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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竟真的有這么神奇的東西。
所以,此時朱祁鎮雖然認為曹吉祥推斷的有道理,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潘筠既然有此神通,那她一定也有別的神通,說不定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王振的那些錢財都取走。
朱祁鎮決定等錦衣衛的匯報。
朱祁鎮把南鎮撫司交給馬順管理,而馬順和王振關系莫逆,這次讓人去查尹宅,他特意讓北鎮撫司的錦衣衛去查。
雖然北鎮撫司和王振的關系也很好,但他們受皇帝直接領導,更知道誰才是他們的主子。
朱祁鎮以為,以錦衣衛的能力,有了方向,應該不難查出東西的下落。
結果到了傍晚,去查尹宅和去查王宅的人同時回來稟報,“尹宅一切如常,卑職沒有在尹家發現多余的東西,倒是在側屋里發現一個人。”
朱祁鎮問:“誰?”
“正被南鎮撫司通緝的賞金獵人胡景。”
朱祁鎮微微皺眉,“他犯了什么事?”
錦衣衛頓了一下后道:“傳聞他手上有倭寇的藏寶圖,倭賊為此還潛伏上岸尋找他。”
“尹松可知他是誰?”
錦衣衛道:“胡景的通緝畫像早已貼遍,整個江湖都知道他手上有藏寶圖,各門各派都在找他,尹大人既是朝堂中人,也是江湖中人,不可能不知道。”
朱祁鎮聲音幽幽,“尹松好大的膽子啊,明知道他是通緝要犯,竟把人私藏在家。”
殿中的心腹都低下頭去,感覺到皇帝有些不高興了。
朱祁鎮頓了一下才問道:“查探清楚了嗎?一點財物都沒發現?”
“沒有,卑下仔細核對過,尹家沒有多余的東西出來。”
朱祁鎮就看向另一個錦衣衛。
對方立即低頭回道:“卑職查過,昨日陛下離開之后,郕王請他們在大理寺附近吃了兩碗餃子和一碗大骨肉。”
“申正二刻左右分開,潘筠和薛韶一起往城東回去,在快到狀元樓時分開,當時大約是酉時二刻,有在狀元樓附近寫字賣畫的人看見,說當時夕陽下落,光線已經昏暗,確定就是這個時辰,而后,倆人分開,薛韶回客棧,潘筠則回了尹宅。”
朱祁鎮:“從大理寺那里回狀元樓需要走半個時辰嗎?”
“不用,一般來說,兩刻半鐘便可到達,走得慢了,三刻鐘也夠了。”
曹吉祥連忙道:“那要是一路走一路逛呢?”
錦衣衛:“那別說是三刻鐘,就是逛上三個時辰也不稀奇,但我們沿路問過,那段時間,正路上沒人看見他們。”
曹吉祥:“也有可能是無人留意,畢竟天色將暗,他們又是路過,沿途的店家不留意也是正常的。”
錦衣衛:“卑下卻覺得不正常,從大理寺到狀元樓這一條路上做什么生意的都有,不管是掌柜還是伙計都長了一雙厲眼。”
“薛韶一看便是趕考的書生,而潘筠又扛著幡布,顯眼得很,他們要是經過,定會有人留意到,但我等一路問過去,除了開頭和結尾,中間的店家誰都沒印象,所以,他們走的一定不是主路。”
錦衣衛道:“若是走進巷道,半途稍稍一拐,就能拐到王宅,只是……”
朱祁鎮:“只是什么?”
錦衣衛道:“只是短短的一刻鐘,他們是怎么找到財物,又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東西搬空的?”
朱祁鎮也好奇起來,敲了敲桌子問,“你懷疑不是他們干的?”
錦衣衛道:“卑職只相信證據。”
朱祁鎮聞言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面容俊秀,但身材魁梧,有些眼熟,卻又不太熟,就問道:“朕記得你是姓安?”
“是,”錦衣衛低頭回道:“卑職錦衣衛校尉安辰。”
朱祁鎮就點點頭,“不錯,擢升你為北鎮撫司錦衣衛總旗,這件事就交給你去查,可點齊小隊人數,務必將盜竊王先生家的竊賊找出來。”
安辰立即低頭應下,“是!”
朱祁鎮正要揮手讓他離開,想起了什么,吩咐道:“你一并查一下潘筠吧,派兩個人去江西走一遭。”
安辰應下,躬身而退。
錦衣衛前腳來,潘筠后腳就察覺到了,當時她想把胡景藏起來也不能夠了。
她就只能忍受頭頂上窸窸窣窣揭瓦片的聲音。
側躺在床上的胡景:……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抬頭往上看。
錦衣衛是很厲害,但在這屋里的,誰又不厲害呢?
