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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
……
張太監人發了張玉泉箋,這是御用紙張,沒法仿造也模樣。
這是必須寫上了。
二選。
蕭遲和蕭逸沒接那張玉泉箋,不動聲色對視眼,又迅速分開。
各自離去。
回到寧王府,段至誠撣了撣手那張玉泉箋,提筆,寫上五字,“二皇子安王”。
周淳葛賢蔣弘等人如法炮制。
開什么玩笑,又不是選舉,難道誰票數多誰就能當太子嗎?
不約而同的,蕭遲黨和蕭逸黨,都寫上對方的名字。
但結果并沒有太出乎預料,蕭逸大勝。
立黨占據半數以上的,人緣不人緣的,此時也沒占多大比重,大家都考慮自己的利益,個溫和懷柔的君主好伺候呢?還是個雷霆手段的君主更好伺候?
答案肯定是前者的。
畢竟常在河邊走,誰敢保證不濕鞋呢?退萬步,日常也輕松多了。
于是除去蕭逸黨的,幾乎所有人都寫上安王蕭逸。
翌日是大朝,常朝沒到位的,后來張太監都補發了玉泉箋,在宣政殿的玉階下設銅匭,大家紛紛投入。
等皇帝下朝,當他的面開啟統計。
“說吧。”
顏瓊小心呈上結果:“啟奏陛下,三皇子寧王得票四十,二皇子蕭逸得票百五十二”
個大朝,里里外外將近二百人,大半是投安王的,蕭逸得票超過百五十。
“咯”聲脆響,皇帝驀地抬眼。
這個結果太過懸殊,懸殊得出乎了他的預料。
蕭逸,竟這般得人心嗎?
他心下大凜。
……
幾乎是馬上,皇帝立即出手打壓蕭逸。
票選的結果并沒有公布,而那個愣頭青被上峰斥責過后閉麥了,兼知政事范名成被皇帝呵斥,御史張懷信被彈劾,刑部郎莫達被貶謫出京。
安王府。
蕭逸起居的清溪堂。
申元憂心忡忡,“殿下!莫達被貶謫出京了,那我們現在如何是好啊?”
兩人剛從莫府回來,安撫過莫達,人前申元還勉強按得下,回來就坐不住了。
就這么會功夫就踱了三個來回,焦急問蕭逸。
與申元相反,蕭逸卻很鎮定,炕幾上端放黃花梨茶盤,他提起小炭爐上的砂瓶,慢慢往碧玉小壺注入沸水,裊裊茶香,沁人心肺。
他提起小壺,注入兩個碧玉小杯,端起其杯,輕吹了吹,淺啜口。
蕭逸沒有回答申元的問題,只問道:“之前讓你安排的事,都好了?”
申元只能先答:“早好了。”
他說:“我和阿時留下來陪你。”
蕭逸抬頭看了申元眼,將另個小杯往前推推。申元無奈,只能皺著眉先坐下,口把小杯的茶湯悶了。
他這舅舅,雖然不聰明,卻有腔誠摯。
否則,也不會在他母妃死去這么多年后,仍絲不茍按照他母妃送出來的計劃執行,小心翼翼就生怕出點點差錯,就是為了給長大成人的他鋪路。
旁人說他舅舅不好,過分愚蠢,總容易鬧出紕漏累他收拾爛攤子。
但在蕭逸心,他舅舅卻是千好萬好。
“沒我吩咐,不許去信,更不許聯絡,只當未有此事,知道嗎?”
奪嫡,差錯步滿門傾覆,看楊睢和朱伯謙的前車之鑒便知曉了。
早在蕭逸入朝之前,他就吩咐慢慢安排申家人金蟬脫殼。
如今,申家人,除了申元和世子,以及侯夫人婆媳,這些必要出現的人,其余都不在京城了。
“嗯,我知道,我也和阿時說過好多次了。”
申元再三保證后,忙言歸正傳,“殿下,那莫達他們,陛下他……”
“你放心就是。”
“沒事。”
太復雜的事情,蕭逸沒有給申元解釋,他空杯盞放在茶盤上,緩緩注滿。
端起來,輕啜口。
他的目的,從來不是朝。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還差個尾巴,等等就發哈!
第106章
當然,蕭逸也不是毫無反應的。
喝罷這盞茶,他立即開始安排部署。
蕭逸并沒有全力格擋,而是明進暗退,他要示弱。
皇帝來勢洶洶,他吸取了上次對蕭遲的教訓,下手極其快準狠,蕭逸自然是節節敗退的。
初時,蕭遲還暗推波助瀾了,但沒到旬,他皺眉,立馬收手。
蕭逸這是要以退為進。
沒錯。
蕭逸面上溫和,實際手段干脆利落,他收斂鋒芒被皇帝通狠削,立馬就將蕭遲凸顯出來了。
安王有不支之勢,在他煽動下,不少人露出倒向寧王府的趨勢。
皇帝的忌憚對象換成了蕭遲。
提蕭逸,壓蕭遲,平衡兩黨。
兩黨趨向平衡了,可朝堂已經動蕩起來,蕭逸率先向蕭遲出手,蕭遲立馬反擊。
斗得是火花四濺。
局勢很緊繃,個壓下去了,另個又冒起頭,按下葫蘆又起瓢。
京城動蕩不休,余波連連,為了自保,不少人不得不站隊了,越演越烈。
另外,朝斗法連連,炮灰很多,人心惶惶。
膠著著,緊繃著,立黨受不住了,紛紛上折,求皇帝立新太子吧。
不立真不合適了!
