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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離學校不遠,位于一排排廢舊的民居中,一個卷發(fā)的女人看到了他,熄滅了手上夾的煙頭問:“你是來租房子的吧?跟我上去吧。”
他背著厚重的包,謹慎地打量了一圈周圍的環(huán)境,比他之前住的房子還差,下水道的氣味肆意彌散在擁擠的弄堂里,樓道內(nèi)張貼著畫著裸|女的小廣告。
“就是這間了。”女人領他進了二樓末尾的一間房間。
比照片上看起來要破,墻壁上都被刻上了歪歪扭扭的字,朝陽的窗戶被潑上了污漬,顯得臟兮兮的。
少年皺了皺好看的眉。
穿紅裙子的女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又點上一根煙:“沒人愿意租房子給未成年人的,你要租的話,只要付一千五的定金我就可以租給你,退租時原數(shù)還。”
沈遲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交了一千五的定金和一個月的房租,簽完合同身上只剩下五百塊。
他離開家的時候除了自己的行李箱和電腦什么也沒帶,重新拉好網(wǎng)線后,他還需要買床單被子和日用品。
少年謹慎地鎖好門,走出房子,進了附近的一家小超市,超市里的東西還算齊全,他買了一床秋天的被子和必備日用品。
因為房間里有廚房,他可以自己在家里做飯,故他走向超市的冷藏柜,一包速凍水餃要三十八塊,足夠吃三天的量。
少年看著價格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水餃放回了冰柜,拿起了一包七塊九的掛面。
他提著袋子回到家,努力打掃自己的房子,用混著洗潔精的濕毛巾擦拭玻璃,灰撲撲的窗戶頓時變干凈了,落日的光芒從落地窗外照進來。
明滅的日光映在他的臉上顯得生動,仍系著圍裙的少年對著窗戶拍了張照。
【沈遲】租好房子了
嚴雪宵坐在圖書館里看書,收到了沈遲發(fā)來的照片,是一張窗外的天空。
他正要關上手機,忽然瞇了狹長的鳳眼,視線停在落地窗倒映出的少年身形上,格外纖瘦,像是薄薄的寒刃。
青年神色不明地合上手機。
而沈遲打掃完房間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了,他打開電腦登上游戲。
「看我等到了什么!」
「崽崽這幾天去哪兒了」
「一直沒上線好擔心,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他抿了抿唇:“沒什么大事。”
「沒事就好」
「打排位太辛苦了,要不今天不打排位了吧,想看匹配路人」
「我也想看!」
「能蹲到一個路人四排嗎」
少年握住鼠標,點開隨機四排。
「蹲到啦」
「崽崽好乖」
「悄悄說一句,想看崽崽開鏡頭」
「我也想」
游戲匹配成功,他是一號位,二號位是個三十出頭的中年男子,一進入游戲便對他們說:“我上賽季進了亞服前一千,待會兒聽我指揮。”
「聽誰指揮再說一次???」
「亞服五十名正看著你」
「這幾天掉了四位」
「垃圾余聲,出來鞭尸」
沈遲懶得說話,跟著二號跳了P城。
二號是典型的剛槍選手,一落地撿了把AKM便開始往人堆里竄,偏偏總也打不準,沈遲機瞄擊倒了前方的敵人。
二號立馬找準時機補槍,評價了一句:“一號反應有點慢,我替你補了。”
「…………確定不是你搶人頭太快嗎」
「搶人頭搶得如此義正言辭」
「第一次聽到有人說Late反應慢」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二號一直跟在沈遲身側,在他擊倒人后總會補槍奪走人頭分,剛開始還若有若無地遮掩,后面直接走到前面等著沈遲先打。
「以動作的熟練度來看,這大哥看來沒少搶人頭」
「我知道他亞服前一千是怎么來的了」
「可惜殺隊友會被封號」
「崽崽脾氣好好」
進圈的時候遇上了一隊人,二號又走在前面,可他發(fā)現(xiàn)只有他一個人在開槍,沈遲站在后面一動不動,二號焦急地問:“你怎么不動了?”
