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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云墨立即抬起一只腳，直接踢碎了許妄的墓碑，轟然間，許妄只能跳躍著踩著石頭下落，最后穩穩地站在石頭堆上。

蕭云墨因為性格挑剔，所以娶妻很晚。好不容易找了一個還算看得過眼的女子成親了，洞房還沒入就命喪黃泉，沒有一個子嗣。

他的弟弟則早早就娶妻生子，成家立業了，妻子還年長他兩歲。

蕭如期是蕭云墨弟弟的兒子，在蕭云墨去世十三年之后，成為了少年天子。弟弟是殺死他的仇人，這個侄子，蕭云墨同樣喜歡不起來。

蕭如期登基之時年少，需要太后垂簾聽政。

太后是蕭云墨的弟妹，之前與蕭云墨算是青梅竹馬，知曉弟弟要殺他，卻沒有告知，這是蕭云墨最為憤怒的。

因為時局動蕩，朝政處理上也不算妥當，蕭家江山不穩。

后出現兇靈作亂，百姓生活生靈涂炭。

蕭如期把持朝政的后期，這個國家的形勢已經岌岌可危，他狗急跳墻，四方尋求賢士，不知是哪里動了心思，居然求到了捉鬼師里。

最開始許妄是沒有管的，因為他跟蕭云墨的關系，讓許妄不想參與此事。可是后來被家中晚輩帶去看到百姓們過的日子，不由得漸漸心軟了。

想要改變此國的運勢，可是逆天之舉，需要的陣仗更是強大。

許妄是偷偷指揮許家其他人的，可是后期發現有一方位所鎮壓之物根本不夠格，普天之下，煞氣最濃郁的惡靈還真有一個，就是蕭云墨。

最后，許妄選擇舍棄蕭云墨。

當年，蕭云墨的弟弟為了搶奪江山，殺了他。

后來，蕭云墨最重要的另外一個人，為了保住這天下，負了他，將他封印在一方山河之內，孤零零一個人度過了千百年。

許妄呢，也在運轉覆蓋整個國家的陣法時，油盡燈枯。

在許妄看來，他救了許多人，改變了本國的運勢，讓整個國家繁榮昌盛，百姓安居樂業。

可是在蕭云墨看來，許妄負了他。

他用千年的孤寂來平定了天下，卻無人知曉他的功德，他依舊是那個惡名傳遍四方的惡靈。

蕭云墨來問了，得到答案了，一切都知曉了，卻沒了言語。

他眼圈有點紅，卻沒有哭，說不上是什么心情。

他夸不出來許妄偉大，犧牲了他，偉大了其他人，偉他娘的大！

他甚至希望許妄能自私一點，就像他們約定的，死了，他們要葬在一起。蕭云墨早早就打算了，讓許妄找個方法，把他的墓地改了，許妄也葬進去。

過去了千年了，被封印的期間，初期他連意識都沒有，就像是沉睡了。

突然有一天，他醒了，發現四周都是黑暗，許妄不在他身邊，他孤零零一個，在陰暗潮濕的環境，連個魂魄都沒有，就是散了，什么都不是。

他最討厭臟兮兮的環境了，可是這樣過了一年又一年，他就越來越怨，越來越氣惱，越想越想不明白了。

于是他想要出來尋找答案。

他試了很多方法，光逃出封印就用了三十年的時間，太難熬了，他都要瘋了。

他一絲一絲地抽離自己的死氣，然后在附近尋找到了一處陵園，發現里面有墓碑，墓碑上面還有相片。

他看了所有的相片，找了一家最像能生出好看晚輩的人家，開始慢慢地滲入墳墓里，施展了法術，想要在這家晚輩的身上寄生。

這就是全部了。

一個滿腔憤恨，想要發泄的千年惡靈，哪里會在意被附身人的想法？

最大的悲傷，是心灰意冷。

蕭云墨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陸聞西。

陸聞西突然出現在一個墓園里，不由得疑惑地打量著四周的情況，然后就看到了站在墓碑碎塊堆上，許妄的縮影。

陸聞西俯下身仔細看許妄，也不覺得驚訝，只是問：“許家老祖宗，你看到許塵了嗎？”

