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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柔抱著手機,期待道,“那我們要干什么?”
“看年年懟人就行,在需要的時候,加一把火。”
晚上六點,有媒體正式報道,元嘉拍賣行這一次的拍賣專場,拍出的最高價是被譽為“天下第一帖”的《不寐帖》,成交價為兩億,加上12%的傭金,總價達到了2.2億,這一成交價,創造了近五年來藝術品的成交金額新紀錄。
這條新聞下,無數人,紛紛驚嘆。
半小時后,一檔人文談話直播節目,采訪著名收藏家榮岳。期間,主持人蒙曉問道,“我們正好也來追一次熱點!榮老師,在剛剛結束的元嘉拍賣會專場上,《不寐帖》終于現世,一經上拍,就拍出了兩個多億的高價,這價格您怎么看?”
榮岳穿著一件素色對襟長衫,拿著把空白折扇,他笑道,“既然是追熱點,那你還忘了其中的一個熱點。花兩個億買了一張紙的,是余年。”
這個話題本來就是臨時加進去的,沒想到榮岳會提起余年的名字,主持人也笑,“對,您剛在后臺,也跟著看新聞了?”
“不是,”榮岳搖頭,折扇“啪”的一收,沒賣關子,“實話實說了,《不寐帖》要在元嘉上拍的事情,我提早好些時候就跟余年說了。又論起來,這次拍賣會上,也有我想要的東西,可惜競爭太激烈,我太窮,喊價沒幾輪,我就放棄了。”
主持人抓住重點,“您和余年認識?”
“不止,我算余年半個長輩,他也叫我一聲叔叔。不止《不寐帖》,前兩三年的《江山連雨圖》,山水紋魚尾瓶,都是我跟著他,千里迢迢跑去國外買回來的。”榮岳擺出回憶的神色,“那時候,他才念大學,年紀還小得很,要跟著才放心。現在他二十二,也算大人了,我這不就跑來上節目了?”
臺本上并沒有寫這些內容,主持人也驚訝了,“《江山連雨圖》和山水紋魚尾瓶?”
榮岳還是笑呵呵的,“對,按照之前的新聞格式,可以弄一個‘花了九千萬,買了一張褪色的畫’,或者‘花了八千萬,買了一個破瓶子’這樣的頭條出來!”
意識到榮岳透露的,才是真的大熱點,主持人連忙追問,“這兩件文物我也有所耳聞,當時競價都特別激烈,最后都是余年拍下來的?”
“對,”榮岳長嘆一句,“余年倔得很,辛辛苦苦攢的錢,一分不剩全扔里面了,就想把這些寶貝從外國人手里買回來。但這些東西,哪個是便宜的?一塊瓷片都貴的嚇人!他錢全砸了進去,弄得外賣都點不起,衣服都是買打折貨,好在他自己爭氣,有才華有能力。這些東西,就當他買個高興了。”
主持人默默點頭——幾千萬上億的東西,就……買個高興?
這段采訪一出來,不管是截圖還是短視頻,首頁馬上就轉瘋了。
“——我他媽驚的手機都掉地上了!誰快來告訴我!那個破瓶子不是八千萬,而是八十塊!那張什么褪色的畫兒,不是九千萬,而是九十!我的大腦對金錢麻木了……”
“——啊啊啊我的天!我現在就想問問,觀后感是什么!哈哈哈哈之前嘲笑年年,說年年買不起赫西的高定,哦豁,人家不是買不起啊!是你們買的東西不在一個檔次上啊!快睜開眼,來開開眼界啊!”
“——我實名嘲笑!真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喜歡把奢侈品堆在身上彰顯身份?在罵年年窮之前,請先花兩個億買張紙,大概才有資格,張嘴閉嘴鄙視年年窮!”
“——破案了,沒吸毒沒賭博,錢去哪兒了?買高興去了……”
七點半,和齊哲一樣的套路,寧城大學一個和齊哲同級的學生,接受了采訪。
“……我和齊哲是室友,有些話憋著不痛快。齊哲是個城府很深的人,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余年大學時,就是風云人物。那時齊哲會觀察余年的作息時間,然后去偶遇。目的是為了接近余年,因為他也想被曾教授收為弟子。
……齊哲曾經特意去星耀娛樂實習過一段時間,也是有目的的,他最后做到了——把余年的照片給了星耀的經紀人看。之后余年進娛樂圈當了歌手,他跑到曾教授面前自薦,說自己不會像余年一樣。但被曾教授趕出來了,曾教授看不上他。”
記者問,“那這一次吸毒的事情呢?”
