院,帶前后花園,但有個后罩房,后罩房直面花園,那里也可以住人。
宅子不大,但五臟俱全,不僅有井,還有一個小池子養蓮花呢。
最妙的是,整座宅子,包括前院后院,都挖了水道,讓池子里的水流出,又循環流回,
潘筠站在廊下看著花園布局,聽著細碎的潺潺水聲,忍不住驚嘆,“這是……”
“沒錯,這是八卦,”奉硯介紹道:“這宅子是老爺特意布置過的,智者喜水,水還招財,老爺就借用地勢讓水循環,又用水勢和土木組成八卦,使五行在其中相生相克?!?
潘筠問:“這一套宅子租下來要多少錢?”
奉硯:“這是廉租房,一月要價八百錢,老爺升官之后官府還說要給老爺換個大一點的宅子租,兩進的宅子一個月才一兩,也帶花園,但老爺拒絕了,就要住在此處?!?
“這宅子可是老爺精心布置過的,怎么可能讓出去?”
潘筠:“還是租官方的房子好啊,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除非被罷官,不然這宅子可以一直租著?!?
奉硯顯然對這套熟悉得很,直接抬手沖著藍天恭維道:“這是太祖高皇帝的恩典。”
王璁叫他,“快別拍龍屁了,在這里也沒人聽到,來幫我搬人?!?
“搬人?”奉硯一頭霧水的上前,“搬什么人?”
簾子撩開,奉硯就對上一個白胡子老頭的眼睛。
他微愣,但動作不慢,連忙上前和王璁一起把人搬下來,問道:“這是哪位,要安排在何處?”
他就打掃了三間房,家里也只有三間客房。
原計劃是小師叔一間,妙真妙和兩位師姐一間,大師兄和三師兄一間,這多出來的人……
奉硯額頭有些冒汗,連忙道:“我去把后罩房的小書房收拾出來。”
王璁道:“不忙,胡大俠和我們住一個屋?!?
胡景:“我不想和你們住一個屋?!?
王璁問:“胡大俠現在可以自己上藥了?”
胡景不言。
潘筠她們也各自拿了行李,無視被抬著的胡景,“紅顏,你和小紅跟我住一個屋?!?
紅顏:“我不想和你一個屋,我想和妙真妙和一個屋。”
就連小紅都從金釵里冒頭,直接顯出身形道:“我也不想和你住。”
潘筠做西子捧心狀,“為何避我如蛇蝎?”
紅顏和小紅一臉控訴的看著她。
紅顏道:“雖然你收斂了,但你一身功德的味道,不知道很惹人嗎?好幾次我都想咬你?!?
小紅:“我不一樣,我看見你就難受,就想躲你遠遠的?!?
潘筠明白了,放下手,拎著潘小黑去她的房間,“那你們四個一起住吧,反正一個不睡床,一個直接掛房梁,也不占地方。”
妙真妙和沒什么意見,只有一個要求,“小紅,你不能在房梁上用脖子蕩秋千,我們夜里醒來會嚇一跳的?!?
小紅答應了。
倆人一狐一鬼也進屋去了。
王璁這才看向渾身發抖的奉硯,道:“奉硯,胡大俠要掉了?!?
話音才落,奉硯手一抖,胡大俠啪嘰一聲兩腿著地,不由的“嗷”的一聲慘叫。
胡景被重新上藥,臉上和頭發上的妝容被洗掉,等弄好這一切,已經是半個時辰后了,他一臉生無可戀的躺在床上,“如果每次易容都這樣,我寧愿不易容?!?
王璁在一旁收拾東西,面無表情道:“您就知足吧,你只需要躺著,動手的一直是我們,有什么不滿足的?”
胡景不吭聲了。
奉硯還沒回神,陶巖柏從他身邊經過,腳步不由一頓,“大師兄,要不要給他扎一針?或者給他開個安神藥。”
王璁扭頭看了奉硯一眼,在他眼前打了一個響指,“回神!”
然后以元力灌指在他額間點了一下,“定神!”
奉硯回神,這才感覺到些許害怕,“大師兄,剛,剛才那是……”
“一個鬼朋友,你別怕?!?
奉硯:“鬼還能成為朋友?”
“她有神志,也沒做過壞事,就跟活著的時候差不多,除了沒有身體而已,所以你可以不把她當鬼,也當做人就好?!?
床上的胡景聞言冷哼一聲。
只有天知道,當潘筠拉著小紅來到他面前,鄭重和他介紹對方的身份時,他的心有多顫抖。
不過,他沒顯露出來。
作為一個有名的賞金獵人,他什么牛鬼蛇神沒見過?
他連這天地下最惡的兇犯都不怕,還會怕區區一個女鬼嗎?
胡景就這么勸著自己,一路上愣是把小紅看順眼了。
奉硯顯然沒這個定力,雖然被王璁定神了,往外走時依舊有些晃神,腳步虛浮。
尹松家里只有三個人,尹松、二徒弟尹清俊,還有小廝奉硯,連一個幫廚都沒有,所以買菜做飯全是他們自己來。
不管飯菜的滋味怎么樣,至少能吃,餓不死人。
王璁也沒把自己當客人,去逛了一圈廚房后直接讓奉硯去買菜,然后他們自己燒飯做菜。
等尹松帶著尹清俊從宮里回來,還沒進門,只在巷子里聞到空氣中飄著的熟悉的香辣之氣,立即就道:“璁兒他們終于到了,快走?!?
