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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主子!!”
楊銳一抹眼睛,拉著蕭琰一推上馬,他翻身另上一匹,厲喝:“走!!”
沖入山林。
一輪廝殺突圍,再一輪箭雨,此時蕭琰身邊,只剩三千余人。
沖入群山,極利隱遁,成功脫身幾率大大增加,但蕭遲怎肯?
他立即命分兵合圍,又吩咐霍參程昂各率三萬兵馬繞道而上,從兩側包抄,務必追上!
他和裴月明率中軍從后急追。
可不敢單獨留她在外面,還是和大軍在一起更安全。
蕭遲罵了一句:“屬王八的吧?”怎么打都打不死!
只他挑了挑眉:“不過,這該是最后一回了。”
再追上,他必能將此人擒殺!
眉目凌然,自信飛揚,一身濺了些血跡的銀甲映著夕陽,俊美逼人,非常耀眼。
“好!”
……
蕭琰遁入穰州北部群山。
蕭遲率二十余萬大軍,拉網式由后急追合圍。
這穰州群山,其實裴月明來過,她從通縣去往繁州尋求援兵,就是從此處經過的。
往北邊略偏東一些,就是大雁山和伏牛山。
當初蕭遲深陷殺機,被蕭琰率軍圍追堵截,不得不跳入滾滾矩水之中以求生路,也不過就是大半個月之前的事罷了。
猶在眼前,角色互換。
不得不說非常戲劇化。
唯一不同就是,蕭遲不過一時困險,只要脫離,前途光亮。
而蕭琰,此刻卻已算得上窮途末路。
離開牧淵,遁入群山,蕭琰沉沉不語,忿恨之中,眉目一抹悲愴。
楊銳苦勸:“主子,群山莽莽,我們必能脫身回矩州的!!”
“回了矩州,又能如何?”
僅剩少許的留守兵馬,不管是矩州文州還是云州,都保不住的。
楊銳語塞,半晌,他急道:“那卑職等護您遁離!!”
那就索性不回矩州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蕭琰“呵呵”低笑兩聲,他心里清楚,不回再有卷土重來的機會了。
宗室里頭的布置,朝廷和地方勢力擴張,乃至矩州一切,都不是個人有能力就可以發展起來的。
否則,這些年來,竇廣和牧淵何必費盡苦心維持舊日人脈勢力,并努力在這個基礎上發展?
他又何必和蕭逸合作呢?
蕭琰昔日局面,有他自己的努力,但也少不得父親留下的基礎。
現在,蕭逸玩完了,牧淵死了,竇廣也暴露了,可以預見,后續皇帝必會全力追查連根拔起。
不是有無志氣的問題,蕭琰很清楚,不會再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了。
悲憤,忿懣,抑郁和憤慨,最后統統化作一腔恨意。
猛一提韁,膘馬長聲嘶鳴,人立而起,楊銳驚詫,忙也控停馬,“主子?”
蕭琰驟勒停馬,神色沉沉,眉目含戾。
“我記得,從這邊過去,有一大片峻嶺山澗,極為險峻。”
當初為了殲殺蕭遲,他命人勘察過穰州北部連接矩州文州這片大山,并親自看過不少險要地形,最后因為文州直接通連大江,才選中通縣。
大勢已去,奪位無望,他不愿偷生。
唯一,只想殺了蕭遲!!
蕭琰眉目一厲,一扯馬韁:“去蒼龍嶺!!”
……
誰也沒想到,蕭琰不想逃生活命,寧愿一死,也要設法殺死蕭遲。
他和衛兵互換了甲胄,吩咐衛兵領著剩下三千殘兵繼續往前奔逃。而他本人,則率數百心腹精銳,攜最后所有弓箭火油等物,埋伏在狹窄險要的蒼龍嶺。
蒼龍嶺,這名字還是蕭琰當初為了好辨別隨口取的。
實際,這就是一個全然陌生無人認識的深山之地。
前頭隆隆的馬蹄聲,蕭琰左繞右突,山中地形復雜,一度被他甩脫。
但幸好,三千人馬行經的痕跡還是不小,很快又搜索出來,急趕而上。
因為躲避合圍,蕭琰不得不往右拐了拐,速度一慢,蕭遲終于成功逼近了。
“全力追截!!”
