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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握著鼠標答:“沒興趣。”
聽見果斷的拒絕,輪椅上的韓渡秋目光流露出一絲欽佩,無論外界如何誘惑沈遲始終專注游戲,邊上的藍恒心道新人太年輕了。
陳經理沒把代言費放在心上:“四十萬代言費而已,還是下午的訓練要緊。”
得知代言費少年迅速改口:“在哪兒拍攝?”
「這可太真實了」
「哎喲媽媽的崽子」
「韓渡秋差點從輪椅上站起來」
「醫學奇跡」
燕城人民醫院里,沈夫人接病情好轉的沈父出院,唇色發白的沈父離開醫院走進出租屋不敢置信地問:“家里窮成這樣?”
小區的老房子是他的底線,沒想到有天竟會地下室,像蟲蟻般在燕城茍活。
“你這病掏空了家里的積蓄。”沈夫人的語氣透出隱隱的不忿,連帶著拉開椅子的動作幅度頗為劇烈。
沈父坐在椅子上沒底氣再說話,環視著四面潮濕的墻壁嘆了口氣:“要不回西北老家算了?”
燕城的房價太過高昂,租地下室的錢在老家能租不錯的兩室一廳,起碼看起來敞亮干凈。
“好不容易從西北打拼到燕城。”沈夫人微微蹙眉,“回去肯定會被人看笑話。”
沈父心知沈夫人好面子,容忍不了旁人的側目,只得無奈問:“那你想怎么辦?”
“上次拍下的現代畫抵押在典當行。”沈夫人坐直身體,“我打聽到嚴雪宵最喜歡的就是現代畫。”
他們已經買不起任何藝術品了,幸好上次拍下的畫因為價格太過低估,沒有出售而是抵押,抵押期還清費用便能取回畫。
沈父聽得頗為意動,他在病床上都知道如今的嚴氏一改嚴照身死的頹勢越發如日中天,他后悔沒及早搭上嚴家。
他仔細回想過那天在門外的經歷,哪里會這么容易聽見有關新區的談話,分明是要送他們好前程。
可惜他們耐不住性子,白白浪費北港土地升值的契機,沈父立刻敲定主意:“這次說什么也要把畫送過去。”
他說完話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遲疑地問向沈夫人:“今天是最后一天抵押期,取畫的錢怎么來?”
下午沈遲簽完代言合同來到拍攝地點,招待他的是耳機品牌的王總監,王總監帶他走向攝影棚:“沒打擾你訓練吧?”
少年默然。
王總監尷尬笑了笑,他聽說過沈遲的性子倒是沒生氣:“爭取不耽誤你晚上訓練,臨走還可以嘗嘗樓下的生滾粥,粥底燙鮮切牛肉是一絕。”
沈遲把店鋪位置記在心上。
化妝臺旁的化妝師見到沈遲目露驚訝,電競選手長期熬夜膚質不會太好,她預備好打厚厚的底,可少年皮膚白皙得不可思議,她忍不住想掐一掐,看能不能掐出水。
然而被少年冷冷的視線掃過,化妝師不得不把手縮回去,也不知道誰有這個機會。
在拍攝開始前王總監是尤為忐忑的,沈遲看起來脾氣不太好,擔心拍攝過程中會發生矛盾,不過少年配合擺拍,即便跳入水池也沒有意見,他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沈遲拍攝完廣告吹干濕漉漉的頭發,手機屏幕上浮現數個未接來電,他凝神時又撥來一個。
他接通電話,手機那邊立時傳來沈夫人責備的聲音:“給你打電話為什么不接?”