尹清俊也不由加快了腳步。
進門,香味就更濃郁了,師徒兩個直奔廚房。
王璁正在炒肉沫。
用茱萸果和姜絲一起,將肉沫炒熟,他道:“我帶來了米粉,今晚就蒸成粉條,明早切了和肉沫炒粉做早餐。”
“好啊,好啊,”尹松快步走進廚房,眼睛亮晶晶的:“我許久不吃家中的炒米粉了?!?
尹松和尹清俊一回來,廚房里立即熱鬧起來,大家混亂的互相見禮。
“二師兄!”
“小師妹!”
“二師伯?!?
“師父!”
“兩位姑娘好……”
尹松笑盈盈的臉在看到紅顏和小紅時僵住,彎下的腰也咔嚓一聲,直不起來了。
潘筠幽幽一嘆道:“二師兄,你功夫不行,這是沒修煉到家啊。”
尹松扭了腰,王璁炒到一半的肉沫最后交到了小紅手上,大家都給尹松正骨去了。
第400章
要忍
尹松捧著一杯熱茶坐在院子的椅子里,目光從廚房里的紅顏和小紅身上滑過,扭頭落在了隔著一扇窗的胡景身上,“所以,胡大俠現在不僅被倭寇、武林盟和俠盜三處追,還被錦衣衛追緝?”
潘筠糾正道:“是追尋!”
尹松才不管呢,直接問道:“那藏寶圖呢?它是真實存在的嗎?”
都是一家人,潘筠倒也不隱瞞,直接道:“是真實存在的?!?
尹松就道:“交給朝廷吧?!?
他道:“這是民脂民膏,當歸于國庫?!?
潘筠道:“圖紙在四師姐手上,二師兄去和四師姐要吧?!?
尹松就絲滑的道:“按理是要交給朝廷,但泉州竟然出現倭寇走私橫刀這樣的事,只怕就是拿到了寶藏圖,那寶藏怕是也拿不回國庫,四師妹拿著也好,以她的為人,定會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二師兄的意思是,若是我,那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己了?”
尹松:“……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就知道師兄不是這個意思,師兄,你現在每天都要進宮辦差嗎?你能見到皇帝嗎?”
尹松知道她的身份,不太想回答她這些問題的,奈何他剛剛得罪了人,面子上抹不開,只能道:“偶爾能見到?!?
他一邊妥協,一邊在心里念道號,默道:七情這東西,果然是人都不能免俗,看來我修煉還遠不到家呀。
潘筠:“皇帝會出宮嗎?”
尹松幽幽地看著她道:“偶爾會?!?
他搶在她之前道:“但你要想在宮外偶遇皇帝,和從海里找一條魚一樣艱難?!?
潘筠:“誰說我要偶遇了?我不能守株待兔嗎?”
尹松:“兔子不來,伱能奈何?”
潘筠:“他不來,就引誘他來?!?
尹松就知道她會提這一點,嘆息一聲。
他思索片刻后道:“小師妹,小皇帝有一點與你一樣,他是千寵萬順長大的,所以他和你一樣自信?!?
“不一樣的是,他比你更受寵,比你更自信,也比你掌握更大的權勢,他亦有更大的野心。”
尹松直言道:“你以為他不知道薛瑄之冤,不知你父親的冤枉,不知被殺的那五人是無辜的嗎?”
“不過是因為氣惱之下判錯了案,少年皇帝不愿意落下面子認錯,加之朝堂復雜,牽一發而動全身,你覺得他能為你放下皇帝尊嚴認錯,還是將自己視為亞父,視為先生的王振繩之于法?”
他直視潘筠,“你覺得,此案里,到底王山是罪魁,陳福林是罪魁,還是王文、王振是罪魁?”
潘筠定定的看著尹松,許久后道:“皇帝和都察院王文是罪魁,王振,幫兇而已,朝中坐視此事發生的諸位大臣都是推波助瀾的幫兇。”
尹松嘴角微翹,他就知道,他三清山的弟子,怎么會覺得王振之流是罪魁呢?
此事的根源就在于皇帝和都察院、大理寺的爭斗上。
不,應該說,是皇帝和文官們的爭斗,只有薛瑄和潘洪,兩個較真,認真工作的人成了被殃及的池魚。
尹松:“你既如此認為,見了皇帝,你該如何?”
潘筠扯了扯嘴角道:“師兄是怕我忍不住罵他嗎?您放心,我不覺得我一個小道士有此能力讓他振聾發聵,能讓他認錯。”
“我不是耿直的言官,也不是要名留千史的名士,我忍得,也愿意忍,只要能讓我父兄回京。”
尹松:“回京的方法有很多種,你偏選了最難的一種。”
他道:“遠的不說,倭寇藏寶圖,你若現在獻上去,我有八成的把握能讓陛下免去潘洪的罪責,讓他們回京,甚至官復原職。”
潘筠:“那被冤死的五個普通百姓怎么辦?”
“你看,你還是想平反,想讓皇帝和王振認錯,走最難的這一條路?!?
尹松放下茶杯,捂著腰起身,幽幽的道:“你這人,嘴上說的好聽,說自己能忍,脾氣卻和你父親一樣,眼里不揉沙子?!?
“嘴上說只要你父兄能回京就行,他們能回來了,第一個想到的卻是被冤死的五人?!币蓢@息道:“做錯事愿意認錯的人皆是溫雅而寬厚之人,世上這樣的人少之又少,不然,孔圣人的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又怎會成為至理名言呢?”
“你我都難做到這樣的事,何況一國之君呢?”尹松扶著腰離開,“你自己再想一想吧?!?
潘筠沉默。
王璁看了她一眼,扶著尹松去客房看望胡景。
胡景側靠在床上,看到他,一手按著床起身,抱拳行禮,“尹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