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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咖啡店中,同事將自己打扮成圣誕老人,好奇地問嚴雪宵:“我記得這件襯衫是情侶款吧,你一個人怎么忽然買情侶裝穿?”
青年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襯衫,眼前浮現出沈遲只穿了一件襯衣的模樣,輕輕擦拭吧臺的杯子:“正好有優惠?!?
翌日,邊城。
“爸讓我給你帶的。”季姑媽從鄉下帶來一筐土雞蛋,進了門叮囑季媽,“說讓你好好補身體,生個大胖孫子?!?
“是男是女都一樣。”季媽給季姑媽倒了杯水。
“反正都比小遲好?!奔竟脣屆凸嗔艘豢跓崴敖裉熳咴诼飞峡吹剿?,你能相信嗎?他看都沒看我一眼,指望他養老是指不上的,再生一個現在是辛苦,至少以后有奔頭?!?
季媽沒搭季姑媽的話:“小遲他也不容易?!?
“你別給他說話,今天我可是看見了,他戴的耳機都是好牌子,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新衣服,我是他姑媽隔著一層算了,也沒見給你們買。”
季姑媽回憶早上見面的場景,忍不住抱怨:“他天天打游戲,成績考??贫級騿?,以后說不定還伸手找你們要錢?!?
季媽無奈搖搖頭。
而沈遲走進教室,把雪橇犬發帶還給班長,坐在位置上做題。
他爭分奪秒看書,每一天對他而言沒什么不同,只不過每天回到家都會撕下一頁日歷,默默數著放寒假的日子。
不知不覺間他把嚴雪宵布置的練習冊全做完了,用過的草稿紙他沒舍得扔打算賣廢品,堆在房間足有半人高,在期末考試前一天他終于也能摘下醫用護腕。
期末考試在一個大雪天來臨,說是按高考全真模擬,可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個監考老師,都是熟面孔。
沈遲按著考號走進考場,監考的是一班的陳老師,考場上坐著大部分也是一班的學生。
考試前五分鐘,陳老師宣讀考場規則后拆開密封袋:“我不知道別的老師怎么樣,我對考試紀律抓得很嚴,作弊一經發現開除處理?!?
說到最后一句話時,陳老師望了沈遲一眼,其他人的目光紛紛落到少年身上,但當少年的眼神掃了圈教室后,周圍人立馬轉過頭不敢再看,端端正正坐在桌前準備考試。
下午考數學,他翻開試卷先過了遍題目,對于知識點的考察單一,題目都是老題,他可以斷定是自己學校出的題,難度比起嚴雪宵出的題小太多。
再簡單的試卷也有壓軸題,他不能保證所有題都會做,但他盡量保證會做的題都做對,即便如此他只花了一個小時便做完題目,將試卷交到講臺上。
陳老師訝異地問:“做完了?”
這套題是他花了一周的時間出的,雖然和省一中的出題水平不能比,他自覺還是挺滿意的。
少年眼也沒抬:“太簡單了?!?
他不說這句話還好,說完這句話,原本試卷翻得嘩啦啦作響的教室瞬間靜默了,陳老師怕自家學生被影響心態,趕緊朝沈遲揮了揮手:“交完卷就趕緊走。”
沈遲慢吞吞收拾好筆出了教室,走到安靜的樓道拿出英語單詞書背,剛買時嶄新的單詞書被翻得破破爛爛的,他也從第一單元背到了最后一單元。
考試持續兩天,第二天上午考英語,他的大部分時間花在數學上,連套完整的英語試卷都沒做過,對英語并沒什么信心,語法填空全靠語感。
不過當他做到理解時,文段不再全然陌生,雖然語法掌握得磕磕絆絆,可因為背過一遍大綱單詞,能蒙出大意選擇答案。
下午考完最后一門文綜,期末考便結束了,他回到家沒打開直播網站前,直播間一片祥和。
「等崽崽上線別急著問結果」
「期末考試而已」
「對啊,又不是沒考過」
「請各位云家長放平心態」
然而當他登上直播,直播間炸開了鍋。
「崽崽!考得怎么樣」
「題難不難」
「年級第一有希望嗎?」
如果是在燕城,考年級第一的難度不比考燕城大學低,但是在邊城,他沒記錯的話,上次月考最高分不過四百七十八,他估了下自己的分值:“問題不大?!?