蕭遲手一揮,周世昌率軍狂奔而上。
前方馬蹄聲隆隆,蕭遲緊隨其后,穿過山嶺峽谷。
這是一處非常壯麗的山嶺峽谷,山石黝黑,形同龍脊,兩邊高坡,雄俊又險要。
“這地方,普通兵卒只怕攀都攀不上。”
已追截了一夜,此時正是清晨,旭日東升,金色朝陽齊放,極為雄壯瑰麗。
裴月明忍不住抬頭望了一眼,感嘆。
隨口嘆了一句,她正待收回視線。這位置凹凸不平,極不好走,她好好控馬才行。
稍低了低頭,她動作卻一滯。
視線余光,陡峭高坡茂盛的植被處,遠遠有一株老松。這一面被陽光直射,明亮又蒼翠,老松樹后,無端有什么一閃,銳光刺眼。
“阿遲!!”
裴月明反應比腦子還快,幾乎是同時,她厲喝一聲,一踩馬蹬,直接往身側的蕭遲猛撲了過去。
驟不及防,正和龐德低聲交談的蕭遲直接被她撲了下馬,重重往地上一砸,“砰”一聲重響。
與其同時,“咻”一聲銳器劃破空氣的隱鳴,三支激射箭矢瞬發即至,“篤篤篤”連續三聲,全部扎在蕭遲所騎的馬鞧上。
箭尾猶在急速嗡動,三支箭直接沒入大半,位置非常精準,要是蕭遲仍在馬上,當正中胸腹!
“護駕,護駕!!!”
龐德馮慎高聲怒喝。
一擊失手,蕭琰大恨,厲喝:“放箭!!”
箭矢如雨,飛蝗般激射而下,對準蕭遲所在位置。
“啊啊啊!!”
慘叫登時一片。
蕭遲被撲倒在地那一刻,他已經反應過來了,立即一個翻身,將裴月明護在身后,快速往馬腹下滾去。
冒著被吃痛膘馬踩踏的風險,蕭遲借馬匹遮掩,迅速滾至一塊大石一側,他拖住一匹馬韁,拔劍狠狠一刺膘馬咽喉。
膘馬瘋狂掙扎,他死死扯著,最后成功拖住,膘馬斷氣,倒在大石上,形成一個小小的空間。
“篤篤篤篤篤”,馬尸瞬間扎成了馬蜂窩!
不待蕭遲裴月明松一口氣,頭頂“咔嚓”一聲,陰影掠過,一塊巨石重重落地,“轟”一聲塵土飛揚正好落在急速奔來的馮慎鄔常面前,突兀將二人截停!
二三十名黑衣人已一躍而下,為首一個,正是蕭琰,銀光如煉,劍尖直取蕭遲咽喉。
他來得太快太突然了,箭矢未停他已落地,驟不及防,蕭遲全力往后一仰。
“刷”一聲,鋒銳的劍刃堪堪貼著他的鼻尖而過!
裴月明被他這么重重一壓,險些壓斷了氣,但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她什么也顧不上了,反手一摸,摸到一塊兩個拳頭大小的尖銳石塊。
她抄起,狠狠往蕭琰方向一擲!!
也是蕭遲命不該絕,這么胡亂一擲,重重正中蕭琰膝蓋,他動作稍滯半息,蕭遲已抓緊機會,抬腳狠狠一踹!!
將蕭琰踹退一步,成功避開第二劍。這個時候,馮慎鄔常已經躍過大石。陳云等人也撲了上來,沖向楊銳等立即纏住,瞬間“叮叮當當”兵器銳響不絕。
馮慎一劍,直刺蕭琰后心,鄔常往前一撲,橫掃千軍往他腰間狠狠撞過去。
兩人皆怒喝一聲用盡全力,聲勢迅猛刀鋒立至,機會稍縱已逝,蕭琰大恨!
鄔常狠狠一撞,直接把他撞了一個趔趄,和馮慎一個轉身護在蕭遲跟前,“逆賊豈敢!!!”
成功將蕭琰截住,怒喝一聲,二人撲了出去。
“阿蕪,你怎么了?!”
情況瞬間被控制住了,蕭遲一時也顧不上蕭琰,急忙回頭,剛才他聽見她悶哼了一聲。
“沒事。”
裴月明被箭頭刮過手臂,直接刮去一塊皮肉,血流如注,但幸好不是中箭,不然就麻煩了。
她已掏出帕子,捂住傷口了。
鮮血迅速染紅帕子,外面傷馬哀鳴連連,蕭遲大恨:“蕭琰,你找死!!”
