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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著讓桃紅給她擦頭發,裴月明把枕頭當蕭遲狠狠錘了兩拳,運氣了陣氣,她又想,怎么回事了這是?
之前明明好端端的啊!
……
她左思右想,還沒想明白,就又被蕭遲坑了把了。
上書房才散,裴月明登輦回到重華宮,她才要試探試探王鑒,張太監來了。
張太監是來收作業的。
不過蕭遲字沒寫,他是打算交白卷的。
接過王鑒遞來的張大白紙,裴月明:“……”
第10章
裴月明隱約明白怎么回事了,她氣,又不是我讓你用功的,你朝我撒什么氣?!
什么混蛋玩意!
這丫的幸虧是個皇子,不然早晚被人打死!
不過她也來不及多問什么,張太監已經進殿了。
低頭望眼手里這張雪亮的大白紙,她趕緊團團往邊上扔,她不蕭遲,她可沒膽量給皇帝交白卷啊。
“奴請三殿下安。”
才把大白紙甩了,張太監已行到跟前,他笑吟吟請安見禮,而后笑道:“殿下功課可寫好了?陛下想著待午歇時看呢。”
裴月明勉強笑笑,說:“……昨日吹了風,我有些頭疼,……”所以作業沒做。
邊說還邊伸手揉了揉額角,哪個大佬她都惹不起,只好以不舒服糊弄過去,皇帝這作業是沒明確限期的吧?
張太監馬上面露急色:“殿下身體不適?太醫如何說?”又說王鑒等人:“你們是如何伺候殿下的?”
王鑒等俯身稱罪,裴月明連忙道:“無事,已經無礙了。”她不敢說輕也不敢說重,擺手叫起王鑒等人,“些許小事,不必叫太醫。”
“無事就好,無事就好。”
張太監細看裴月明臉色,見無異,這才松了口氣。
裴月明也悄悄松了口氣,看在這事兒是糊弄過去了,于是她忙說:“我這正要寫,稍后寫好再呈上吧。”
見此王鑒也道:“勞張公公空走趟了。”
誰知張太監卻說:“不空不空,”他笑吟吟:“陛下正與諸大人商議朝政呢,御前不忙,奴待殿下寫好再回就是了。”
“陛下之命,小的不敢懈怠啊,望殿下.體恤。”
“……”
裴月明沒辦法,只好往大書房行去。
蕭遲的書房在重華宮東配殿,她這還是第次來,厚厚的如意紋猩猩絨地毯落步無聲,偌大空間以黃花梨多寶閣分隔開來,當有足丈長三尺余寬的紫檀木大書案。
裴月明在大書案后坐下,王鑒給她鋪紙研墨,張太監就在邊笑吟吟看著,看得她渾身不自在。
……有點寫不出,好在張太監善解人意,笑笑說出去等著。
張太監出去了,王鑒也恢復正常不再在身邊作殷勤狀,裴月明這才松了口氣。
提起筆,她又犯了愁,該怎么寫呢?
敷衍她不敢,那是要盡量庸平淡點,還是正常發揮呢?
想起這個爛攤子的始作俑者蕭遲,又陣磨牙,這家伙天都坑她兩回了!
心里憋著氣,惡向膽邊生,裴月明氣之下干脆往好里寫,她認認真真給寫到了最好。
希望皇帝看了龍顏大悅,然后給這家伙圈更多功課,最好天天來,看你丫的能不能天天交白卷!
反正他在的時間占大多數,她只是偶爾來回而已,哼!
心潮澎湃,下筆如神,刷刷刷前后個時辰上下她就寫完了。
張太監露出歡喜的表情拍了幾句馬,而后小心翼翼將紙稿裁下卷好裝進小匣子里,笑吟吟告辭:“殿下日有進益,奴不敢耽誤,這就回去給陛下復命了。”
……
張太監走了,裴月明熱血降溫。
小坑蕭遲把后她心里有點發虛,忙又要寫信,努力往回給找補下。
推開面前長長大卷的澄心堂紙,她拉開抽屜找信箋,手拉,她卻愣。
隨手拉的左手邊第個抽屜,信紙沒見,去見到另個東西,她不禁“咦”聲。
是份紙稿,很眼熟的紙稿,前些天她無意撞開蕭遲大床小多寶閣上暗格,見過份類似的。
也是有關她和蕭遲互換神魂之事的探問后續。
這份墨跡似更新些,應是剛送上來了,被蕭遲隨意扔進在書房的抽屜里頭,裴月明側頭瞥,見其句。
“卑職因奉殿下新命,曾折返白石山金光寺,問及巫蠱之術可傷人神魂,不知真否?方丈惠因禪師言:不無可能。禪師又言,巫蠱邪術多出自南疆。今卑職請赴南疆……”
接下來的裴月明就沒看到了,因為王鑒見她拉開這個抽屜,眉心皺,立即上前將這份密報收了起來。
他瞥了裴月明眼,倒沒說什么,只把密報揣進懷里,離開外書房。
看他去的方向,是正殿,應該是想把這份密報也擱到暗格里去。
裴月明心知肚明,只佯作不明,拉開另個抽屜找到信紙,低頭寫信。
但其實她心里松,那種發虛的感覺反倒去了。
應該是訪問過不少能人異士了,關注的重點逐漸從她的身上轉移開去,現在是懷疑有人暗害,因為外力作用才致使這種情況出現。
換而言之,她算安全了。
懸在頭頂的刀終于移開了,就算她小坑蕭遲把,他最多就坑回來,也不會怎么樣她。
心情晴空萬里,裴月明愉快給蕭遲寫信,殿下不好意思啊,都怪那個張太監,她緊張,然后……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抱歉,您大人有大量,原諒則個。
……
“這小丫頭不是故意的吧?”