潘筠已入第一侯,一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的耳朵;
而胡景,從業賞金獵人十余年,從出江湖開始就在這條路上折騰,他的偵查能力,在全大明能排上號的。
即便頭頂上的錦衣衛已經很小心了,倆人還是察覺到了。
潘筠回身,默默地去看胡景。
胡景也抬頭默默地與她對望,倆人都沒說話,只用眼神交流一切。
有那么一瞬間,潘筠想要伸手將頭頂上的人拽下來,一把掐死,毀尸滅跡的。
但胡景沖她輕輕搖了搖頭,用眼神制止了她。
潘筠就坐在桌子旁,忍著那個錦衣衛跟只老鼠似的將尹宅上上下下摸了一遍。
胡景不知道潘筠把王振家給偷了,更不知贓物的一大半就在她身上,他只當是自己暴露了行跡,所以錦衣衛一走,他立刻就道:“我馬上走,官府要是找上門來,你們抵死不認,找不到人,他們拿你們沒辦法。”
潘筠黑著臉道:“他們應該不是沖著你來的。”
胡景:“那是沖著誰來的?你二師兄不就一個六品小官嗎?”
潘筠橫了他一眼道:“六品很大了好不好,欽天監都只有五品,道士能當的最大的官就是五品,我二師兄六品,僅次于欽天監,這官不大嗎?”
胡景:“這要是別的江湖人,說不定真能被你唬住,但我不是。”
他道:“張天師是正二品。”
潘筠嗤笑一聲,“他的正二品吃的是祖宗余蔭,是襲官,他靠本事當的欽天監就是五品。”
胡景:“朝官認二品。”
潘筠:“五品!”
“二品!!”
潘筠目光如火的盯著他。
胡景沖她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你們這些道士有神通,張天師也不止是欽天監,只會看天氣,算歷書而已,更不要說張天師背后的天師府了。”
“少林寺的后山有多少個老和尚,我們這些江湖人心中有數,但天師府的后山有多少個老道士,誰也不知道,怕是皇宮里坐著的那個都不清楚,那你猜,為何張天師依舊會被皇帝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一直畢恭畢敬?”
潘筠奇怪的看他,“你突然說這個做什么?”
胡景:“你剛才竟對錦衣衛起了殺心,你知道錦衣衛是誰嗎?”
潘筠:“錦衣衛不就是錦衣衛嗎?”
胡景搖頭:“錦衣衛是皇帝的手臂、眼睛、牙齒,可以說,他代表了皇帝的意志。”
“龍虎山的天師和那些老道都不敢有這樣的想法,你可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胡景道:“你以為他們打不過一個錦衣衛嗎?”
“他們打得過,他們一人甚至能殺十個,一百個,可,他們能殺一千個,一萬個嗎?”胡景道:“一萬個之后還有十萬將士,百萬將士!”
潘筠臉色漸漸嚴肅起來,認真聽著。
“劍總會卷刃,力氣也會用光,內力、元力也都會消耗殆盡,”胡景道:“每一個江湖人和衙門的人單挑都能贏,但為何江湖人總是避開衙門,不愿意得罪他們?”
“和天師府歸順朝廷,聽命于皇帝一樣的道理,我不知道三竹道長你的修為,但即便是第三侯,也會死在朝廷大軍之中。”
“將士不畏死,我等就只有逃命一條路,所以三竹道長,下次再遇見錦衣衛,記得把殺心藏起來,別泄露了。”
潘筠垂眸思考,片刻后抬起眼睛,沖胡景抱拳道:“領教了,多謝。”
潘筠轉身正要走,胡景叫住她,“給我一些錢,我立刻就走。”
“他們……”
“不管他們是不是為了我而來,他們都看見我,我的存在就是一個把柄,你留下我……”
潘筠深吸一口氣,打斷他道:“你為什么不能趁此機會把錢袋夾層里收著的藏寶圖上交呢?”
胡景默默地看著她,無聲的與她對抗,那是假的!
潘筠同樣用眼神回擊: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它是假的?
第419章
支棱
胡景不算是一個善良正直的人,不然他當初也不會明知宋北是海盜,還跑去給他當打手,明目張膽的跟朝廷對著干;
但他是有底線的。
他心中自有一條衡量的線。
在他看來,朝廷海禁,他們走私,搶的是朝廷的利益,是那些偷偷與水軍勾結走私的大地主、大商戶的利益。
除他們外,他們沒有損害到普通老百姓。
因為朝廷海貿,賺錢的也是皇帝和皇室,跟國庫半點關系都沒有。
更不要說跟水軍勾結往外走私的大地主和大商戶了,那和普通老百姓有半文錢關系?
他們走私,好歹還是明價從老百姓手上買來的東西呢,也算給百姓落到了實惠。
所以幫宋北走私,他當時干的理直氣壯。
但這下不太相同。
藏寶圖的寶藏,按理該歸于國庫,這就屬于老百姓了。
潘筠救命之恩,他愿意把真的藏寶圖給她,但他不愿意把假的圖給朝廷。
他寧愿朝廷就拿不到圖。
“假圖……要是他們出海后找不到寶藏……”
“你就是給他們真圖,最后朝廷得到的消息依舊是沒找到,或者找到了,但寶藏被搬空了。”潘筠攤手道:“所以,我們給假圖有什么關系?”
胡景:“天子腳下的錦衣衛出馬,圖紙肯定是到皇帝手上,應該不會吧?”