「年紀第一!」
「我崽進步好大」
「能考名牌大學了!」
「所以多少分呢」
“四百八十多分?!彼\實回答。
「嗯…………才四百多分么」
「看來崽崽的學校不太好」
「突然感覺年級第一沒有想象中的光環了」
「不過帝企鵝的在嗎,記得分數出來給崽崽投下小魚干,不然一律按余聲待遇處理」
「日常鞭尸垃圾余聲」
二十五號考試結束,距考試成績出來有三天的時間,天氣越來越寒冷,出租屋暖氣不足,沈遲看書的地方也書桌前從到了床上。
成績出來那天,少年掙扎著下床,戴上毛茸茸的貓貓帽去學校公告欄看成績。
因為戴著帽子不想撞上別人,特意挑了沒人的飯點,一路狗狗祟祟到了學校,誰知道剛踏進校門便被燕深叫住了:“沈遲。”
燕深似乎是剛看完成績,粗聲粗氣向他開口:“我有件事想問你很久了?!?
沈遲回過頭,他注意燕深也挺久了,總是有意無意送自己小零食,像是另有所圖般,他謹慎答:“問吧?!?
燕深的欲言又止更加深了他的想法,正想說現在不帶人上分,然而下一秒,他聽見燕深不好意思問:“我看到你成績進步很大,方便問下你輔導機構在哪兒找的嗎?”
少年緩緩眨了眨眼,沒想到是這個問題,雖然他面無表情,但語氣明顯帶著驕傲:“沒找輔導機構,我哥教我的?!?
燕深沒再多問,走進了風雪中。
沈遲繼續向公告欄走,公告欄貼了長長的一串名單,他從末尾走到端前,終于在第一行找到自己的名字。
考完他心里有數,對于年級第一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并且邊城三中的年級第一名也不算什么,他如果想要考上燕大必須省內排名進入前十,他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真正讓他意外的是分數,數學一百三十五分,英語一百零三分,語文七十五分,政治五十四分,歷史五十八分,地理八十五分,總分第一次上了五百,拉開第二名四十分。
難怪和他不熟的燕深會打聽他的輔導機構,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傳來,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裹緊頭上戴的帽子,向后轉身。
他沒預料到身后有人,撞入一個懷抱,正要站直身體時,聞見熟悉的松木氣息,他僵硬地仰頭,嚴雪宵線條分明的下頜線映入他琥珀色的瞳孔。
彌漫的大雪似乎停住,耳邊鋒銳的風聲也驟然消失,鋪天蓋地都是嚴雪宵清冷的氣息。
頭上還戴著貓貓帽的少年撲在青年懷里,聲音格外小:“跌倒了?!?
作者有話要說: #崽崽碰瓷#
第67章
嚴雪宵斂下眼望著明顯碰瓷的少年,然而什么也沒說,輕輕摸了摸少年的貓耳朵。
沈遲抱著嚴雪宵的腰問:“你們放假了嗎?”
美國學校一月開學,與國內寒假恰好錯開,他還以為嚴雪宵不會回來了,只是默默期待渺茫的可能,或許會來看他,或許不會。
對方低低嗯了聲,平靜問:“還能走嗎?”
他不想放開嚴雪宵,纏在青年腰間的手反而抱得更緊了,帶著鼻音說:“不能走了?!?
具有洞察力的視線緩緩落在他身上,如同被看穿想法,正想放開手,可下一秒——
嚴雪宵像抱小孩兒般輕松抱起他,他的心臟重重一跳,因為被懸空抱著,下意識摟住嚴雪宵的脖子。
在邊城的漫天風雪中,少年被抱著一步步向家走去,靜得只聽見衣上沾雪的聲音,沒入雪地消失不見。
美國,新澤西州。
“Yan今天沒來上課嗎?”猶太裔長相的女生好奇地問向亞當,她從來沒見過青年缺過課,即便在過去不久的寒假也是坐在圖書館寫論文。
“學分修滿了?!?