“一號反應慢。”
沈遲面無表情地說。
二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說Late的脾氣怎么突然變好了」
「舒服了」
「二號直接閉麥了」
「搶的那點人頭全沒了」
二號的血量慢慢下滑后,他才開槍,輕松解決了前面的一隊人。
沈遲播到晚上十二點關了直播,從椅子上站起來時一陣暈眩,才意識到自己忘了吃飯。
他打開手機,按著網(wǎng)上搜索的步驟開火、放水、煮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當水溫沸騰開,他小心翼翼地嘗了一根面條,確定煮軟后,少年才把面條倒進了碗里,小口小口地吃著面。
而海岸的另一邊,嚴雪宵回到宿舍也在吃意面,他口味清淡,只放了點黑胡椒,他放下叉子,戴著耳機接通了一個電話。
“Yan,很榮幸你愿意參與我們的項目。”電話里傳來猶太裔女生的聲音。
“我們的工作是設計一個量化基金的交易模型,你學的是哲學,沒有相關背景做起來會比較吃力,能知道你大學就讀的專業(yè)嗎?”
“數(shù)學系。”
“那就沒問題了。”對方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問,“不過我以為你對金融不感興趣的,最近是發(fā)生什么需要錢嗎?”
嚴雪宵在屏幕上瀏覽著牛奶牌子,淡淡答了句:“養(yǎng)小孩兒。”
第29章
手術完成后,季爸和季媽從燕城回到家。
季媽提著袋子踏進門:“小遲,給你買了新的鼠標,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她走到少年的房間,房門是虛掩著的,可推開門,房間里除了疊好的被子外,什么也沒有,仿佛不曾有人在房間里住過。
她擔憂地看向季爸,季爸趕緊打開手機,額頭上不禁滲出冷汗:“這孩子能去哪兒?”
過了很長一會兒,電話才接通,電話里傳來少年的聲音:“不回來了。”
“你現(xiàn)在還沒成年,誰會租給你房子,住外面也不安全。”季爸放緩語氣,“聽爸爸的話趕緊回家。”
然而他聽見少年冷冷地反問他:“回家好再被你們翻一次行李箱?”
電話被掛斷了。
季爸漲紅著臉,握著熄滅的手機,轉(zhuǎn)頭對季媽說道:“這孩子記仇。”
“你還記得小舒十歲的時候嗎?他貪玩打翻了放醬菜的壇子,我那天心情不好第一次罵了他,以為他要不理我了,第二天他就跑到我面前甜甜地笑。”
季爸嘆了口氣:“如果是小舒就好了。”
季媽沒說話,她看著小床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是在家里等過他們的吧,可他們卻一句話沒說去了燕城。
她不知道一個小孩兒要付出多大的勇氣才獨自離開家門,她只知道,他們讓那孩子傷心了。
房子的隔音不好,樓上傳來扔砸東西的響動,沈遲面無表情地戴上了耳機。
藍恒發(fā)來一條組隊邀請。
他點下鼠標,同意了。
因為打的是排位,地圖隨機,開局是小地圖雨林圖,他們落在祭壇。
祭壇在地圖最西邊,離航線近,落在祭壇的人不少,他安靜地搜集裝備,沒裝倍鏡,靠機瞄掃射。
進入游戲開始藍恒就沒說過話,當搜完祭壇,藍恒實在憋不住了:“你不想問問我為什么找你嗎?”
沈遲回答:“不想。”
藍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藍很明顯還不清楚自己工具人的定位」
「崽崽不輕易理人的」
「除非給小魚干」
藍恒不得不自己開口:“新賽季開始平臺在搞活動,截止這個月底,簽約主播亞服排名進五十的有推薦,排名最高的有五千塊獎金。”
聽到最后一句話,沈遲上子彈的動作停了停:“五千?”