“也是齊哲搞的鬼,因為照片就是齊哲拍的,我看過,照片現在都還在齊哲手機里。坎寧教授那件事,還有余年在荷城參加會議尿檢那件事,余年怎么可能吸毒?齊哲就是想讓余年身敗名裂。”
“——不知道說什么了,水太深,路人準備不發言了!”
“——???因為嫉妒一個人的天資和優秀,就想出這么惡毒的手段害人,你的良心已經爛了臭了吧?之前說年年艸人設,實際上很窮,非常虛偽。發現沒有達到預期目的,又污蔑年年吸毒?會遭報應的知道嗎?”
“——啊啊啊你們快去隔壁!又破案了!!有寧城大學的人拍到過,齊哲曾經在校門口上了一輛超跑!經過火眼金睛,發現那輛超跑是唐曉軻的!還找到了人車合影!我瓜都掉了!”
“——臥槽,今天瓜量充足!所以,這事情,是唐曉軻聯合了余年的黑心師兄齊哲,想弄死余年,所以砸錢買水軍買營銷號買熱搜買詞條搞出來的?目瞪口呆!感覺不少罵余年的,都被這黑心二人組忽悠地當刀使了……”
很快,神通廣大的網友將唐曉軻的各種黑料都挖了出來,孟遠配合著輿論,還放出了唐曉軻十七歲時,超速開車撞人,最后用錢封口的事情。
而同時,余年的師兄邱楚樾也更了博,“無論是做什么學問,不僅需要聰慧的頭腦,不受外物打擾的專注,數年如一日的持之以恒,更要廣博的心胸和磊落豁達的心境。可惜,你什么都沒有,這才是真的窮。”
到余年下飛機時,守在機場的記者紛紛擁上前,而問題也已經變成——
“請問被同校師兄處心積慮陷害,污蔑吸毒,你心情如何?”
“花費巨資買天價文物,請問是因為愛好嗎?還是出于投資目的?”
“對唐曉軻曾市區開車撞人,花錢抹平,還放言是對方倒霉的行為,你有什么看法嗎?”
余年被安保人員護在中間,背著一個黑色運動雙肩包,一身休閑服,神色沒有半分不耐,卻也沒有回答任何問題,一直安安靜靜的,直到坐上來接機的保姆車。
一坐進車里,余年就被孟遠拍了一下肩膀,孟遠大笑,“大快人心!就你坐個飛機的功夫,輿論風向全網大逆轉!還有不少路人到你,說之前誤會你了,不應該還沒弄清事情真相,就出言罵你。”
余年呼了口氣,彎著眉眼笑起來,“孟哥有吃的嗎?我中午就吃了個三明治,現在餓得不行了。”
“車上只有面包,你先啃著?”見余年接下,兩口就吃了小半個,孟遠嘖嘖出聲,“誰能信,才花兩個億買了一張紙的余先生,竟然抱著個面包狼吞虎咽!”
施柔小聲插話,“年年餓了吃東西也很斯文的,很好看,沒有狼吞虎咽。”
孟遠瞪了施柔一眼,又給余年遞了水,“不過,不管被怎么刷屏怎么懟,唐曉軻都跟裝死一樣不出聲。我就不信,他能在他的王八殼子里,呆一輩子!”
“待不了一輩子,”施柔從前座轉過身,興奮道,“公開道歉了!唐曉軻!不過有好多人都在說,年年的背景是真的深,竟然連富二代唐曉軻都老老實實低頭道歉了!”
孟遠愣住,很快就反應過來,看向余年,“是謝總?”
余年笑道,“嗯,應該是他。”
大致看了看唐曉軻的公開道歉內容,孟遠評價道,“嘖,這措辭,一看就不是唐曉軻會有的覺悟,九成九都是被他爸逼著道的歉!”抬起頭,孟遠又問,“謝總這行動力也是迅速非凡了,你怎么跟謝總說的?”
