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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筠捏住它的后脖子道:“監牢能有多大?你不進去也可以,只不過在牢里你還有遮風擋雨的瓦片,在外面,你可要風餐露宿了。”
潘小黑:“我是傻子嗎?不會自己找住的地方?”
潘筠:“聽說大牢里的老鼠特別肥美……”
潘小黑打了一個抖,憤怒的沖潘筠叫了一聲。
潘筠嘖嘖道:“一只貓,竟然怕老鼠,說出去我都丟人!”
“我不是怕,是惡心,惡心!”
潘筠不聽它的解釋,拎著它就轉身回屋。
為了方便接下來的牢獄生活,潘筠擼起袖子開始做饅頭和包子,打算蒸熟了多帶點進去。
尹松只是六品官,并不是說想見皇帝了立刻就能見到。
他得先通報,然后安心等待。
比他晚來的黔國公卻是一到就直接進去了。
黔國公看見皇帝眼眶就先紅了,還伸手揉了揉眼睛,更紅了。
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落,朱祁鎮見了也傷心起來,安撫他道:“黔國公是因為沐僖的傷病憂慮嗎?朕已經另外派太醫南下了,是李太醫,他在這些疑難雜癥上有些研究。”
黔國公先跪下謝過皇帝,然后才道:“幾位太醫都束手無策,李太醫肯定也從幾位太醫那里聽過這等奇癥,若有辦法,早獻出來了。”
朱祁鎮嘆息:“天命如此……”
“是,臣等已經不敢奢望能治愈,只是想讓僖弟臨走前能舒坦安穩些,但尸蟲啃噬五臟六腑,實在痛苦,沐府遍尋異人,目前只有一人有辦法能讓僖弟減輕些痛苦。”
“哦?是誰?”
黔國公道:“是三清山一個叫潘筠的道士。”
朱祁鎮眼睛噌的一下亮了,“是她?朕認得她!”
黔國公一聽,立即又跪下了,抱拳道:“如此,還請陛下下令,請潘道長去往云南為沐僖診治,不求治愈傷病,只求使沐僖少些痛苦……”
一旁的王振聽得額頭青筋跳動,他本來是想等沐僖死了再捅破潘筠身份的,萬萬沒想到,黔國公還能認識潘筠。
這潘筠何時與沐府勾連在一起的?
她是真對沐僖有用,還是假的,只是早做準備?
這一刻,王振是真的懷疑起來,難道潘筠真是潘洪之女,而不是他栽贓的?
眼見著皇帝就要下旨,王振再顧不得其他,上前兩步,湊到皇帝耳邊道:“陛下不妥,這潘筠來歷不明,可不能讓他靠近沐僖公子。”
朱祁鎮微微皺眉,“什么來歷不明?”
王振道:“南鎮撫司查過此人,她是罪臣之女,欺君罔上,藏匿于野,這樣的人,怎敢讓她接近沐僖公子?”
第448章
詔獄
朱祁鎮臉色一肅,問道:“她是哪個罪臣之女?”
王振回道:“是都察院前御史潘洪之女。”
“潘洪?”
王振:“是薛瑄案中助他收受賄賂,制造冤案的朋黨。”
朱祁鎮腦海里就猛的閃出潘筠當初的那句“我與王振有仇”的話來。
他當時只以為她是在玩笑,是站在一個普通老百姓的身份上對一個傳說中位高權重的宦官的偏見。
實沒料到,還真是有仇啊!
朱祁鎮嘴巴微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曹吉祥也在殿中,見狀,壯著膽子上前道:“陛下,欽天監夏官正尹松求見,已在殿外等半個時辰了。”
王振目光冰冷的掃向曹吉祥。
曹吉祥低頭,只當沒看見。
朱祁鎮也收斂了表情,讓人看不出心中所想來,“讓他進來吧。”
殿外,尹松聽到叫,終于動手將剛剛滴落的茶水掃去,斂眸走進殿里。
跨過門檻前,他還特意停頓了一下,先抬起右腳。
早上出門他占卜了,右為吉。
尹松低眉垂目的走到大殿正中,從容的撩起袍子跪下行禮,“陛下,臣來請罪。”
朱祁鎮:……
今天的臣子都好直接啊,他喜歡!
朱祁鎮身體微傾,問道:“尹卿何罪之有?”
尹松道:“臣代師妹潘筠請罪,她實際上是罪臣潘洪之女,她犯了欺君之罪。”
朱祁鎮&王振&黔國公:她還真是潘洪之女啊,還以為王振(我)冤枉了她呢。
黔國公皺眉,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尹松。
王振則很得意,大聲道:“陛下,您看臣沒說錯,這潘筠就是潘洪之女,她接近陛下另有所圖,居心叵測……”
“她接近陛下的確另有所圖,”尹松一臉懊悔道:“臣這小師妹修道時間雖短,天賦卻極高,小小年紀便在卜算上有造詣,她早算出陛下會出宮,所以特意大街小巷的亂晃,誰知竟真叫她碰見了陛下。”
朱祁鎮一臉懷疑,“不是尹卿幫忙?”