沈遲掛了電話。
過了會兒沈夫人重撥回來,像是怕他再掛電話這次的聲音緩和不少:“你把欠的四十五萬還我。”
沈遲垂下眼:“現在只有三萬。”
“你每個月的直播收入都不止三萬。”沈夫人錙銖必較,“我在網上看到你接了四十萬的代言。”
“你在沈家吃的用的遠超百萬,只要你今天內轉我四十五萬,以后沈家和你沒任何關系。”
少年抿了抿唇,握著手機朝王總監走去。
王總監在電腦前看拍好的廣告片,沈遲剛進PCL他們就留意到了,按理說模樣好的電競選手商業價值大,這個決定不該如此為難。
不過網上的評價毀譽參半,上周還搶了老牌隊伍的跳點,他們也頂著不小壓力邀請。
他望著屏幕上容貌出眾的少年,莫名有種會帶動銷量的預感,轉頭殷切對沈遲說:“有什么要求盡管提。”
“我想立馬打款。”
少年毫不猶豫說。
“合同上沒有規定今天付款。”
王總監對這個要求感到為難,為了加大資金利用率,企業的應付賬款都是拖得越晚越好,話放出去了他不得不說:“我問問財務。”
沈遲捏緊手站在原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于王總監打完電話回來說:“財務說下班前到賬。”
少年松開握緊的手:“謝謝。”
他找陳經理預支兩個月的工資加上手上的積蓄剛好能湊上四十五萬,只不過今天沒錢給他哥買生滾粥了。
王總監立馬擺擺手,當沈遲離開后對著化妝師感嘆:“怕是家里遇上什么著急的事,職業選手還真不容易。”
化妝師點了點頭,看得出來少年是做什么都認真的性子,沒有同齡小孩的浮躁,不出意外吃過不少苦頭。
而車里的阿裴小心翼翼問向坐在后排的男人:“陳經理說沈遲預支兩個月工資,您怎么不阻止他還錢?”
在他看來不僅不該還錢,應該讓沈家倒賠錢,雖然如今的沈家已經沒什么錢了。
嚴雪宵望著日光下的紅發少年淡淡說:“他想做什么就去做。”
阿裴聽見話怔了怔,嚴雪宵從沒干涉過少年的行為,只是溫柔地站在身后,所以如今的沈遲依然保留著骨子里的不馴。
拍賣行里沈夫人不安地等待,沈遲終于在下班前轉來四十五萬,她趕緊將抵押的畫小心取回家。
沈父走回出租房感慨:“一個小孩兒都能攢這么多錢。”
沈夫人疑心沈父在指摘自己不工作:“小舒說沈遲和年長男人不清不楚,邊城那種地方魚龍混雜,誰知道錢怎么攢下來的。”
她倒不懷疑小舒的話,沈遲每個月掙多少還多少,身上的衣服別人看不出,她一眼便認出是手工定制。
她深知沈遲從小被嬌養長大,穿廉價衣服都過敏,怎么能吃下邊城的苦,漂亮少年被覬覦太常見不過,甚至可能不止一個人。
“不管如何畫拿回來了。”
沈家人坐在潮濕的出租房松了口氣,臉上流露出對明天的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 沈夫人掃大街倒計時!
第132章
日光下的沈遲往前走,從十七歲開始還的錢終于還清了,心頭翻涌出徹底的輕松,如同浸在遲來的光明里。
他拉開半開的車門,在嚴雪宵旁邊坐下,盡力想讓自己鎮定,可抿起的唇角禁不住往上彎:“我還完錢了。”
嚴雪宵側頭看著驕傲昂起頭的小狼狗,從前孤零零在邊城直播,連過冬的衣服都舍不得買,不知道吃過多少苦才還完錢。
沈遲被視線看得不好意思,正當想打破沉默時他被抱坐在男人腿上,清冷的嗓音從耳邊傳來:“真了不起。”
耳邊被若有若無擦過,他的心臟猛然跳動,記不清怎么回到的華庭,只記得嚴雪宵撫摸過他的皮膚,他弓住的身體被慢慢打開,仿佛在茶杯中舒展的君山銀針。
嚴雪宵吻在他發育完全的喉結,動作并不快,如同在細細撫平傷疤,他的喉嚨發出支離破碎的呻|吟,嵌住的皮膚熱得他再次弓起光滑的背脊,茶葉忽升忽沉翻騰在水底。
他的紅發濕漉漉貼在修長的脖頸上,下意識攥緊床沿,放在沿邊的牛奶傾瀉,一滴滴淌在他微涼的皮膚上,無法避開的溫度磨過身體,在層疊的包裹中升溫。
或許以為他渴了,男人按著他耐心灌入溫熱的牛奶,溢出的奶沫沾染在潔白的皮膚上,連薄薄的鎖骨處都沾上。
在漫長的吻里,嚴雪宵溫柔地把他標記上自己的氣息,遠遠超過家人的親近。
耳機品牌在,將于零點放出新產品的廣告,各隊粉絲不看好,MAR的粉絲高高在上點評。
【藍鸚鵡】我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小紅毛都有代言接?現在代言的門檻未免太低
【貓頭鷹】請選手代言電競耳機沒問題,可一個沒拿過聯賽冠軍的選手能帶貨?