潘筠一臉你真天真的表情看著他:“天下最自我,最昏聵的就是皇帝了,你難道能指望他親自開著船出海去尋寶藏嗎?”
“這件事十有八九最后會交到王振手上,”潘筠一臉失望的沖他搖頭,“胡大俠,你剛才提醒我時明明那么睿智,為何現在又這么天真糊涂了呢?”
胡景靜靜地看著她,片刻后道:“不是我天真糊涂,而是我對皇帝,對朝廷還有幾分信任,倒是你,你小小年紀,怎么對朝廷和皇帝有這么大的偏見?”
潘筠哼了一聲,不作答。
她見過最好的政府,也見過最壞的政府,見識過最英明神武的當權者,也曾見過最昏聵的領導人。
而朱祁鎮,現在雖不至于和最昏聵的領導人排在一起,卻也沒有多英明。
即便他在狀元樓的包廂里說的很好聽,但她論跡不論心,看他這幾年的作為,他就是個很自我的人。
自我且重情。
作為帝王,兩點都是死穴,自我卻又重情,勢必會偏聽偏信,勢必會以權謀私。
潘筠咚的一聲在桌子上放下兩錠十兩的銀子,嚴肅道:“我還是建議你趁此機會把藏寶圖交出去脫身,可你若執意離開,我也不攔你。”
胡景看著桌子上的銀錠,還是決定遵從內心,扶著腰下地,穿上衣服,揣上銀錠就要離開。
潘筠在他身后幽幽地道:“現在京城里找你的江湖人可不少。”
胡景道:“我會藏好的,即便受傷了,他們想抓我,也沒那么簡單。”
潘筠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看他離開。
王璁悄悄挪到潘筠身側,問道:“小師叔,你們怎么吵架了?”
潘筠:“我脾氣好得很,怎么會吵架?沒吵!”
這口氣就不像是沒吵架的。
王璁默默地在心里念了一句,小聲提醒道:“小師叔,現在外面可是有很多江湖人在找胡大俠。”
潘筠抱著胳膊冷哼一聲。
王璁就道:“不過他出去也挺好的,本來拿到他手上的藏寶圖,確認最后一份圖也在我們手上之后,他和那兩個倭賊一起死去才是最好的,畢竟,只有死人才會永遠保守秘密。”
“小師叔您放心,胡大俠為人誠信,他應該不會供出我們來,到時候他被抓住,受不住刑死了,我們就萬事大吉了。”
潘筠扭頭瞪了他一眼,“誰說死人就能保守秘密了?沒聽說過一句話嗎,尸體也有語言。”
“就是因為有很多你這樣的蠢腦筋,才會平白多出許多命案,要是殺人滅口就能保守秘密,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存在的意義是什么?”
王璁立刻認錯,“是,小師叔教訓的是。”
“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盯著人,真讓人把他抓走或弄死了,我們這段時間的藥材就全都白費了。”
王璁立即應下,拔腿就去追胡景。
潘筠哼哼唧唧,伸手就去抓潘小黑,拎著它的脖子就往外走。
潘小黑掙扎了一下,發現掙不脫,就四肢垂下做無力狀,“雖然是拿的王振的錢,沒那么倒霉,但這么一筆大錢落在你頭上,我勸你還是不要出門的好。”
潘筠拎著它往城北走,“我剛才掐指算過了,今天是個好日子,我運氣有加成。”
潘小黑:“你要帶我去哪兒?”
潘筠:“你不好奇嗎?為什么王振的房間里只有這一盒銀票,昨天之前他收的那些銀票上哪兒去了?”
潘小黑:“我認真找過了,宅子里沒有!”
潘筠:“要么,他沒藏在這個宅子里,要么,東西藏在你找不到的地方,比如傳說中的密室之類的。”
靠近城北,還未過去,潘筠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離,覺得差不多了,就拎起手上的黑貓,和它對上眼睛:“給你一個機會,去盯著他,把藏錢的地方找出來。”
潘小黑:“過猶不及,你圖什么?”
潘筠沖它微微一笑,“錢這東西,我是留不住的,但它對我們有很大的用處,下一關封印遲遲不解,你難道不想拼一把嗎?”
“胡景太優柔寡斷,這筆寶藏一天不到我們手上,就有一天的不確定,我們不能把所有的寶都押在這批寶藏上。”
“王振當權多年,尤其是太皇太后死后,朝上朝下巴結他的人不少,人一得意就容易犯錯,一天都能收這么多銀票,你猜這兩年他收了多少?”
潘筠道:“找出來,全都轉化成我們的功德。”
潘小黑腦袋微抬。
潘筠道:“功德,封印。”
潘小黑支棱起腦袋。
潘筠:“還有小魚仔,三天的。”
潘小黑手腳都有了力氣,討價還價:“一個月。”
潘筠一口應下,“行,就一個月。”
潘小黑有點后悔,覺得自己叫少了。
第420章
密室
這是她和潘小黑的極限范圍,潘筠將它放在地上,目光一掃,就找了一家茶樓,直接上了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