奇奇怪怪的事情，他最近見多了，都麻木了。

陸聞西在身體里，看到了蕭云墨的記憶，在蕭云墨跟許妄說話的時候，也聽到了些許蕭云墨的心聲，知道了蕭云墨的失望，卻沒興趣管，他只在意許塵。

許妄看著陸聞西，先是失了會神，才說道：“我不知家里變沒變樣子，我帶你去找他。”

陸聞西點了點頭，隨后讓許妄跳上他的手掌心，然后跳躍到了他的肩膀上，他們一塊往院子那邊走。

“所以我現在算是安全了嗎？”陸聞西問許妄。

“他應該……”

“哦，他要氣死了，想直接就魂飛魄散，在人世間消失了，我感覺到他的想法了。”

“哦。”

“你不打算道歉？”

“道歉恐怕沒用。”許妄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我也覺得沒用。”陸聞西跟著點頭，“你啊，真他媽的傻逼，真的，沒見過你這么惡心的人，不問人家的想法就把人家犧牲了，你拯救了世界舍棄了他，你簡直人渣。”

許妄不是計較的人，聽完還覺得陸聞西罵得挺痛快的，于是點頭稱是。

第132章

賤內

陸聞西跟許妄過去的時候，許塵正在被許家長輩們糾纏，擋著他的去路問東問西，語氣十分不客氣，依舊是長輩的口吻。

在他們的眼中，許塵就是一個晚輩，并且在家中已經沒有什么依靠了。

所以，他們就是許塵的依靠。

許塵想依靠他們，就得尊重他們，聽他們的話。

他們是長輩，他們不會覺得有任何愧疚。

許塵不想理他們，手里拿著家譜，想要趕緊回去，他擔心陸聞西的身體出現什么狀況。

可是長輩們不依不饒，讓他十分不耐煩。于是他反駁了一句，結果被許三叔打了后腦勺，正要還手的功夫，陸聞西來了。

所有人都在打量陸聞西跟陸聞西肩膀上的許妄縮影，場面變得十分尷尬。

許妄看到這些晚輩，清咳了一聲，接著說道：“家譜先不用了，祭天血的晚輩，先隨我進祖祠。”

說完，陸聞西作為“交通工具”，首先進入了祖祠，許塵立即撇開了其他人，跟著進入。

他們進去之后，許斂忍不住問：“父親，那個縮影，不會真的是許妄老祖宗吧？”

許三叔回答：“縮影之術我聽說過，不過已經失傳已久，更何況保留千年。如果是許妄老祖宗的話，能做到也不奇怪。蕭云墨回來就是來尋老祖宗的，這回真的被尋到了。看上去，蕭云墨已經被鎮壓了。”

“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要不要驗證一下，是不是蕭云墨或者許塵搞得把戲？”

“一會看看。”許三叔也覺得今日的一切，都有些不可思議，自然也是不愿意立即相信的。

進入祖祠，許妄先是下來，給列祖列宗磕了頭，接著跟許塵一人一個蒲團，聊了起來。

許妄問了許塵這些年經歷的事情，聽說了許塵的遭遇，氣得暴跳如雷，身體不大，聲音卻十分清楚了，可見他是在咆哮。

“一群蠢貨，暴遣天物，好好的許家就讓這群蠢貨給敗了！”許妄大罵，用了好一會才消氣。

“我本來已經不想跟他們有所來往，今日是被迫回來。”許塵回答。

“如果我是你，也會心灰意冷。不過你不用氣惱，你有祭天血不是悲哀，是上天對你的眷顧，你有著普天之下最好的資質，有著最金貴的血液。之后你可拜我為師，我將我畢生所學全數教于你，不能讓許家就此衰敗，或者是這一身好血就此糟蹋。”

許塵聽完，眼睛都亮了。

許塵這些日子里，無數次痛恨自己沒用，不能保護好陸聞西，讓陸聞西受了這么多苦。如果他厲害一些，說不定不會讓陸聞西這么艱難，陸家父母那么難過。

現在許妄愿意收他為徒，這簡直就是最大的驚喜，他當然要學！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比別人差，偏偏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他心中痛苦卻無處述說。他相信他如果學了，一定會比別人更努力。

至少，不會再心有不甘。

“自然愿意。”許塵回答，并且端端正正地跪在了許妄身前，態度端正。

“那好，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徒弟，我這個縮影是我臨死前留下的，有我魂魄的一部分，被封印在墳邊，需要有祭天血的晚輩帶血拜祭才會解開。你是第一個解開的人，之后你也將如此傳承下去，可知？”

