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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遲的視線在項鏈上頓了頓,轉身走向C區,少年單薄筆直的身形像是緊緊繃著的弦,不知什么時候會斷開。
前臺擔望著少年的背影擔憂極了。
沈遲走到之前的位置上坐下,他打開電腦,登上直播間的賬號,私信里多出來一條官方發來的消息。
他緊握鼠標點開,只有一句話。
——很抱歉,您的直播間沒有通過審核。
他抿了抿唇,上網搜索答案,為了保證平臺的質量,小貓直播對于主播的審核很嚴,沒通過的原因有很多,內容沉悶、缺乏特色、技術不過關……
總之,都能歸于一句話,連最基本的審核都過不了,說明不適合當主播。
少年眼里的光慢慢熄滅了。
他垂下頭,突然很想找人說話。
他打開微信,翻出通訊錄。
第一個被他說游戲打得菜翻臉了。
第二個找他約架被他打進醫院了。
第三個很久沒聯系了。
……
他想自己的人緣是真的很差,竟找不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他的手往下滑,最后點開了一個人的名字,他發過去了一條消息。
【亞洲第一槍神】我可能不適合當游戲主播
嚴雪宵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校外咖啡店里兼職。
他對安慰人沒有任何興趣,對方是燕大物理系學生,游戲顯然是可有可無的消遣,他只是順手一問。
【嚴雪宵】你喜歡嗎?
【亞洲第一槍神】喜歡
答復的速度快得他停住了手中的工作,嚴雪宵抬起狹長的鳳眼,認真地回了句。
【嚴雪宵】喜歡就堅持
青年專心擦拭咖啡杯,一旁放著本做滿筆記的哲學書。
而大洋彼岸的少年看著屏幕上發來的話,又提交了一次。
審核員03號每天要審核的視頻很多,大多都是自娛自樂,打擦邊球的尤其多,忽然間他看見了一個視頻,往下拉的鼠標止住了。
倒不是視頻有多驚艷,純屬因為他審核過這個視頻。
應該是最低配置運行的游戲,畫質很低,毫無讓人點開的欲|望,他半小時前直接選擇了不通過。
看在還算有緣的份上,他點開了視頻。
剛開始操作并不好,還被人站著打掉了半管血,他耐著性子往下看,直到他看見畫面中的角色開始動了。
AKM是一把勸退新人的槍械,他不記得自己拿著這把槍死了多少次,可視頻里感覺不出任何后座力,開鏡射擊的動作行云流水。
要說缺點還是有的,如果反應再快點,拿到的人頭會更多,但已經是相當讓人驚艷的水平了。
03號衷心地按下審核通過。
而沈遲再次打開直播軟件,看到的便是一句。
——恭喜您的直播間通過審核。
少年握著鼠標的手在顫抖,緊抿的唇慢慢向上彎,笑起來時多了分平日看不到的天真。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點開了嚴雪宵的頭像,故作淡定地發過去一句。
【亞洲第一槍神】你的鼓勵謝了,我當上主播了,雖然還沒簽約,但很快能簽上約的
嚴雪宵擦拭完咖啡杯,靜靜地坐在柜臺上看書,他的注意力全在德文書上,只是溫和地祝賀了一句,仿佛對所有人那般。
直到收到了一句。
【亞洲第一槍神】你……愿意當我第一個觀眾嗎?