亞當走出圖書館解釋。
猶太裔女生的眼里透出驚訝,修滿學分意味著完成研究生階段的課程,換句話說短短一年半便取得難度極高的哲學碩士學位。
亞當很理解她此刻的心情,當他知道消息時也是異常訝異,提前修滿學分的難度還是其次。
普林斯頓哲學系研究生以博士為方向培養,通過博士生資格考核便可直接進入博士課程學習,博士生秋季開學,看起來沒提前修滿的必要,他不知道為什么會提前修滿回國。
不過他想,大概是有很重要的事吧。
邊城大多數學生寒假忙著打工補貼家用,向來沒有補課的傳統,一到寒假校門邊便冷冷清清,季爸擺早點的攤子從學校門口轉到了菜市場。
收攤時旁邊人對他問:“你真會養孩子,也沒見你管,年級第一怎么養出來的?”
季爸以為在說季舒,臉上浮現一抹懷念:“我和他媽平時都忙,那孩子從小就聽話,讀書從不用操心,明年能考上燕大吧?!?
提到季舒他不自覺想到沈遲,不是自己養的到底不親人,現在想起那天沈遲說的話他都寒心,完全是對陌生人的口吻,聽不出半點親近。
季爸搖搖頭,沈遲這樣冷漠古怪的性子只會把身邊的人推遠,他們如今也無力顧及,只是希望沈遲不要越墮越深。
他收攤往回走時,經過校門口,望見一個生面孔的英俊青年抱著少年向前走,那少年戴著帽子乖乖趴在青年懷里,側臉看起來像沈遲。
一晃眼人便沒入了巷子,他搖搖頭,自己一定是看錯了,他記憶中的沈遲從來都是冷冰冰的模樣。
而沈遲一直被抱著到了門口,在嚴雪宵懷里時沒什么感覺,但站在地面后,少年的臉不知不覺紅了,他低下頭用鑰匙打開門。
今天的天氣更冷了,走進屋里也透出寒氣,他裹了裹衣服,給嚴雪宵倒了杯熱水,隨口問了句:“你從省城過來的嗎?”
邊城交通偏僻沒有機場,火車站都是近年修的,省里只有省城有機場,沒有國際航班,需要從燕城機場轉機,不過再怎么也比燕城坐火車到邊城方便。
青年抿了口熱水:“坐的火車?!?
他意識到他哥變窮了,從燕城坐飛機四小時便到省城,坐最快的火車也要一天,無論是心理還是身體上都無比疲憊,他哥還抱著他走了一路,半點看不出異樣。
他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走到儲物柜前,打開柜子,將攢的小零食都抱在了桌上,有他最歡的果凍、干、牛奶麥片……
少年將滿滿一桌的小零食朝嚴雪宵的方向遞了遞,意思是都給你,可顯然對方沒明白過來,嚴雪宵揉了揉他一頭紅發:“作業做完再吃?!?