尹松直接搖頭否認,一臉嚴肅道:“臣之前并不知她的身份,更不知她的打算,又怎么會幫忙呢?”
朱祁鎮只是笑笑,不說自己信,也不說自己不信。
尹松見狀,連忙給他解釋,“我這小師妹流落在外,偶然被我三師弟和四師妹碰見,帶回山中清修。”
“她自訴被家人賣身為奴,已經償還生養之恩,于我們修道之人而言,既已入道,這些凡塵俗事便了,實沒料到她是罪臣之女。”
王振就尖聲道:“既然她騙了道長,三清觀何不將她逐出門墻?”
尹松就笑道:“孩子是撒謊了,也不聽話,平日還調皮搗蛋,可惡得很,但既然入了三清觀的門,就是三清觀的人了,她闖了禍,臣等雖惱,卻還是得替她承擔,請陛下降罪于三清觀,以懲我等不察之罪。”
王振:“這么大的事,你們三清觀就只有一個不察之罪?”
朱祁鎮叫住激動的王振,“王伴伴,潘筠是有心算無心,算起來,三年前她也才八歲,誰能知道一個八歲的小孩能撒那么大的謊呢?三清觀收留她的確情有可原。”
尹松立即磕頭:“謝陛下體恤。”
王振忍不住低聲勸誡,“陛下,這可是欺君之罪。”
尹松:“陛下,臣昨夜方知她的身份,她說,她這次進京是為了告御狀,當年她父親實在冤枉,還請陛下再查潘洪朋黨一案,還潘洪一個清白。”
“大膽,陛下不追究你們三清觀窩藏人犯的罪責已是網開一面,你竟敢得寸進尺!”
朱祁鎮也皺眉。
黔國公見了立即抱拳道:“陛下,沐僖還在云南等著潘道長呢,請陛下赦免潘道長,讓她戴罪立功。”
尹松眉眼一跳,不知道潘筠怎么又跟云南沐府扯上關系了。
沐僖他知道,當初還是他把他救出來的呢,只是當時尸蟲已入體,他也束手無策,只能交給太醫處理。
就潘筠那三腳貓的醫術能管什么用?
可如果不是用醫術……
尹松眉峰跳了跳,懷疑潘筠是用了符箓。
這些孩子每次講自己的歷練時,能不能事無巨細的交代一遍?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王振已經和黔國公來回交鋒兩次,沒有輸贏,因為皇帝一直不開口。
朱祁鎮垂下眼眸道:“此事不小,潘筠果真能緩解沐僖的病癥嗎?”
黔國公立即道:“沐璘信中來說,他在南下時偶遇潘筠,得潘筠贈符,沐僖就是靠著那些符箓才舒緩一二的,陛下,尸蟲啃噬五臟六腑實在痛苦,求陛下開恩。”
朱祁鎮道:“來人,去將潘筠拿來,朕要親自問她!”
云晏親自領著北鎮撫司的人去尹宅拿人。
潘筠剛剛把兩籠的包子饅頭收好放進靈境空間里,手里拿著一個滾燙的饅頭撕著吃,云晏就到了。
潘筠就跟他走。
路上,云晏看了她好幾眼,見她一點也不怕的樣子,就問道:“你早有準備?”
潘筠:“南鎮撫司的動靜那么大,就生怕我不知道一樣,我能沒有準備嗎?”
云晏:“你當面與我說這些,就不怕我稟報陛下?”
“我對皇帝從不欺騙,只有說與不說的區別。”意思是,她既然這么說了,那就是沒打算隱瞞的意思。
云晏哼了一聲,“我倒成了你的傳話筒。”
潘筠笑了笑,走著走著發現不對,左右看了看問:“不是要面圣嗎?這路看著不太對啊。”
“這是去詔獄的路,你先在里面待著吧。”
潘筠問:“是要在里面學習面圣的禮儀嗎?”
云晏瞥眼看她,冷笑一聲。
潘筠就微微頷首:“明白了,皇帝這是要給我下馬威,也要好好的想一想,到底見不見我,畢竟見了我,就要面對我的詰問,就得做出反應,曾經的冤案,到底是重查,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冤枉。”
“大膽!”云晏臉色一沉,刀出鞘壓在她的脖子上,冷聲道:“你目無君父,再敢對陛下口出譏諷,我必殺你。”
潘筠沖他微微一笑,手指壓在刀刃上輕輕將刀往外推,“大人教訓的是,貧道記住了。”
云晏見她推刀卻指腹無痕,心臟不由快速的跳動起來。
第449章
坐牢
朱祁鎮三言兩語打發了所有人,就連王振都被他給支走了,沒有如往常一樣讓他留下伺候,大殿又是曹吉祥做主了。
曹吉祥殷勤的給朱祁鎮倒茶、磨墨。
云晏大步進來稟報:“回稟陛下,潘筠已下了詔獄。”
朱祁鎮手指輕點桌面,問道:“她可有怨懟之言?”
云晏沉默了一下才將她一路上說過的話一字不落的復述了一遍。
朱祁鎮抿了抿嘴,不悅的道:“她就這么肯定,她父親是被冤枉的?”