余年怔了半秒,“我沒跟他說。”說完,他自己也發現了問題——從事情發生到現在,他竟然都沒有仔細跟謝游說一次。
孟遠一聽就知道中間是有點兒什么問題,試探著道,“那,謝總也沒跟你說什么?”
余年搖頭。
他沉默兩秒,”孟哥,我先不回家了,我去找他。”
第78章
第七十八塊小甜糕
前面出了交通事故,
車速減緩,保姆車隨著車流停下來。余年望著車窗外的街景,
在想,
為什么會這樣?
似乎從很早開始,
無論面對什么事情、什么情況,他都習慣自己去面對、自己去承擔、自己去實現。
所以,
不管是《不寐帖》上拍的事,還是有人盯上了《醉馬游春圖》的事,
他都歸為“自己需要解決的事”,沒想過要和謝游提一句。
而謝游呢?余年開始一點一點地回溯兩人的相處,發現,毋庸置疑,
他確實是喜歡這個人的,
甚至可以說,非常喜歡。
但實際上,他并沒有將謝游帶進自己砌出來的圍墻里。
想來,
謝游應該也發現了吧?所以就算是出手幫他,謝游也牢牢把控著分寸,謹慎而克制地守著那個幫助他、卻又不會引起他不適的度。
就像這一次,
謝游一直都關注著他的情況,所以才會在極短的時間內,
撤下對他不利的熱搜,給了他和他的團隊緩沖的時間。又在一切都將塵埃落定時,加了最后一把大火——讓唐曉軻公開道歉,
認下做的事,一錘定音。
而自己——余年苦笑,偏頭朝孟遠說道,“他是我男朋友,但在出了吸毒這件事時,我想到了我要怎么做才周全,聯系了榮叔叔,聯系了邱師兄,聯系了你,卻沒有想過,主動聯系他。”
“不是要如何尋求他的幫助,而是,至少要讓他知道我的情況。”
而不是讓謝游費盡心思地、一點一點地在鋪天蓋地真真假假的消息里,去挑揀、分析,去了解、預判,最后小心翼翼地出手幫他的忙。
換成是自己,會是什么樣的感覺?
心口的位置,忽然就被隱隱地勾扯了一下,蔓延開一絲不甚明顯的疼痛。
孟遠聽余年開了口,這才接話,“我想著,也確實是你不對。我們是工作上的合作關系,所以你的私事,你可以選擇說,也可以選擇不說。只要把工作做好了,你私底下怎么樣,我都無從置喙。
但……怎么說呢,謝游畢竟不是旁的人。談戀愛,有自己的秘密,有個人的空間是沒問題的。但,你將他當成‘別人’,他是能感覺到的,這終歸會令人心寒。”
余年有些沮喪,“我從沒有把他當成別人。”
只是習慣了一切都靠自己,習慣了不說。
見余年唇邊滿是澀意,孟遠琢磨著,安慰了兩句,“第一次談戀愛嘛,總是磕磕絆絆。反正,現在意識到問題也好,不然等分手了,你還茫茫然然的,后悔也來不及了。”
施柔這時候,也小心地補了一句,“對,年年你這樣也挺好的,意識到了問題,就努力想辦法去解決。談戀愛嘛,不怕出問題,就怕不解決。”
“對,柔柔說的沒有錯。兩個人,本來前二十幾年也不認識,都有各自的人生。現在認識了,愿意一起磨合,就很好,有未來可以一起期待了。”
施柔:“孟哥說得很對!”
余年點點頭,揚起唇角感謝,“謝謝孟哥和柔柔姐。”
孟遠開玩笑,“謝什么謝,你心態好了,感情生活順利了,工作才努力,賺錢才積極!”
保姆車停下,余年戴好鴨舌帽和大口罩下車。孟遠低頭,隔著車窗囑咐了兩句,就讓司機開車走了。
刷指紋進到專屬電梯廳,對著金屬色的電梯門,余年緩緩做了一個深呼吸,發現,竟然比第一次上舞臺還緊張。這時,衣袋里的手機振動起來。
余年點下接聽,“榮叔叔?”
榮岳急促道,“我才聽說!你結束時,在拍賣場里被人攔下了?還驚動了安保?攔你的,是不是那個肖廷的人?”