“我們現(xiàn)在亞服都排五十多名,這周組隊沖個推薦沒什么問題。”藍恒繼續(xù)說,“至于五千的獎金,現(xiàn)在排名最高的是許成,比我們高兩千多分。”
藍恒的意思是五千就別想了,差距太大,一周根本追不上,然而他聽見少年平淡說了句:“不難。”
「為什么這種話從Late嘴里說出來我毫不意外」
「那我還是有點意外的,許成算是小貓直播技術流天花板了吧,這個賽季也在認真打排位」
「崽崽不是針對許成,他只是單純地想要小魚干」
「一提小魚干我又想起來垃圾余聲了」
藍恒雖然習慣了Late的性子,仍忍不住提醒:“一周追兩千多分是什么概念,相當于你要接近全勝,每局擊殺數(shù)超過二十人。”
在低段位還不明顯,高段位即便是普通玩家技術也是過硬的,都以生存為目標,很少看見剛槍選手,有時候一局都很難見到二十人。
“東北方向至少四個人。”
沈遲收了槍向派南而去。
“你怎么知道?”藍恒好奇地問。
“跳傘時塔姆幫跳了一隊人,剛才從我們后面經(jīng)過了一輛小汽車應該就是他們,前面有槍聲,沒走多遠。”
藍恒眼里露出驚訝,小貓杯的時候,少年完全是下意識在打游戲,可現(xiàn)在開始重視收集分析信息。
他聽說過余聲的事,說好要付一萬枚小魚干結果跑路了,本來還在可惜,現(xiàn)在看來一周緊張的排位打下來,水平更上了一層。
他們到了位于東北方的派南,果然有一隊人在搜地上冒煙的盒子,Late正面迎敵,他跑到后面拉開槍線,不一會兒就解決了四個人。
他正在換裝備,少年走到了前方的塔樓上觀察,在隊內(nèi)語音里說道:“從擊殺信息來看,訓練基地有兩隊人,有人拿著98K,大概率在基地北三層樓的樓頂上,二層樓的掩體后也有可能。”
「要不是看Late視角,我會以為開了透視」
「信息記得太清楚了」
「從生存游戲突然變成捕獵游戲」
「照這個速度下去,真有可能二十人」
從行事風格來說,少年太沉默了,行動也異常獨立,并不是一個好的指揮,可判斷從未錯過,藍恒的心底忍不住升起信賴感,跟著一路走一路擊殺。
游戲結束后,他的擊殺數(shù)破紀錄地達到了十九,Late的擊殺數(shù)達到了二十一。
他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按這個速度下去,說不定真有機會超過許成。
兩人打到了晚上十一點,配合得也越來越好,雖然是雙人四排,可保持了驚人的連勝。
直播間依依不舍。
「明天也雙排吧」
「好想看他們一起玩」
「不覺得莫名有CP感嗎」
「悄悄表示同意」
沈遲剛準備開始下一局游戲時,忽然瞥見嚴雪宵上線了,他迅速退出了藍恒的隊伍。
當另一邊的藍恒還在奇怪怎么這么早就下播時,明明這個時間對于習慣熬夜的主播來說直播生活才剛剛開始,沈遲已經(jīng)向嚴雪宵發(fā)過去了一條組隊邀請。
「藍恒工具人實慘」
「是上次那個女生!」
「崽崽又邀請她了」
沈遲按下開始,游戲畫面緩緩展開,海島被幽藍的海水裹挾,標記好跳點后他好奇地問:“你今天怎么也玩了?”
屏幕上緩緩浮現(xiàn)出文字。
「恰好有空」
沈遲選擇在農(nóng)場落下,農(nóng)場的資源并不豐富,他邊搜索著物資邊問:“你好像一直都很忙,接下來還是忙學校的事嗎?”
對方回復了他。
「和朋友忙項目」
少年“哦”了聲,可看著朋友兩個字,不知道為什么,鬼使神差地問了句:“你有男朋友嗎?”
「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崽崽你還小!」
「不是,一句話你們怎么能想這么多,這個問題有什么不正常的」
沈遲盯著屏幕,或許是涉及隱私對方?jīng)]有回復,然而當他移開視線準備投入到游戲中時,對方答了一句。
「暫時還沒有」
他握著鼠標的手松開,像是松了口氣般,心臟驟然跳動了一下,戴著耳機似乎也能聽到自己嘭咚嘭咚的心跳聲。
沈遲十二點結束了直播,如果換做平時,他一定會播到半夜兩三點,可今天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接水時,又出現(xiàn)一陣暈眩。
少年閉了閉眼,扶著椅子站定了一會兒,那股暈眩才消失,走到廚房從涼掉的水壺里倒出一杯水。
他抬起自己的手腕,不知道從什么時候纖細得像是女孩子的手腕,因為皮膚蒼白,顯得病態(tài)而乏力。
他感覺自己越來越虛弱了,明明快要成年,可他總覺得成年離他異常遙遠,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變成大人。
少年走到冰箱前打開冰箱,冰箱里空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他抿了抿唇關上冰箱,拿起杯子咕隆隆喝水。
沈遲喝完水上床,剛要關上燈的那一刻,他的手機屏幕上顯示了一條消息,嚴雪宵轉(zhuǎn)給了一條鏈接。
【嚴雪宵】幫朋友推廣
沈遲點開鏈接,是很典型的朋友圈廣告,店家開業(yè)讓利促銷,一元購零食。
他在街道辦的宣傳欄上看過反面案例,都一個套路,開始時說什么一塊錢購零食,寄過來光郵費就上百,都是騙錢的。
他沒猶豫地準備關掉頁面,然而望著琳瑯滿目的零食圖片,有烤薯片、橘子味的果凍、蘇打餅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