蕭遲掃眼新得的賞賜——又十好幾擔崇館進上的新版書籍,臉拉了下來。
拿著裴月明的信左看右看,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她好像沒那么怕自己了。
他生氣從不憋著,冷哼聲,立即寫了張字條質問裴月明。
“小丫頭你不是故意的吧?”
你才小丫頭呢?比她大那么兩三歲,充什么長輩。
裴月明立即回了張:“當然不是。”
想了想,又添了句,“請殿下明鑒。”
然后蕭遲回來,翻身坐起打開字條看,簡簡單單兩行字語氣筆跡也和舊時無異,可不知為何,他硬是看出了絲幸災樂禍味道。
他有點牙癢癢:“小丫頭膽兒肥啊。”
看來,他得狠狠給她個懲罰才行,不然這小丫頭怕還不知花兒為什么這樣紅!
……
裴月明哼著小調兒,掀被下地撩起帳子。
“主子,”桃紅捧著銅盆巾帕進房,見主子唇角翹起腳步輕快,十分好奇,“那邊有什么好事兒嗎?”
裴月明笑而不語。
她能說因為蕭遲吃了癟,深覺出了口惡氣,所以心情莫名愉快嗎?
怕把桃紅嚇得面無人色呢。
因此她沒說這個,只悄聲說,她發現蕭遲開始命人打探巫蠱之類的事了。
桃紅直也擔憂這事,也好安安她的心。
果然,桃紅激動大喜:“太好了太好了!”
雖互換持續,解決遙遙無期,但好歹焦點轉移,她們算暫擱下塊心頭大石。
桃紅興高采烈伺候梳洗,待裴月明梳洗完畢,再領著丫鬟提了膳盒進來。
陳國公府的丫鬟給裴月明請安,裴月明掩唇輕咳兩聲,溫柔笑:“辛苦你們了,也回去用吧,留桃紅伺候就行。”
丫鬟們道謝魚貫退出,房門掩上,裴月明時不時的輕咳聲這才歇了。
最近她在裝病。
原因是盧夫人帶薛瑩進宮給朱皇后問安,要帶二姑娘做配,但盧夫人不想帶二姑娘,于是就想著帶自己人裴月明湊數。
可裴月明不想去啊,于是借著之前落水,她就裝作咳疾發作,稱病不出以躲避。
點了幾碟子糕點,讓桃紅擱回提盒,這是留起賞她的,裴月明這才執起調羹。
她叮囑桃紅:“切記瞞住他,可不能讓他知道了,就說最近雨水多正院路遠,我懶得跑去請安,這才稱病的。”
怕這家伙搞破壞,得瞞住了。不過應該可以,反正他素來不愛出門,更極厭去正院。這正他下懷。
桃紅嚴肅:“婢子曉得,主子放心。”
……
裴月明反復叮囑過了,桃紅也嚴陣以待,若是平時,那肯定能糊弄過去了。
可耐不住蕭遲正盯著要抓她的短處。
相比起皇宮里頭的太監宮人,桃紅還是嫩了些,就算忠心也彌補不了技術,蕭遲厲眼掃,她瞬慌神立即露了陷。
“瞞上欺主,按宮規當杖斃,這即便不是宮,本王要杖斃你亦輕而易舉。”蕭遲赤足斜靠美人榻上,淡淡道。
桃紅噗通跪下,咬牙言不發。
不管蕭遲怎么危言恫嚇,她始終沒有松口。
蕭遲怒:“滾!”
桃紅連爬帶滾出去了,也不敢走,勉強調整表情戰兢守在房門外。
這丫鬟倒是個忠心的,他就懶得和她廢話,畢竟蕭遲隨意就能在其他人身上套出話來。
懶懶起身,赤足落在水磨大青磚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皺了皺眉,這陳國公府說是仁善寬厚,其實也就那樣,他嗤了聲。
行至西窗畔,隨手推開半敞的窗扇,看了眼執帚掃落蕊的小丫鬟,后者忙上前來,他淡淡問:“今日府,怎這般熱鬧?”