余年沒急著按電梯,回道,“嗯,那人自報家門,說是肖廷的助理,請我去談談。”
榮岳緊張,“然后呢?”
“然后我沒搭理,還叫了安保。”
榮岳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好好好,年年干得漂亮!那個肖廷,支使一個不知道打哪兒來的助理,就想把你請過去談賣畫的事,這想得也太美了吧?”
“對,我忙,沒空。”余年也笑,又道,“不過,那人到現在都沒放棄,甚至四處打探著真找到了我,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在?”
“富貴人家的貓膩多了去了,說不定牽扯著什么事。”榮岳心情挺好,“應對得很好,無論是個什么事,他想請你,也得自己親自來!”
又說了兩句,余年掛斷電話,進到電梯里。先用指紋驗證了身份,按下了謝游所在的樓層。
橙色的數字不斷增加,離謝游的位置越來越近。余年忍不住腦補,要是不理我了,怎么辦?或者——
思維在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卡頓,他念著的那個人,就站在電梯門口等他。
余年情不自禁地先笑了出來,“你……在等我嗎?”
“嗯。”謝游伸手,拉了余年的手握住,將人從電梯廂里帶出來。他側過臉,輕聲抱怨,“這部電梯太慢了,我盯著變化的數字看了好久,你都沒出現。”
余年心里的某個角落變得松松軟軟,他上前小半步,抱住了謝游。
因著這個動作,謝游身形一滯,好幾秒里,連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年年,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還是不開心了?誰欺負你了?”
“對不起。”說完,余年屏著氣,等著謝游的回答。
安靜兩秒后,謝游抬手,直接一把將余年抱了起來。
雙手下意識地環住謝游的脖子,余年喊道,“謝游——”
謝游低著嗓音命令,“年年,腿圈住我的腰。”
余年本能照做,很快就發現,謝游炙燙的雙手正托著他的屁股,身形緊繃,也很緊張。
他放松了靠在謝游身上,嘴角翹了起來。
兩人走進辦公室,謝游一路抱著余年,最后將人安安穩穩地放在了沙發上。就著俯身的姿勢,回答,“沒關系。”
說完,謝游的手指一點一點扣住余年的手指,垂下眼睫,隔了一會兒,“我剛剛說了假話,其實,還是有關系的。”
將余年的手握著,壓到心口的位置,謝游抿抿唇,坦誠,“我會心慌。”
兩分鐘后,余年將兩個沙發墊子放到了玻璃墻邊,拍了拍,朝謝游邀請道,“要不要跟我一起坐坐?”
謝游單手松開黑色的領帶,解下西服外套的扣子,添了幾分隨意與松散。他走到余年旁邊,在沙發墊上坐下來。
兩人面前,是投射在玻璃墻上的影子,透過影子,能看見綿延在夜色中的城市高樓,以及在風中閃爍的霓虹。
兩人靠得極近,余年能聞到謝游身上淡淡的雪松氣息。他忽然不知道應該從哪里說起才好。有種第一次把珍視的人拉進自己的圍墻里,那種退縮與膽怯。
謝游動作輕緩地將自己的手蓋在了余年的手背上。
反手握住對方的手,余年笑道,“要說的,可能有點長。”他停頓兩秒,繼續道,“我從小是跟我外公外婆長大的。我媽媽叫余踏月,是外公外婆的老來女,外婆生下媽媽時,已經三十多歲了。外公說,‘踏月’這個名字,是出自‘夜深立盡扶疏影,一路清溪踏月回’。”
謝游:“很美的名字。”
“對,而且我家就在青溪路。”余年抬眼,望著玻璃墻外,“我對媽媽的印象,只有這個名字,和幾張照片。我是在除夕夜出生的,媽媽為了生下我,去世了。外婆說,媽媽她堅持看了我一眼,才離開這個世界的。所以,我從來不過生日。”
“我不知道我爸爸是誰,媽媽不說,外公外婆也不知道。未婚先孕,父不詳,在當時,是挺不好的一件事。但外公外婆并不覺得有什么,外公還曾說,子必知其父、隨父姓,不過是父權社會結構的強制規則而已。所以我從來沒想過要去找我的生父,我有外公外婆教養我長大,已經足夠幸運。”
“他們都很好。”
“嗯,都特別好。”余年眼里盈著笑,“外公外婆對我的影響很大,我外公叫余修寧,別人給他的頭銜很多,是書畫家,文物鑒定家,古文字學家,國學大師。我很小的時候,就跟著我外公念書寫字,他被人請去鑒定文物,我也跟著。旁的人來求他的墨寶,我會在邊上幫著研墨。”
謝游并沒有特別驚訝,只是道,“是青山余氏的修寧先生,對嗎?”