【暗綠繡眼鳥】估計因為劉曉東簡竹那幾個天天在電競周報上吹,我上周買過一期哎喲把我看笑了,差點以為TTL世界強隊,這吹法說是大學同學我都信
【畫眉郎】接代言沒什么可嘲的,銷量不過萬可就尷尬了,小紅毛千萬別哭
不止對家粉有這個想法,成員們怕自己隊長丟臉,背地里將新耳機的預售加入購物車,連省吃儉用買輪椅的韓渡秋也整整買下五套。
離零點的時間越來越近,守在官博下的人超過小平臺杯賽的人數,官博終于在零點準時發布萬眾矚目的廣告。
藍恒惴惴不安守在屏幕前,眼前浮現出少年面無表情說廣告詞的畫面,放大賣場都不合格的水平。
他心想著銷量不好大不了自己掏錢買百套,怎么也要替自家隊長把排場撐起來,好歹是人生第一個代言。
屏幕上的廣告緩緩播放,紅發少年戴著耳機望向鏡頭,琥珀色的桃花眼盛著流光,渾身散發著張揚肆意,像是濃墨重彩的油畫重現人間。
當少年躍入水中,衣角飛揚露出深陷的腰窩,墜入水里消失不見,彈幕完全看呆了。
「翩翩少年郎」
「看得我怦然心動,后悔當媽粉了」
「瘋狂尖叫完全就是我的審美狙向!」
「不就是耳機嗎?買!」
「買耳機能送男朋友嘛」
看著滿屏的彈幕藍恒忽然頓悟,技術好的聯盟選手不是沒有,他本來還沒想通為什么會選網上風評不佳的沈遲代言。
他現在回過味來了,品牌方懂什么技術多半是看臉,當然這個決定相當明智。
廣告發布沒多久便在自發轉發評論下登上熱搜,連推廣費都省了,品牌方受寵若驚放出未公開的拍攝花絮。
【烏龍烤奶】為什么好看的都打電競去了,現在入坑還來得及嗎
【養樂多】看這張臉我戀愛了!
【雪頂含翠】不認識這個人,這年頭搞電競的都買熱搜了嗎
【青稞芋泥奶綠】肯定不是買的,我確定小破隊沒這個錢,有錢都給崽崽網購小零食了
電競是個小圈子,在熱搜的推動下沈遲代言的產品五分鐘破萬,并且還在不停增長,直接打破SWL的記錄!
先前嘲銷量的人啞口無聲,藍恒神清氣爽松了口氣,還好不用貼錢買一百副耳機。
沈遲的,越來越多不玩游戲的路人被視頻圈粉,超話炸開鍋,晉升粉頭的劉曉冬不得不連夜出來主持大局。
【劉曉冬】鑒于新粉大量涌入我對目前的情況做個說明,不玩游戲對于觀看直播沒有影響,只要知道我們遲寶槍法世界第一就行,文后附有直播地址,后續也會對小貓直播做出說明
【許愿有只遲崽】明白了
【崽崽快到碗里來】明白了,趕緊去關注直播
【亞洲槍神崽】謝謝曉冬叔
雖然一個字沒提別的隊伍,劉曉冬的話可把MAR粉絲氣壞了。
【鳳頭鸚鵡】世界第一都吹出來了,別家隊誰敢說這話?
