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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是不一樣的,他打小騎馬習武,兩人身體底子根本不是一回事。另外,女孩子確實更容易積寒,也更受不得寒。
裴月明只好同意了。
行,那她就在屋里補覺了。
她微微皺了皺鼻子,不吭聲了,低頭喝粥,抬起眼睛脧視桌子上的點心面糕,如果看到想吃的,眼神就會亮一亮。她微表情十分豐富,一張臉很靈動,正如她的人。
見她聽自己的,蕭遲心里很高興,抬頭在桌上巡了一圈,吩咐王鑒對面桌邊的糯米燒麥籠子端過來。
她很喜歡吃這個,但放得遠的話,叫夾太多次的話哪怕都是自己人也不好意思,比如今天。
澄皮剔透顫巍巍的糯米燒麥,噴香!裴月明給他一個你小子上道有前途哈的眼神,高高興興地吃起來了。
“喏,給你倆吧!”
這燒麥蕭遲也喜歡吃,他照顧自己那裴月明也不好意思獨占了,本著公平的原則,先夾了兩個給他,一人一半!
蕭遲低頭看了看燒麥,翹唇。
這頓早飯兩人都吃得有滋有味,完事了,就把府醫(yī)叫了進來。
問安見禮,仔細聽了脈象,府醫(yī)拱手:“娘娘無大礙,只略見疲乏,休養(yǎng)兩日就好。是有些受寒了,不過只是輕微,喝碗熱姜湯發(fā)發(fā)汗即可,不需要用藥。”
很好。
蕭遲很滿意:“賞!”
命王鑒去端姜湯,揮手讓府醫(yī)下去,被裴月明叫住,裴月明說,讓給他也診診。
“反正都來了,不差這點功夫。”她如是說。
蕭遲就聽她的,坐下,也讓府醫(yī)給把把脈,結(jié)果很好,一切無恙,他身體果然比他強。
不過這姜湯吧,裴月明讓他也喝:“淋了雨,喝一碗驅(qū)驅(qū)寒,沒什么不好的。”
反正熬都熬好了,王鑒也端上來了。
釅釅的顏色,濃濃糖姜味兒,裴月明遞了一碗給他,自己捧了一碗低頭啜著:“快喝了吧,喝了再出門。”
實話說,蕭遲是一向不愛這玩意的。老姜辛辣,加入大量紅糖,齁甜齁甜味道十分古怪,往日這姜湯要進他嘴里可不容易。
這回被按頭,卻喝出了甜滋味,端著被她塞過來的青花瓷碗,看了她側(cè)臉一眼,低頭啜了口。
甜津津的。
……
喝完了熱騰騰的姜湯,一身汗,兩人不得不去換了一身衣服。
蕭遲換的外出衣裳,而裴月明就直接寢衣上陣。
她繼續(xù)睡大覺。
揮揮手,直接鉆帳子里去了。
蕭遲不舍,但可惜他沒法多留,他還得緊著去處理鄣州的后續(xù)事宜。
天剛大亮,王駕已至鄣州刺史衙門。
鄣州的大小官吏還沒敢散去,忐忑這么多天,人人熬得一臉憔悴兩眼通紅,忙忙迎出中庭。
陳炎一見步履從容神采奕奕的蕭遲,臉色當即一沉。
蕭遲與他對視一眼,冷冷令:“將此賊押入大牢,容后再審!”
“看緊他,不許自盡了。”
寂了一瞬,嘩聲大作,裴月明在南郊州兵營說的一席話已悄悄流傳開了,這意思是,真的?!
震動鄣州乃至朝野皆驚的空心大堤案隨即拉開帷幕。
但其實對于蕭遲來說,到了這一步,已經(jīng)很簡單了。
第一時間,叫人把另尋摸的仵作帶過來,連同刺史衙門本身的仵作一起,在欽差衛(wèi)軍以及監(jiān)察御史賈平夫的監(jiān)視底下,先行給趙之正驗尸。
結(jié)果當天就出來了,趙之正是他殺。
被人用了迷藥以后,再灌進毒藥的,同時抓獲陳炎放置在趙之正身邊多年的貼身仆役一名。
嚴刑審訊,最后供認不諱,得出口供并人證物證若干,簽字畫押。
與此同時,蕭遲率人直奔東郊大堤。
一聲令下,砸開堤壩,內(nèi)里空空如也。
質(zhì)疑聲憤怒聲戛然而止,聞聲而來的人群死寂幾息,繼而爆發(fā)更大的驚聲怒罵。
群情洶涌,幸好早有準備有州兵在,這才控制住了。
連續(xù)幾日,官府遣人,民間自發(fā),掘了數(shù)十個位置,空的,全都空心的。
之前有多么擁戴趙之正,現(xiàn)在就有多么地恨,恨不得生啖了肉,活嚼了他的骨頭。
蕭遲站在大堤上,居高而立。
他先宣布了趙之正死訊。
但趙之正死了,并不能抹平老百姓們憤恨和恐懼。
他們的堤壩怎么辦?廢了這么多銀子和時間的新堤是假的,他們就剩下一個已大決過一次修修補補的舊堤壩。沿河都是新堤壩,就剩他們這一塊是老堤,承受的壓力會不會更加巨大?