他一怔,或許是沒等到他的答復,對方又發了一句。
【亞洲第一槍神】當我沒說
嚴雪宵輕輕垂下睫毛,點開了鏈接。
第4章(修改)
沈遲望著屏幕抿了抿唇,他也不在乎對方會不會看,只是一時興起而已。
他低頭戴上耳機,然而當他抬起頭的那一剎那,他看到原本人數顯示為零的直播間多了一個人。
大概是第一次直播太緊張,他移開目光,比平時還要用力地緊握鼠標。
伴隨著直升機啟動的聲音,航線居中出現在海島地圖上,他選擇在近海的核電站跳下。
作為小貓直播上小有名氣的主播,阮言起床后第一件事便是打開游戲。
他左手拿著塊兒三明治,右手握著鼠標,隨意地說道:“我跳核電站吧。”
「言言早安」
「跳核電站挺好的,人少」
「今天單排嗎?我還以為要單人四排」
他玩這個游戲滿打滿算也有兩年了,單排獲勝沒什么壓力,故落地后一邊隨意地搜索物資,一邊回答觀眾問題:“找找手感。”
核電站物資不少,但他槍只找到了AKM,他不信邪地去小廠房邊找了一圈,還是沒找到別的槍。
「沒事,AKM傷害高」
「近戰很強」
「+1,中遠距離也還可以」
阮言很清楚都是粉絲安慰,這把槍后座力都太大了,只能湊合用用。
不過他的心態放得很平,打幾個人撿裝備總會有的,他單手把三明治吃完了,完全沒有正處于游戲的緊張。
「怎么一個人都沒有」
「地面上倒是有搜索過的痕跡」
「我好像聽到了腳步聲!」
阮言也聽見了腳步聲,危機感慢慢浮現,他拿起槍,警惕地看向四周,可什么也沒有。
或許只是有人路過。
他收了槍。
沈遲沒看過別人直播,也不知道如何直播,直播間里異常冷清,沒有任何留言,他無意中瞥見右上角的直播間人數。
原來她還在。
少年垂下眼,一股說不出來的輕快彌漫在全身,他輕輕跳上哨塔。
這個位置相當隱蔽,但位于高點,一旦開槍敵人都會循聲過來,因此開槍機會越少越好。
每多開一次,每多一分危險。
阮言對沈遲的動作毫無察覺。
「那人運氣挺好的啊」
「求求來個人給言言送槍吧」
「南邊哨塔上是不是有什么東西」
阮言看到彈幕停下腳步,向南邊望去,就在這個時候,子|彈飛速向他襲來,直接打掉他一半的血!
他立馬向樹后的掩體跑去,哨塔上的人似乎怕暴露位置,沒敢再開槍。
阮言不由得松了口氣,然而當他放慢腳步剛想靠到樹后時,第二槍直朝他頭頂襲來,精準地打掉了他最后剩的半血。
「草,兩槍爆頭!」
「現在路人水平都這么高了嗎?!」
「對不起!我給路人丟臉了」
一瞬間,游戲畫面變為代表死亡的灰色,阮言看著自己操縱的角色變成盒子后自閉了,屏幕上浮現一行白字。
Late使用AKM擊殺了你。
阮言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要不是這把槍難用,他四處找其他槍也不會被有機可乘,怎么可能有人還能遠距離命中目標。
「臥槽,第一次見AKM當狙用的!感覺不是路人,肯定是主播」
「沒見過這個ID,說不定是哪家戰隊的青訓隊員出來了」
「那就可以理解了,職業選手不說有教練指導,用的電腦都不是主播能比的」
「想知道是誰」
就連阮言也在思考最后一個問題,他點擊發送組隊邀請。
而邊城的網吧里,少年坐在老式電腦前,操縱角色走到盒子邊拾取對手遺留的物資,渾然不覺自己引起了整個直播間的議論,隨手點了拒絕邀請。
莊州斜挎著書包一進網吧便看見一頭顯眼的紅頭發,他走到少年身旁坐下,偷偷瞄向沈遲的游戲ID,名字叫Late。
還挺低調的名字。
不得不說他有點意外,然而他坐下后沒多久,少年結束游戲切進直播后臺,他訝異地想,還真當主播了?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名為亞洲第一槍神的直播間明晃晃地映入他的眼簾,他不禁抽了抽眼角。
要不是沒國服只能上外服,游戲ID大概也會叫亞洲第一槍神的吧,他暗罵自己結論下得太早了。
莊州以為自己就算玩游戲入迷的人了,可身邊的少年一上午都坐在電腦前,只是偶爾喝喝水,消瘦的身形將深色外套顯得寬大。
他看向沈遲空蕩蕩的直播間,忍不住勸:“反正直播間也沒人,休息下吧?!?
一直等到這局游戲結束,少年才抬起頭,望著直播間右上角的人數,冷漠地反駁:“有人。”
“有一個人。”
美國,新澤西州。
“嚴氏打算收購歐洲銀行,這將是華國迄今為止最大規模的一次海外收購。”咖啡店老板放下手里的財經報紙,感慨了句,“金錢是多么美妙?!?