“徒兒知道了。”

“嗯，我的縮影可以存在十年，這十年間，我可以留在你身邊教導你……”許妄說道這里，突然被陸聞西打斷了。

“天天都當電燈泡？”陸聞西詫異地問，有點不歡迎。

許妄尷尬地清咳了一聲，這才說：“我可以進入你的扇子里，有事了召喚我即可。”

“徒兒知道了。”許塵再次回答，同時用眼神示意陸聞西，讓他乖一點。結果陸聞西對他飛了個吻，弄得許塵耳尖都紅了。

之后許妄又交代了一些其他的事情，陸聞西覺得無聊，就走到一邊給家里打電話報平安，告訴他們自己沒事了。

陸羽商因為擔心，反復確認了好幾次，陸聞西都回答了，又安慰了他們幾句，表示自己很快就會回去。

掛斷之后又打電話給袁野賦，從報平安發展為對罵。這是一個神奇的過程，罵著罵著，他們自己都忘記，他們為什么要罵對方了。

可能，只是一種情緒的發泄吧。

打完電話，師徒二人也聊得差不多了，似乎是準備叫許家其他人進來。

陸聞西自告奮勇做個傳話的，招呼外面的許三叔：“欸！對，就你，通知一下你們許家所有人，許家老祖宗的縮影解除封印了，都過來見祖宗。”

說完，就扭頭走了進去。

他不是許家的人，對一個欺負自己相公的老頭可沒有什么好態度。

之后，等著瞧吧。

沒一會，許家眾人就進了祖祠。

許家的祖祠還挺大的，分里外間，所有人在外間聚集，也能站得下。

陸聞西看了一眼，來祖祠的只有男性，沒有女性，估計是也是一種規矩吧。陸聞西沒在意，只是站在旁邊看著。

許塵則是坐在了正中的位置上，肩膀上坐著許妄。

“你們這群蠢貨！給你們一個天才，你們差點給我養廢了！許家的家業，就要敗在你們這群酒囊飯袋的手里！一個個都是頂著屎盆子長大的嗎？”許妄指著許家的幾位長輩，直接怒罵出聲，根本不在意還有不少晚輩也在，讓幾位長輩有些沒臉。

“還放血養鬼，你們真是好出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被反噬了才收手，一群狼心狗肺的東西！虧你們做得出。”許妄說著，憑空揚了一巴掌。

結果，房間里響起了數個巴掌的聲響，顯然，巴掌實實在在地打在了幾個人的臉上，聲音還不小。

幾位老者被打得頭都一晃，還有位年紀最大的，干脆被扇得嘴角出現了血絲。

其中許三叔竟然立即不忿起來：“誰知道你的身份是真是假？別是什么惡靈留在此地為虎作倀！”

許妄當即笑了一聲：“喲呵，還是個硬骨頭，行，不信我是吧？”

說完，對許三叔勾了勾手指，許三叔莫名其妙地就往前走了兩步，然后就聽到了什么轟然倒地的聲音。回過頭，就看到自己的身體倒下了。

他的身體……他能看到？！

很快，他就發現他突然變成了魂魄，竟然就這么出竅了！

“跪下！”許妄命令道。許三叔的靈魂應聲跪下。

許妄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了許家祖訓，痛罵許三叔，許三叔則是急了，有點慌亂地認錯：“老祖宗，我錯了，讓我回去吧。”

他們都是捉鬼師，自然清楚，魂魄離體的時間久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如果許三叔的靈魂再不回去，過會就真的死了，或者再回去，靈魂也會出現些許不舒服，也就是無法再完全融合了。

讓一個人靈魂出竅的本事，或許這些人都會些。

但是讓一個自己就是捉鬼師的人，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就靈魂出竅的本事，可不是惡靈能做到的，也是有真本事的捉鬼師才可以。

有這種本事的捉鬼師，這些年間都沒有幾個。

許三叔就此認定了這位老祖宗。

許妄手掌一推，許三叔的靈魂跌回到了身體里，再站起來之后，許斂一直扶著他，他也算是老實下來了。

陸聞西一直在旁邊雙手環胸地看著，看到這里笑瞇瞇地問：“既然確認了是你們的老祖宗，見面是不是得磕個頭，認個親啊？”