【煤山雀】原來是這么教育小粉絲的,難怪我覺得TTL的粉絲越來越張狂了
【鳳尾綠咬鵑】嘴上能打而已
直到一名小粉絲弱弱提醒。
【格查爾鳥】他們線下也挺能打的
被自己人提及打架失敗的戳心往事,MAR粉絲紛紛閉麥,頗有歲月靜好的模樣。
早上渾身酸軟的沈遲從床上醒來,身邊的人早早離開了,他沒關注,紅著臉把沾上白色痕跡的床單放進洗衣機。
他踩點抵達基地,中午時收到品牌方送來的答謝禮物,走到樓下的少年望著堆滿茶幾的耳機盒陷入躊躇。
本來想送人可大家都買了,還都不止一副,他垂著眼抿了抿唇,默默把耳機掛上交易網站,他坐回座椅訓練。
「崽崽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腦袋上那根紅毛翹起來了」
「新粉記小本子上」
「前面的姐妹我也是剛來的」
沈遲訓練完回到華庭,房間里依然不見嚴雪宵的蹤影,他坐在沙發上,忍不住撥通電話:“你在公司嗎?”
電話那邊嗯了聲:“工作忙。”
他張了張唇還是閉上了,似乎洞察他的想法般,嚴雪宵輕輕說:“你來不會打擾。”
沈遲胸膛下的心臟重重跳起,控制不住見面的念頭,輕車熟路從停車場摸到公司。
嚴雪宵坐在桌邊翻看文件,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薄薄的金絲邊眼鏡,透著清冷的氣質。
他注視著黏人的小狼狗輕笑,拍了拍身邊的椅子:“過來坐。”
沈遲的余光瞄向男人的裹在西服褲下的腿,最終端端正正在椅子上坐好,登上游戲陪著嚴雪宵加班。
「神秘辦公室再次出場!」
「好奇到底誰的辦公室」
「打賭是兒媳婦的」
「聽見兒媳婦聲音了」
一只細長分明的手在鏡頭里入境,時不時揉揉紅發,少年的腦袋在手心上蹭了蹭。
「果然是兒媳婦的辦公室!」
「會蹭手的乖崽!」
「嗚嗚嗚工作還能揉崽崽的頭發,兒媳婦太會享受了」
「我好酸」
沈遲戴著耳機匹配游戲,邊上的黃秘書殷殷切切送來吃的,他的面前擺滿吃的喝的,為了方便他打游戲連吸管都提前插好了,比在基地的待遇還好。
「懷疑自己在看美食直播」
「大晚上的看餓了」
「神仙日子」
「秘書也太好了」
燕城的冬夜溫度格外低,天上驟然飄下雨,淋成落湯雞的沈父和沈夫人依然在大廈外等待。
雖然從拍賣行取回了畫,但他們沒有送禮的途徑,連嚴家的門都登不上,只能祈盼渺茫的希望。
望著大廈最高層的燈熄滅,沈夫人目露失望,忽然瞥見深夜打著傘走出大廈的黃秘書。
她穿著細高跟在雨里小跑,局促地將藏在懷里的畫筒遞出去:“黃秘書您好,聽說嚴總喜歡收藏現代畫,我們畫重金買了張。”
黃秘書的視線落在話筒上,不知道嚴雪宵喜歡現代畫的傳言從何而起,耐著性子解釋:“你們拿回去吧。”
他望著沈夫人手上的凍瘡心下了然,與其幻想攀附嚴家一步登天,不如拿買畫的錢踏踏實實工作,太貪心的人不會有好下場。
黃秘書在嚴雪宵身邊熏染出威嚴,他的話音落下沈夫人不敢再說話,在心底認為這位底層出身的秘書不近人情。
正在她準備轉身離開時,沈父指了指駛在前方的車低聲說:“開車的是嚴雪宵的心腹。”
沈夫人聽明白了沈父的意思,坐在后排的人極有可能是嚴雪宵。
沈父沒有任何打算,她的腦袋飛快轉動,想也沒想跑過去,徑直擋在車的擋風玻璃前攔車。
黑色的名車緩緩停下,沈夫人顧不得擦額頭上的冷汗,將畫筒舉得比人還高:“不知道您喜不喜歡杜若的畫?”
后座的車窗緩緩搖下,露出嚴雪宵容色奪目的臉,漆黑的瞳孔不帶任何溫度,彌漫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離感。
這是沈夫人第一次見嚴雪宵,不知為什么打了個冷戰,從心底升起濃濃的恐懼。
雨水順著頭頂流下,她靜心描摹的妝容被弄花,狼狽不堪地站在昂貴的車外,顯現出卑躬屈膝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