雙玉白的手搭在窗弦,淡淡垂眸間,有種說不出的凌厲矜貴,小丫鬟不會形容,她只覺此時的裴表姑娘和平時完全不樣。
她結結巴巴:“是庫房正擔了布匹去正院給大姑娘選,夫人要帶姑娘們進宮給皇后娘娘請安,夫人給大姑娘量體裁衣……”
“哦?”
蕭遲抬了抬眉,原來如此。
小丫頭這是嫌麻煩,不想進宮是吧?
……
當日,裴表姑娘病愈了。
盧夫人欣然,趕緊叫人來請。
待裴月明回來,桃紅哭喪臉:“夫人要帶您進宮,已經定了。”
裴月明:“……”
第11章
陳國公府薛家,和朱皇后娘家梁國公府有些親戚關系,逢月初皇后召親近外命婦進宮說話時,盧夫人就經常在列。因上回聊起各家女兒,朱皇后說讓帶進來見見。
謁見皇后,何等榮耀,這是閨閣女兒抬身份的重要途徑,之前還賴在床上裝病以博薛公爺疼惜的二姑娘火速病愈,為了這陪伴名額差點人腦袋爭成狗腦袋。
這后宅是亂成了鍋粥。
據二房梅姨娘的功力,裴月明覺得她差不多能說動薛公爺了,現在自己橫插杠,這母女該恨死她了。
可想而知,她日后得多出多少麻煩事。
可恨蕭遲這家伙還給她留了張字條,說什么“小丫頭,再有下次,可不能輕易饒你,……”洋洋灑灑寫了頁,爽得很。
裴月明牙癢癢,看把這家伙能得,她早晚得把這家伙坑上把,狠狠的,坑出血了,看他還能不能這么囂張!
想是很想的,不過她沒亂動,好漢不吃眼前虧嘛。
正當裴月明琢磨怎么才能隱蔽動作,既打擊了敵人,也不損傷自己時。
又有人找她麻煩了。
……
正確來說是找蕭遲麻煩。
這人毫無疑問是太子蕭遇。
蕭遇和蕭遲那是真正的字不合,上輩子亂了骨頭的兄弟,日常各種眼神交鋒唇槍舌劍,除了在皇帝跟前還能收斂下外,哪天見面若不譏誚上兩句,那肯定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連綿的春雨停了,和熙陽光從隔扇窗濾進撒了半個上書房,蕭遲這家伙也不知昨夜睡沒睡,害她眼皮子控制不住直往下墜,正當她頭點差點趴下去的時候,耳邊嗡嗡讀書聲忽蕭遇聲大喝。
“蕭遲!勤學不倦,尊師重道,你可還記得太.祖之訓?!”
裴月明翻了個白眼坐直:“當然記得。”
他冷笑聲:“上書房瞌睡神游,這就是你的記得。”
裴月明歷練得多,早就不慌了,聞言伸伸腰,不緊不慢道:“太子有何證據啊?”
你有照相機嗎?你有人證嗎?邊上的蕭逸和四皇子正目不斜視繼續背書呢。
蕭遇冷哼:“師傅剛才說的你聽見了?是與不是,讓師傅考上考就知。”
說著,他看向站在前頭的師傅。
讓裴月明略詫的是,師傅居然答應了。
今天上課的不是劉師傅,而是另個姓梁的師傅,新補上來不久的。上書房皇子三四個,師傅卻足足十幾個,都是皇帝親自考究過精心挑選出來的。
不過不管是哪個師傅,遇上三無不時就次的這種事,都是和稀泥能避則避的。
這口答應下來的,還真是第次。
裴月明詫,抬頭望了眼上面身緋色官袍長須及胸面相年嚴肅的梁師傅。
梁師傅咳嗽聲,板著臉問:“禍固多藏于隱微,而發于人之所忽。殿下可知其義?”
今日學的還是漢書,司馬相如傳,這句在后世也是警世名言,按字面翻譯就是“災禍本來就大多藏匿在隱蔽和細微的地方,而在人們的輕忽產生。”
提醒人們從平安順利及早發現災禍的苗頭,杜漸防微。引申出去,就是讓人時刻自省,切不可輕忽自滿,否則很容易日后遭遇大災禍。
句是好句,否則不會流傳千古,但蕭遲這么個性子的人,還正在不愉,他能愿意聽到這種隱有所指的訓懈?
裴月明忍不住撩起眼皮子,掃兩眼前頭的梁師傅。
梁師傅眉心攏成個川字,提高聲音:“殿下,請答題。”
裴月明挑了挑眉,慢吞吞答了句:“禍本多匿于隱蔽與細微之處,而于人之輕忽生。”
上書房內鴉雀無聲,蕭逸和四皇子的背書聲不知不覺停了。
“且夫賢君之踐位也,豈特委瑣握齪,拘牽俗,循誦習傳,當世取說云爾哉!”梁師傅倏地上前步,提高聲音接著又問:“三殿下,此為何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