云晏低頭。
朱祁鎮就扭頭看向曹吉祥,“曹伴伴,你來說,薛瑄和潘洪是冤枉的嗎?”
曹吉祥脊背彎了彎,低聲道:“他們二人是否冤枉,就要看當年涉及的那兩樁案子是否是冤案,若是冤案,那他們就冤,若不是冤案,那何冤之有?”
朱祁鎮起身轉圈圈,面沉如水,“當年案子是朕指派潘洪復查的,明明是那么容易的兩樁案子卻被他們辦得滿朝風雨,便是無罪也有過!”
“是!”
朱祁鎮:“此時再復辦,豈不又是一番腥風血雨?”
云晏不說話,他只聽命行事。
曹吉祥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說,以他的心,自然是應該回歸正軌,管他什么風雨,撥亂反正才是正理。
但……他幾次因為直言被皇帝疏遠,王振重獲寵愛,這讓他知道,有些話是不能直接說的。
曹吉祥腦子轉了一下,輕聲道:“陛下不決,何不問一問內閣呢?”
朱祁鎮皺眉思考,覺得這的確是個方法,于是,朱祁鎮不急著見潘筠,而是先見了內閣。
內閣一聽是薛瑄的案子,一部分贊成復查,一部分則反對復查,還有一部分認為可以復查,但要等春闈結束。
“當務之急是春闈,此時無事能比得上科舉取士。”
“是啊,明天春闈就結束了,陛下,不如等春闈結束后再談論此事。”
有人道:“潘洪之女還關在詔獄呢,怎能拖延?”
“只是關在獄中,何況,她私逃藏匿于野,本就有罪,陛下,不如先治她一個欺君之罪。”
“哼,案子查都沒查就先治罪,那還查什么?要我看,先把人放了要緊,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礙著你們什么了,等需要查案的時候再把人找回來就是了。”
“不行,她再跑了怎么辦?”
“她既然自己跑出來告狀,又怎么會跑?在此之前,誰知道潘洪還有一個女兒流落在外?”
“哈,犯法之人不說嚴懲,你還要嘉獎?你腦子讓驢踢了!”
“你腦子才讓驢踢了呢,你全家腦子都叫驢踢了,薛瑄和潘洪的案子有多冤大家心知肚明,尤其是你們都察院,監而不察,反手就誣陷自己人,腦子長褲襠里了……”
“總比你們干吃飯不做事,狼心狗肺的強!”
朱祁鎮撐著下巴看他們,他就知道會這樣,所以他是真的很不喜歡問內閣意見啊。
朱祁鎮垂眸思考,這場討論最后不了了之。
潘筠分了一個單間,里面有砌起來的床,床上有稻草,地上還算干凈,有桌子和凳子,角落里是個馬桶。
潘筠一走進去就決定了,“我要辟谷!”
提前她一步從高窗上溜進來的潘小黑嗤笑一聲,在心里嘲笑道:【你不是準備了很多吃的嗎?】
潘筠:【你懂什么,看看這環境,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山中辟谷時,我多少次都半途而廢,但這次,我堅信,我一定可以成功。這么好的機會不抓住,我枉為修道天才!】
潘筠走上前去,一把將床上的稻草全部掃落,然后又抓了一把稻草將床擦干凈。
云晏見她老實,一副要在此長住的架勢,就沒有多留,讓人看緊她后便去復命。
打掃干凈,潘筠就拿出一個蒲團放在床上,這才整理衣袍盤腿坐下。
她呼出一口氣,四下打量起詔獄來,發現對面和左右兩邊都是空的,只有視線的盡頭才有人的身影。
潘筠滿意的點頭:【看來云晏照顧我了,給我安排了一個好單間,回頭出獄了送他一張平安符。】
【等你能出獄再說吧。】
潘筠:【放心,問題不大,最多是流放到偏遠地方,但一張平安符我還是能拿得出來的。】
【好安靜啊,】潘筠嘆道:【倒是修煉的好地方。】
說罷,她就閉上眼睛,運轉起功法,開始修煉。
等她睜開眼睛,大牢里一片昏暗,只有外面的燈燭有微弱的燈光。
牢房門口放著一個碗,碗里是一碗粥水,旁邊地上放著一個饅頭。
應該是她修煉時送來的。
對牢飯潘筠還是很感興趣的,于是撩起袍子下地,好奇的上前看。
她聞了聞碗里的稀粥,覺得有點餿了,又用手指按了按地上的饅頭,灰乎乎,硬邦邦的,應該可以當暗器使用。
潘筠也拿起來聞了聞,也有一股餿味。
她一臉的不可置信:“在如此寒冷的春天里,竟然能讓粥和饅頭都發出餿味,你們這是放了多少天啊?”
潘筠抬頭,直直看向一直暗中觀察她的獄卒,“你們監獄這么闊氣,每次都煮多余的飯菜,特意放餿了給犯人吃?”
獄卒:“……閉嘴,再敢胡咧咧,明天連這點粥饅頭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