這真是一場驟不及防的伏擊,蕭遲所在,正是重災區,兵卒馬匹尸身倒伏一地,密密麻麻的箭矢,峭壁上剩余的伏兵也跳了下來,混戰成一片。
蕭遲推開馬尸,抬頭一看,眼前刀光劍影,正在激烈血戰。
蕭遲厲喝:“龐德朱達,立即率軍合圍!!”
“有反抗者,一律就地殲殺!!”
包括蕭琰!!
……
裴月明的傷口很快就包扎好了。
陳云等人脫了身來,團團簇擁蕭遲裴月明迅速轉移離開峽谷。
前后已經反應過來了,箭兵上前,團團結成箭陣,滿弓搭箭,瞄準戰場中心。
馮慎鄔常等人非常默契,且戰且退,一路往外。
他們人多,一輪急攻,迅速往后一躍。
“放箭!!”
戰斗立即進入尾聲。
任憑再厲害的武藝,也抵不過人海戰術,幾輪箭雨下去,也就死得差不多了。
只剩楊銳一身浴血,死死護著蕭琰。
“噗”一聲悶響,他腹部中了一箭,頓了一下,已劍撐地,已經不能動了。
朱達抬了抬手,箭雨停了下來。
箭兵拉攻瞄準,暫沒再放。
龐德朱達二人對視一眼,這蕭琰的底細,他們清楚得很了,殺與不殺,他們不敢拿主意。
見蕭遲來,忙打馬迎上:“殿下,此人如何處置。”
蕭琰一身血跡斑斑,玄色鎧甲下擺滴滴答答往下淌著血,以劍支地,挺直脊梁,一雙赤紅的桃花目含戾,死死盯著蕭遲。
箭兵分開,蕭遲緩緩打馬而上。
馮慎鄔常緊緊簇擁,龐德朱達立即下令,一有異動,立即射殺。
約莫五六步的距離,蕭遲停下。
這對同母異父的兄弟,終于以真實身份第一次面對面。
蕭遲這居高臨夏的姿態,一下子就激怒了蕭琰!
“一個叔嫂通奸所出的孽障!你沒資格與我說話?!”
蕭遲一皺眉。
被辱罵肯定誰也不會多高興的,但對方這態度也沒什么稀奇的,讓他皺眉的是,蕭琰話語中透出對段貴妃的森森惡意。
后面的裴月明也有些驚訝,她感覺到蕭琰對段貴妃有一種透徹入骨的恨意,極恨極恨,那種恨不得吃肉寢皮的刻骨痛恨。
她有些訝異。
幾乎是馬上,兩人想起了巫蠱。
“纏綿病榻,受盡苦痛而亡,最好事永墜業火地獄,難以超生!”
蕭遲心里很不舒服,他皺眉:“再如何,她也是你生身之母,你一個這般無孝歹毒之人,也配肖想帝位?”
“你簡直污了昭明太子一世英名!”
蕭琰被激怒了,“你懂什么?!”
他切齒,死死盯著蕭遲那與記憶中有幾分熟悉的輪廓,他恨極了,徹骨的恨意!“你這淫通之子,也配提我父王?!”
至于段貴妃?
他短促冷笑:“她不配!!!”
這三個字,從齒縫中擠出來,一字一句!
段淑她不配為人母!!!
“她根本不配有兒子送終!!”
刻骨恨意翻涌,蕭琰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后發生的所有事情。
那是他父親的三年祭,乳母和曲嬤嬤她們表面如常,實際他能感受她們的緊張。
他很不安。
曲嬤嬤和乳母陳氏反復叮囑他,讓他怯懦,讓他木訥,萬萬不能讓那人警覺。
昭明太子三年祭,皇帝親臨祭奠,其中一個重要的目的,就是看小蕭琰。
昭明太子遺孤,又既嫡且長,正是皇室正統的嫡長血脈。
蕭琰實則危于累卵。
曲嬤嬤等人無計可施,只能一再叮囑他藏拙。
可五六歲的一個孩子,怎能和個有城府有手段的成年人相比擬?小蕭琰生得好,唇紅齒白,黑白分明的眼眸極靈活,怎么裝都不像個蠢笨的。
蕭琰還清楚地記得那一天,皇帝叫起跪在蒲團上的他,把他叫過來跟前來,關切詢問了許多話,問得他有些慌了,最后皇帝摸摸他的頭頂,溫聲叫他回去。
蕭琰偷偷看曲嬤嬤和乳母,見二人勉力維持平靜,神色卻不可抑制沉了下來。
他驚慌,忙看向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