有沿河居住的鄉(xiāng)民已經(jīng)哭了出聲,悲聲四起,勾起喪親回憶,堤壩之下瞬間哭成一片。
“諸位鄉(xiāng)親們!!”
蕭遲抬手壓了壓,喧嘩和哭聲漸漸停了,他朗聲道:“鄉(xiāng)親們難處本王都知道,本王深有體會,亦憂鄉(xiāng)親們所憂,急鄉(xiāng)親們所急!”
“在此,本王向鄉(xiāng)親們承諾。回京以后,會全力周旋,爭取能再次撥銀為鄣州重筑大堤!!”
鄣州大堤就這樣肯定是不行的,后續(xù)該怎么解決?蕭遲和裴月明商量過,也和葛賢蔣弘等人開過小會,一致認為這樣最合適。
哭聲一下高了,這次是喜悅的哭泣,一陣喜極而泣的歡聲之后,“謝王爺!”
“謝王爺千歲!!”
“寧王殿下千歲!!”
……
百姓情緒激動,紛紛跪地伏拜,蕭遲叫起,又吩咐衛(wèi)兵去扶人。
他往右下方望了眼
裴月明在那。
六月陽光燦爛,她仰著一張臉正看著他,隱約見到她的笑臉,見他望過來,她翹起大拇指沖他比了比。
意思是說得很好啊!
他心情一下子就飛揚起來了,猶如這暮夏的晴空,一望無云湛藍湛藍的,陽光萬里。
他比了個手勢,等等,我馬上就好,待會咱們一起用午膳。
裴月明好笑,指了指邊上的涼粉攤子
行吧,你慢慢來。
我邊吃邊等。
……
涼粉吃了。
就是不大痛快。
因為才吃一半蕭遲就叫人來阻止她。
這路邊攤本來就不衛(wèi)生,平時也就算了,今天人這么多,塵土飛揚的。
人家的涼粉都蓋子蓋著的好不好?
裴月明不聽,要繼續(xù)吃,王鑒苦哈哈,就差跪下抱著大腿哭求了。
雖然他家殿下言簡意賅,但伺候了這么多年,他直覺,這差事辦不好他會遭殃。
至于嗎?
對著這么一張臉,裴月明不怎么能咽下去,才擱下碗打算和王鑒講講道理,不想桃紅吃完自己那碗還不夠,端起她放下的碗問聲“主子不吃了嗎?”
然后快快樂樂把那半碗也干掉了。
“……”
好吧。
那就這樣吧。
裴月明休息了兩日,原地滿血復活。蕭遲讓她多養(yǎng)養(yǎng)的,她不樂意了,又不是生大病,養(yǎng)什么養(yǎng),整天閑著才難受呢。
接下來,兩人就一起忙碌起來的。
出面的事情蕭遲去做,其余搜集證據(jù)封存賬冊之類的事情就裴月明做。要是恰好換過去也沒關系,反正彼此都很熟悉對方的工作。
兩人一內(nèi)一外,分工合作,到了六月末,鄣州諸事已經(jīng)理順了。
很快,就十天八天的功夫。
既然妥當了,兩人也不久留,下令次日登船,離開鄣州。
在離開的前一夜,蕭遲和裴月明才有空去審審陳炎。
陳炎一直被關押,嚴格看守著,受過刑,但治傷和湯藥都很及時,小命好好的。
沿著窄小的青石階梯往下,一股森寒之氣立馬籠罩全身。
這種地方,即便燈火通明也驅(qū)不散陰冷腐朽的氣息,六月炎夏,揮之不去的森森寒意。
蕭遲接過披風,抖開披在她身上。
裴月明沖他笑笑,系了系銀扣。
二人沿著階梯而下,往大獄里頭而去。
在最里頭的一間獨立牢房,裴月明見到了陳炎。
一身單薄白色囚衣,沉重的手鐐腳銬,半口牙被敲掉了,這是為防他咬舌自盡。
不過,他姿態(tài)卻不見狼狽,閉目盤腿坐在牢房的中間,聽得腳步聲和鎖鏈拉動的嘩啦聲,他睜開眼睛。
這人眼神居然還很清明,很沉著,沒有露出半點事情敗露階下囚的驚慌之色。
陳炎睜眼,看見裴月明,目光掠過蕭遲落在她的臉上,定了片刻,“寧王妃?”