所以,你才會傾盡全力,買回《江山連雨圖》,買回山水紋魚尾瓶,買回《不寐帖》。
“對,很多人都這么稱呼他。我小時候還認真糾正過一個來拜訪的人,說,他不是修寧先生,他是外公。”
謝游眼神溫和,“年年那時候多大?”
“好像三歲?我也不確定。”余年眼里倒映著城市的霓虹,“我外婆叫盛令儀,是寧城盛家的幺女,寫詞作曲都很擅長。我小時候,還見過我外婆寫好曲子,她彈古琴,外公吹洞簫。那時候以為,會一直都這么美好。
后來,我十二歲時,外公就去世了,外婆像是一夜就蒼老了十歲。之后,外婆就將‘余公館’改成了‘思寧公館’,意為,思念亡夫修寧。”
余年話里是清淺的懷念,“外公去世時,有很多很多人來祭奠。我跪在靈堂,一一還禮。那時,我就慢慢明白,我必須要長大了才行,我要照顧好外婆,照顧這個家。也是那時,我學會了自己解決問題,學會了不依賴。”
謝游握緊余年的手。。
“我剛十八歲,外婆的生命也到了盡頭。外婆像是早幾天,就有了預感一樣。時常拉著我的手說,年年,天命輪回,就和草有榮枯一樣,人也有生死,不要太過悲傷。
那段時間,我晚上睡不著,很怕連外婆也失去。后來有一天,我早上去叫她起床,發現她已經走了,當時心里空蕩蕩的,有種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的感覺。”
謝游放緩了聲音,“所以你才寫,‘人有生死,草有榮枯,你臨走說得清楚,我卻依舊不能免俗’嗎。”
聽清謝游說出的句子,余年坐直,愕然,“你、你怎么知道這首歌?”
對上謝游的視線,余年忽然覺得喉嚨發干,下意識地輕了聲音,“當時聽我唱歌那個人,是你?”
謝游有些不好意思,別開視線,“嗯,當時……我父親去世不久,我倉促上位,繼承了家里的事業。那段時間,”他停頓了兩秒,“很難。”
那段時間里,世界對他展露出來的所有鋒利獠牙,如今歸結,也不過成了一個形容詞。
余年笑起來,手撐著下巴,眼里像是盛滿了光。
“那首歌寫得很匆忙,連歌名都沒有。當時只有你一個聽眾,我記得你還留言跟我說,都會好的。”
原來,他們在彼此最艱難的時候,曾經以另一種方式,給與對方一點堅持的力量。
想起之前榮岳那通電話,余年問道,“對了,加國華商肖家,你熟悉嗎?”
謝游眉心微蹙,“知道的,怎么了?”
“一個叫肖廷的,想買《醉馬游春圖》,這幅畫現在在我手里。我在元嘉的拍賣場,被這個肖廷的助理攔了下來,說是要見我,我沒搭理。”見謝游眼里浮起緊張,余年笑容擴大,“沒什么事,我就是疑惑,他為什么對這幅畫這么執著。”
謝游回憶,“肖家很早就移民過去了,在加國勢力盤根錯節。最近有消息,肖家掌舵人準備立下遺囑,挑選繼承人。所以包括肖廷在內的幾個備選繼承人,都開始活動起來。肖家的老夫人喜愛古畫收藏,肖廷應該是想投其所好,討得歡心,為自己添加籌碼,才瞄準了《醉馬游春圖》。”
余年心里有了底,眼里浮起笑意,狡黠道,“那,我男朋友和那個肖廷比起來,誰更厲害一些?”
謝游坐直了背,手指虛握,掩在唇角,輕輕咳了兩聲,“我。”他睫毛顫了顫,又強調道,“我厲害很多,很多很多。”
第7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