他只得哦了聲,沒留意到身邊的青年唇角輕輕彎了彎,他坐在書桌前翻開習題冊,開始今天的直播。
「每天一蹲期末成績」
「日常祈求崽子考第一」
「不要給崽崽壓力,考個年級第二媽媽也很滿意」
在眾多云家長中,一個帝企鵝直播過來的用戶每天都會定時打卡,看著滿屏看好的彈幕終于忍不住問。
「不是,你們真認為他能考第一?就算是四百多分的青銅局,第一的競爭也很激烈,想知道你們有沒有高考過,沒別的意思,差一分就是好幾個人」
少年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震,視線落到最后一條留言,順手貼上王老師發來的排名。
直播間的云家長們揚眉吐氣。
「第一!」
「我們崽崽第一!」
「崽崽比第二名足足高四十分,段位成功從青銅晉級五百分的白銀,說好的小魚干不要忘了」
「誰不給誰是垃圾余聲」
沈遲本來也沒當真,發完圖片便繼續做題,可帝企鵝視頻過來的用戶真來投了,一個接一個打賞。
短短半小時他便收到了上千枚小魚干,擠進了打賞榜最末一位,在一眾游戲主播中尤為格格不入。
「帝企鵝用戶屬實狗大戶」
「小貓直播唯一官方認證學習主播」
「亞服前十沖刺高考」
沈遲望著意外得來的小魚干默默想,可以給他哥買機票了,他翻開下一頁習題,繼續做今天的練習。
一邊的嚴雪宵打開電腦在寫論文。
很奇妙的感覺,視頻中的人近在眼前,他忍不住抬眼瞄嚴雪宵,或許是因為屋里冷,偷偷往身邊人的位置挪。
沒被發現。
又挪了一點。
「是我的錯覺嗎,感覺崽崽的椅子越來越靠右」
「左邊是不是有人」
「是兒媳婦嗎!」
「嗚嗚嗚我還沒見過兒媳婦的樣子」
嚴雪宵看屏幕很專注,感覺沒被發現,少年悄悄再挪了一點,可他剛挪到一半,忽然被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按住了椅子,青年清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坐好?!?
「這聲音我死了!」
「是我們兒媳婦沒錯了」
「看見兒媳婦的手了!」
「崽崽偷偷移座位被當場發現」
望著彈幕少年猛地關了直播,心虛為自己辯解,絲毫沒底氣:“因為太冷了?!?
他的話音剛落,額頭上猝不及防落下一只手,他的呼吸頓住了,接觸到的地方在細微發顫,聽到嚴雪宵說了句:“是很冷?!?
他松了口氣,可這口氣還沒徹底放下,嚴雪宵伸手將渾身冷冰冰的他抱進懷里,他的身體僵住了。
青年的懷抱也并不溫暖,泛著雪后的冷意,可他被嚴嚴實實攏在懷里,像是寒夜里升起微弱的火光,他僵硬的身體慢慢放松,握緊手中的筆。
正在這個時候,門突然響了。
他迅速從嚴雪宵懷里離開,走到門邊,打開門后怔了怔:“燕深?”
燕深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顯得整個人格外兇厲,刻意壓輕聲音,別別扭扭開口:“想請你哥補課?!?
見他沒回答,燕深拿出一疊皺巴巴的錢,語氣格外生硬:“夠不夠?”
悄悄跟在燕深后的燕建國哎喲一聲,重重嘆了口氣,哪有這樣求人幫忙的,他忙走到門邊:“我是燕深的父親。”
燕建國將一個個嶄新的盒子小心翼翼遞給沈遲,無比討好地說:“這是最新款鼠標,這是配套的鍵盤耳機,專門去省城買的,你看看喜不喜歡?或者你看上了哪家的東西我幫你去拿,保證不會被發現?!?
少年原本表情稍稍松動,聽到最后一句話,抬頭看了燕建國一眼,面無表情問:“我上次的電腦是不是你拿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給哥哥小零食的崽崽#
第68章
少年冷冷的目光刺來,燕建國額頭上的冷汗立馬涔涔而下,他慌忙解釋。
“我是拿過你的電腦,但看到你倒在地上就把你送醫院了,電腦也聽阿深的還回來了。”
燕建國還特意強調一句:醫藥費都是我出的?!?
見沈遲神情絲毫未變,他忙摸著口袋,將身上所有錢都掏出來了:“今天買了東西,身上只有這么多了,如果不夠的話我下次——”
“不關你的事?!毖嗌畲驍嗔怂脑挕?
沈遲望著燕建國遞來的零零散散的錢與臉上討好的笑容,他垂下濃密的睫毛,突然很羨慕燕深。
“我問問我哥。”
他轉身進了房間。
嚴雪宵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望著墻壁上圣誕夜拍的照片,照片中少年靠在雪橇邊,衣服口袋里被塞了鼓鼓的小零食,被照顧得很好。
“他是你同學?”
嚴雪宵問了句。
沈遲點了點頭。
燕深站在門邊,青年的視線投在他身上,與想象中的嫌惡不同,是全然的淡漠,然而更令他感覺無地自容,無比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小偷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