嚴雪宵將新到的咖啡杯整理放在柜子上。
“你不這么認為嗎?”老板問。
青年默而不語。
“忘了你是學哲學的了,每天只和故紙原典打交道?!崩习鍝u搖頭,“但當你站在那個位置就不會這么認為了,你沒聽過嗎?對于男人而言,權勢是最好的春|藥?!?
青年沒爭辯,客氣地開口:“整理好了。”
老板的注意力被心愛的杯子引過去,看著擺滿一面墻的杯子,他不禁說道:“忙了半天,辛苦你了。”
嚴雪宵換下店服走出咖啡館,回到宿舍后他坐在書桌前,打開臺燈看書,燈光勾勒出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忽然間,他的手機屏幕亮了。
他看了會兒,接通電話。
電話里立時傳來他叔叔試探性的聲音:“你和燕大那孩子相處怎么樣,有興趣交往下去嗎?”
青年翻開下一頁,語氣平靜:“沒有。”
電話那邊的嚴濟感覺有點棘手,他這個侄子像他大哥,年紀尚輕做人滴水不漏,對誰都是溫溫和和的,但要說和誰距離近,一個也沒有。
他嘆了口氣,掛斷了電話,默默又開始盤算誰家的兒子好了。
嚴雪宵關掉手機,繼續看書。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合上書,手里屏幕上多了幾條消息。
【亞洲第一槍神】我看到你看了我一天直播,你也對游戲感興趣嗎?
【亞洲第一槍神】如果你想玩的話,我可以帶你玩,因為你肯定沒我玩得好
【亞洲第一槍神】其實,直播間沒人也沒關系,不過……你今天能來
【亞洲第一槍神】我挺高興的
已經是一個小時前的消息了。
嚴雪宵輕挑了挑眉,他點開后根本沒時間看只是在后臺掛著,對方竟以為他看了一天嗎?
他看不清情緒地低下一雙鳳眼,眼尾隨之勾出好看的弧度,放下手機,拿起另一本書翻開。
然而當他靜靜看了一陣,忽然拿起擱在一旁的手機——
打開了對方的直播回放。
第5章
點開是長達五小時的視頻。
畫面里的角色是一個穿格子校服的白膚亞裔,畫質模糊得看不清楚確切的面目,他順手點下藍光畫質。
頁面上彈出提示。
——游客只能選擇標清畫質觀看,請問您是否要注冊賬號?
嚴雪宵蹙了蹙眉,第一次在直播網站上注冊了賬號,選擇藍光畫質。
依然很模糊。
看來不是分辨率的問題,他敏銳地察覺到,對方家境不太好。
海島出現在屏幕上,角色從空中開傘落地后便在集裝箱上認真地搜集物資,直到發現對手的存在,悄無聲息地跳上哨塔,潛藏在暗處,時刻觀察對手的弱點。
最終——
給與致命一擊。
嚴雪宵不清楚對方是什么人,甚至連名字也沒問過,只知道是個還在燕大上大學的小孩。
可他望著最后的擊殺畫面,不知道為什么,腦海里浮現出一只沉默著咬住獵物的狼崽子。
他看完視頻,回復了一條消息。
【嚴雪宵】打得不錯
沈遲看到這條消息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他鎮靜地掠過消息,卻默默加快了換衣服的速度,想快點去網吧。
客廳里。
“我昨天看到沈太太上省電視臺了?!币晃荒橗媹A潤的中年女人坐在沙發上,“說是給了小遲足足六十萬呢?!?
“那也是沈家的錢。”季媽向她端過一杯白開水。
“你們兩個也不知道為自己多打算?!奔竟脣屌洳粻幍亻_口,“當時我就讓你們去問沈家要錢,白替沈家養了十幾年孩子?”
“那是我們虧欠沈家的,讓小舒跟著我們受了這么久的苦,怎么能問人家要錢?!奔景诛@然是極為不贊同。
“對小舒也不好?!?
見兩人態度堅決,季姑媽轉移了話題:“爸的身體你們也知道,現在的鄉下可和以前不一樣了,到處是要用錢的地方,況且小遲才多大,花錢花慣了,六十萬放他身上能行嗎?”
季爸面露猶豫,還是季媽對季姑媽說:“你就別管了?!?
季姑媽還欲再勸時,房間的門開了,一頭紅發的少年從房間里走出來,她立馬止住了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