這位就是壞了他事,讓他功敗垂成寧王妃?
沙啞的男聲,很緩慢,有些刺耳,配合著通紅的眼睛有點兒滲人。不過裴月明去不懼,階下囚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笑笑:“是我。”
“有什么要說說的嗎?”
比如,他是怎么受朱伯謙安排潛伏在趙之正身邊的?
他和朱伯謙是怎么聯(lián)絡的?
想來除了趙之正之外,朱伯謙還有其余地方親信吧?都有誰?
“想見你的家眷老小嗎?她們正在另一邊的牢房待著呢。”
裴月明問他:“要看看嗎?”
她側(cè)頭,陳云領命兒而去,沒多久,便領著一圈哭哭啼啼的男男女女大人孩子過來了。
哭聲震天,哀哭苦求,陳炎閉上眼睛,不為所動。
嘖嘖,看來,妻妾孩子是沒法打動他了。
裴月明真有點佩服朱伯謙了,這人手底下真夠忠心的,心腹養(yǎng)出來的心腹也忠心,比如搜捕她的那個追兵首領。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上硬的吧。
蕭遲冷冷一揮手。
馮慎立即上前,將陳炎押出,拖上刑架捆上。
蕭遲低聲問她:“要不你先回去?”
裴月明搖了搖頭,既然要審人,那就不回避了,她來之前就有心理準備。
那只好隨她。
蕭遲吩咐取香爐來,兩把楠木太師椅放在有小窗口的上風位置,兩人坐下。
刑拷的過程很血腥,但這個陳炎卻愣是不開口,被打成個血葫蘆一般,他也沒有吐出一字半句。
暈厥過去,蕭遲吩咐潑醒。
嘩啦一盆鹽水下去,陳炎痛醒過來,他身體還在抽搐著,倏地抬眼,死死盯著蕭遲和裴月明。
呸一口濃痰落地,他喘著,冷冷道:“想要從老子嘴里撬出一句話,白日做夢!”
“那你就把話留在肚子吧。”
看來,今日繼續(xù)審下去也沒什么結(jié)果了。
裴月明拍拍手站起身,微笑對陳炎道:“你不說也無所謂,反正,朱伯謙是死定了。”
就鄣州這茬,朱伯謙族誅已妥妥的了。
陳炎眼睛一下子紅了,神色猙獰鐐銬鐵鏈哐當作響,裴月明不再看他,拉著蕭遲走了。
審問沒什么結(jié)果,裴月明也不影響心情,她嗅了嗅袖子:“咱們回去吧。”
她感覺身上都沾有牢里的腌臜血腥味兒了,得趕緊洗涮洗涮。
回去就叫桃紅打水,痛痛快快從頭洗到腳,出來蕭遲早就洗好了,賈平夫有事求見他出了去。
裴月明吃了點夜宵,然后趴在美人榻上讓桃紅給她擦頭發(fā)。
趴得舒舒服服的,有點昏昏欲睡,直到身下的墊子沉了沉,她睜開眼,蕭遲回來了。
“賈平夫什么事?”
裴月明坐起身,看看滴漏都亥末了,她讓桃紅先回去睡。
“沒事,就他折子的事,有些情況不清楚的來問問。”
“哦。”
桃紅福身,退下了。
裴月明就把她遞過來的棉巾子接過來,蕭遲垂眸,看她一頭烏黑柔潤的長發(fā),這么披著,襯得她臉格外小,也格外柔弱。
“擦頭發(fā)?”
他低聲說:“我給你擦吧。”
“……”
裴月明被他嚇得棉巾都掉了,驚訝側(cè)頭,見他盯著桃紅遞過來棉巾子。
這是怕她自己難擦要幫忙嗎?
這么長頭發(fā)是挺難的。
裴月明恍然,雖然心里還是覺得那么一點點怪,但兩人同居同寢多時,她也沒多少在意。
“不用,已經(jīng)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