一個外人突然說話，自然讓許家眾人不悅，于是立即問：“你是什么人。”

“哦，我是許塵的賤內。”陸聞西回答。

這個回答不太……妥當，賤內這個詞由陸聞西說有點不對勁。偏偏許塵聽完，竟然直接被逗笑了，眼眸彎彎地看了陸聞西一眼，沒有責怪，反而覺得陸聞西可愛。

許家的人都了解許塵，已經很久沒見過許塵笑過了。

最開始是會求饒哭泣，后來是憤怒，再后來是麻木，就像一個木偶人，特別無趣。還真是第一次見到許塵會微笑，不由得讓人詫異，這半年內，許塵真的改變了不少。

還有……這龍陽之癖，此時也不知當說不當說。

陸聞西則是繼續說了起來：“你們不是有規矩嗎？見到老祖宗要磕頭，現在許塵是老祖宗的親傳弟子，算是你們的祖師爺了吧？所以輩分高，你們見到祖師爺也要磕頭。也不難為你們，每個人到他們倆面前磕三個頭就行了。”

說完扭頭問許妄：“老祖宗，您說是不是？”

許妄雙手環胸，跟著想了想，于是跟著點頭：“的確如此。”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最后是最年長的一位首先妥協，吩咐晚輩們取來蒲團，按照家中的輩分，分批給許妄還有許塵磕頭。

許塵一直很淡定，被他們磕頭，也不會緊張，反而坦然接受，冷漠地掃視這些人。

他并未滿意，從被不安分對待的那天起，他就已經決定，他一定要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在這群老家伙死之前。

第133章

磕頭認錯

許家長輩們給許塵磕頭的時候，真的是表情各異，反正沒有幾個是真誠的。做長輩拿架子習慣了，此時突然給許塵磕頭，還真不是他們能夠輕易接受的。

到了許家的一些晚輩，還有敷衍了事的，結果被許妄用法術按住，跪在蒲團上一動不動。

“對待長輩這么不尊重，本事不大，排場倒是挺大，你是誰教的？”許妄問道，他現在已經對這些晚輩十分失望了。

少年不肯回答，他的父親自己站了出來：“是晚輩。”

“那你跟著一塊跪，子不教父之過。”許妄說道，讓其父跟著跪下。

少年終于老實了，不再掙扎。

父子二人在蒲團最前方位置就這樣一直跪著，并且頭都貼著蒲團，姿勢很是難受，卻無法動彈。

有了這個例子，其他人也就不敢怠慢了，依次磕頭完畢。

氣氛壓抑得隨時會拔劍大戰一場。

“我要說幾件事，用他血養的惡靈，全部殺掉。”許妄在他們跪完之后說道。

“老祖宗，我們許家是靠這些惡靈穩定的地位……”

“你們都干了什么缺德事，自己心里一點數都沒有嗎？非得等到被反噬到許家都斷子絕孫了，你們才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你們這樣是要遭天譴的！”

這回這些人沒了聲音，卻也有人舍不得，不過許妄沒理，只是繼續說了下去。

“還有，許塵日后是我的弟子，你們對他要尊重，可知？”

然后得到了不算是熱情的回應。

許妄看著許家的眾多后人，已經看出了他們的態度，于是搖頭嘆氣：“許家亡矣！”

見許家最德高望重的人如此失望嘆氣，許家如今最年長的一位心中愧疚不已。之前就是他帶頭磕頭，如今也會第一個表態：“老祖宗放心，這件事，晚輩會督促他們去做。”

這位老者，是許塵的一位爺爺，排行老四，他的親爺爺在他下山前不久去世的。

“你們如此薄待祭天血晚輩，待他日他成才了，恐怕不會真心幫助許家，這都是你們的過錯，你們可愿意讓他原諒？”許妄又問。

“許塵，之前的確是我們做得不對，這些年里，我也想過很多，卻不知該如何補償與你。”許四爺老氣橫秋地說道。

許塵這才開口：“我如今尚未跟師傅學習，所以依舊才識淺薄，沒有實力，不敢多說什么。”

“是我們耽誤了你。”許四爺繼續感嘆，一副愧疚的模樣。

“的確是你們耽誤了我。”許塵直接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