……
紫宸宮,御書房。
皇帝擱下筆,用力閉了閉眼睛,仰起頭,靠在御座椅背頂上,張太監趕緊揮手,讓按摩太監悄悄上前,給皇帝按壓眼部穴道。
年紀大了,奏折和事情卻越來越多,每每深夜方才安歇,皇帝視物越來越容易模糊,看陣子,就受不住了。
顏瓊陳平等心腹開始輪流常駐外書房,幫助皇帝整理奏折,協助理事。
御書房很靜謐,侍立的人很多,卻聽不到點呼吸聲,僅聞很輕微的奏折翻動聲響。
翻過奏折,分門別類,不算重要的寫下意見條子夾在里頭。另外這幾天,還多了項工作,統計。
統計請求立太子的奏折。
良久,翻動奏折的聲音停了,顏瓊和陳平對視眼,互相眼神交流陣,最后顏瓊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兩步。
皇帝睜開眼睛。
“陛下。”
顏瓊輕聲稟:“今日有十封奏折,奏請陛下冊立東宮,有參知政事梁錫,書右丞羅傳芳,左都御史吳宏欽,……”
這些都是直立的三省重臣,甚至有三朝元老,以及仇崇等掌兵武將。
很多了,大家都受不住了,連續多日,越來越多人上折說,不立太子真的不合適的。
顏瓊垂首,須臾,上首聲音:“下去罷。”
“是。”
顏瓊陳平趕緊下去了。
腳步身漸遠,氣氛卻未曾因此稍松下來,反而越來越緊繃。
皇帝盯著眼前大摞的明黃奏折,大怒,驟推,“噼里啪啦”連同筆架都統統翻側落地。
“放肆!”
他怒不可遏。
皇帝并不想立太子,也并不打算立太子,可如今局勢壓力卻越來越大,他惱極了。
他要不要立太子,什么時候立,立誰,只有他個人能做主!
皇帝盛怒之下,眼前黑,暈了暈,頭栽倒。
“陛下!!”
張太監等人大驚,趕緊沖上前去,“御醫,御醫,快叫御醫!!”
如今御醫已是紫宸宮常駐,張太監架著皇帝放在側邊的榻上,御醫已背著藥箱沖進來。
趕緊打開藥箱拿出針包,連連施針,又揉搓按壓,皇帝這才醒轉。
頭疼欲裂。
皇帝犯病已不是第次,最近越來越頻繁,看張太監小心翼翼伺候皇帝服了藥后,御醫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
“稟陛下,頭風之疾,且忌怒疲。”
“陛下先前重病場,本就需要長期調養,可如今……不亞于雪上加霜。”
到底是年紀大了,恢復能力本就不可能如年輕的時候。皇帝年頭那場大病損傷了根本,不動氣,不勞神,認認真真調養幾年,還能補上個七成。
可現在這樣。
不說調養了,皇帝身體狀況是急轉直下。
御醫不得不隱晦提醒:“……若長此以往,恐損元壽甚巨。”
這已經很含蓄了,皇帝這是頭疾,真的很難說會不會明日個暴怒,就此直接倒下了。
就算不倒下,繼續這樣下去,命也不長了。
真不行。
……
漸漸入夜了。
小太監輕手輕腳把燈燃起,然后罩上層厚紗,讓光線更加柔和。
室內落針可聞。
御醫說完之后,借口調整藥方退下了,就剩張太監等人含胸彎腰低頭站著。
動不動,就聽見滴漏滴滴答答。
暈黃的燭光下,皇帝斜靠在短榻上,臉色陰沉,動也不動,他兩頰微微下垂,顏面罩上層灰色,短短幾個月,像老了十年。
良久,他抬了抬眼皮子,將視線投在御案上最左側,放他批過但待定的折子位置。
那里只有封折子。
“把折子取過來。”
張太監輕手輕腳,趕緊取了,遞到皇帝手里。
皇帝翻了翻,這是淮南道上的折子。
是淮南道監察使和泗州刺史的聯名上奏,漕糧官船行至運河通濟渠段,官船翻側,漕糧落水被毀。
從前年至今,已經是第二十起。
運河是南北運輸登車最重要通道,漕銀漕糧鹽鐵等稅收和戰備物資的必經之途。
開始覺得是偶然,可后來刺史換了,監察使換了,通淤修渠的銀子已撥了下去,還是不斷有官船翻側。
那就明顯有問題了。
淮南江南帶,還臨近靖王封地。
皇帝欲遣欽差前往調查處理,可此事何其重要,欽差分量必須極重,且能耐分量忠誠等等需樣不缺,他時沒斟酌好人選。
“傳朕口諭,書省擬旨,著寧王蕭遲、安王蕭逸為巡南欽差,出京查清并處置通濟渠覆船事。”
皇帝闔上折子,扔了回去。
……
皇帝不得不將兩個兒子攆出京去了。
降降溫。
他再趁這段時間布置布置。
說來不服老,但皇帝身體真受不住了。
當天下午,圣旨降下。
“兒臣領旨!”
蕭遲接過明黃的飛龍紋卷軸,旨到三日內出發,他站了起身,張太監說:“三殿下,陛下還有口諭,說讓您明日進宮趟。”
按照約定成俗,圣旨降下當天算天的,那就是后天就該出發了。
蕭遲點點頭,吩咐王鑒送張太監出去。
他轉頭,先扶起跪在他身后的裴月明,裴月明接過圣旨看了眼,遞給小子按規矩供起。
是挺突然的,但怎么說呢,也有種意料之外,情理之的感覺。
詫之后,就淡定下來了。
沒多久,段至誠周淳葛賢等人陸續趕到,段至誠捋了捋須,“大病場后,陛下精力遠不如前了。”
皇帝是不肯再立太子的,那這個結果也就沒什么太出奇了。
“也罷,出京走走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