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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發?給康斯坦丁和扎坦娜,
前者很快回給了他?一個省略號,隨后?又發?來一個簡潔的單詞——快逃。
“不管接下?來要發?生什么,
我的建議是快逃,我早就覺得你們那?座城市不對勁,如今這個時?代里還能招來魔女的地?方肯定不會是什么普通城市……現在跑還來得及。”
他?當然不可能就這么逃跑,布魯斯很確信自己和這座城市早就已經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很快扎坦娜打了電話過來,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助——對夢境施加干涉并?不是反語魔法的專長,但身為一位天生的施法者(Homo
Magi),她所能做到的總比蝙蝠俠要多一些。
“我需要的不是保障自己的安全。”
布魯斯沉聲回答:“現在整個哥譚都陷入了極度危險的情況,我想知道是否有什么辦法能夠讓所有被拖進?夢境當中的市民?恢復安全。”
這一次扎坦娜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她猶豫著開口。
“哥譚如今的混亂來自于惡性情報的外泄,就像是一個大號的、整個城市規模的廢棄孔[1]在擁堵和溢出一樣,想要解決這個難題,就必須要將這種?多余的災厄引流到其它地?方去。”
她說:“我得說,這非常困難,就像是淤積了許多年?的核污水需要找到一個泄洪的渠道……”
哥譚的靈脈和整個世界是不連通的。
這種?魔力?的淤塞會形成一個危險的堰塞湖,倘若將整個星球比作一個人?類,這種?現象就像是在地?震的時?候有一部分身體組織被長久地?壓迫住,血液不參與身體循環。
救援人?員在面對這類患者的時?候,不能立刻就將壓迫在他?們身上的重物挪開,有些時?候甚至要考慮截肢——這是由于原本已經徹底壞死的組織液倘若再度參與了身體循環,會給整個人?都帶來更加危險的疾病。
或許時?鐘塔的魔術師們早就已經猜到了這一點,布魯斯想,正因如此他?們一開始所提出的解決方案才會格外激進?,然而他?身為一個哥譚人?,自然不可能接受將自己出生的城市視作為一根應該被切下?來丟掉的手指。
他?沉默著,十幾秒鐘之?后?,轉頭看向了諾克斯。
“你之?前曾經說過,自己召喚出saber就是為了解決這座城市當中暗藏的問題。”
他說:“現在已經到了那?個時?刻,是嗎?”
“或許吧。”
諾克斯用自己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摩擦了一下?他?的手背,上面三半吊針花形狀的鮮紅色刻痕格外清晰:“如果將這兒?視作戰場的話也沒什么問題——你怎么看呢?你認為現在應該是使用令咒的時?刻嗎?”
……為什么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征求他?的意見?
“從?整個城市乃至人?類群體的角度上來看,這算不了什么太大的災害,就算是放著不管也只不過會消耗掉一部分人?而已。”
諾克斯解釋道:“如果只為了這種?程度的風險就奢侈地?消耗掉大量魔力?,從?人?類魔術師的角度上會是一種?浪費。”
“所以你打算怎么選?”
他?饒有興趣地?問,目光死死注視著對方:“你會希望為了拯救這些人?類而撬動力?量嗎?”
人?類作為整個種?族的不斷向前,也同時?會伴隨著一些個體的犧牲凋亡,就像是一整具身體里源源不斷死亡又新?生的細胞。他?們生命短暫,有的庸庸碌碌,有的靈魂糟糕,其中的一大部分生存不了多少年?就會從?新?鮮的兒?童變成無趣的大人?,最終又化作行將就木的老者。
“救他?們。”
布魯斯的語氣非常篤定。
他?的話音剛落,地?面又迎來了一次微微的震顫,應該是此前地?震所導致的余震。布魯斯猛然晃神,伴隨著明顯的失重感,他?的眼前出現了重影,用兩根手指撐住太陽穴之?后?,他?收到了來自詹姆斯·戈登有些擔憂的目光。
“你是不是有些過勞了?”
對方問道:“你上一次好好休息是什么時?候……”
“你剛剛難道沒有覺得——不,算了,這不重要。”
布魯斯說:“重點在于那?些醒不過來的人?。”
“當然,我切實地?收到了你的愿望。”
諾克斯笑了一下?,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臂,吊鐘花的一瓣花瓣迸射出強烈的紅光:“以令咒的名義,Saber!”
幾乎是一瞬間,那?位來自遙遠時?代的魔劍使就破開窗戶沖了進?來,碎裂的玻璃外觀鏡屬于夜晚的冷風。諾克斯幾乎在同一時?間握住了布魯斯的手腕,笑了一下?:“你距離這個夢境的核心比所有人?都要更近,通過你,我們可以更快地?找到解決難題的辦法。?楓”
說完,他?的另一只手覆蓋上布魯斯的眼睛。
他?對于催眠類魔術的抗性一貫很好,普通的精神暗示甚至起不到什么作用,但這一次,布魯斯刻意強迫自己放松渾身的肌肉,沒什么抵抗力?墜入了夢境當中。
“……”
他?在從?空中下?落。
耳畔掠過足夠真實的強風,讓人?很難相信這竟然是夢的一部分。諾克斯恢復了自己男性的外貌手一只手緊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抓住Saber,三個人?在空中猛然減速,從?自由落體變成了緩慢向下?漂浮。
他?們的腳下?是整個哥譚,但和現實不一樣的是,這座夢境當中的哥譚已經幾乎要被洪水淹沒。
漆黑粘稠的液體不知道從?哪里倒灌進?整個城市的大街小巷,商業街一層的建筑物已經被淹沒了一小半,到處都是在黑泥當中掙扎的人?群,有些人?反應比較靈敏,提前爬到了樹枝或者建筑物的頂端,勉強待在比較安全的地?方。
“這里就是哥譚的群體潛意識?”
布魯斯問。
“不完全算是,但大家確實都被困在了這個夢里。”
諾克斯說:“你可以理解為,整個哥譚的廢棄孔正在向外傾倒垃圾,把你們所有人?共同的夢變成一個垃圾場。”
“……廢棄孔?”
“生活當中形成的壓力?,積蓄起來的痛苦、負面情緒和瘋狂,在城市當中不斷發?酵的怨恨……這座城市當中被刻下?的魔法陣在有意識地?收集這些,并?且將這些惡性信息流淌到更深處去——你們人?類的精神當中也有類似的東西,類比于整個城市也一樣。”
諾克斯說:“總之?可以理解為一種?不可觀測,空間之?外的東西,當作無形的垃圾場也可以。”
剛來哥譚的時?候,他?就曾經試圖調查過這種?異常的淤積現象,只不過在黑泥當中振臂蝶泳一圈之?后?都一無所獲,就短暫將這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擱置了下?來。
原本這座城市應該已經維持了許多年?岌岌可危的平衡,可沒想到在這么短的時?間之?內就發?生了意外……那?么變量在哪里?因為他?自己的到來給這座城市帶來了擾動嗎?似乎也不太像——他?已經在很小心地?避免自己驚擾到那?沉睡在地?下?的東西。
諾克斯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布魯斯,后?者回望過來,給了他?一個不明所以的眼神。
諾克斯打了個響指,讓他?們的三人?的高度下?降了一些,降落在二層商店街的屋頂上。布魯斯觀察著周圍,不知道諾克斯到底使用了怎樣的魔術,四面八方驚慌的市民?們并?沒有注意到他?們所在的方向。
腳下?的黑泥逐漸涌動起浪花,像是海潮一般在不斷沖擊著腳下?的水泥建筑物,雖然目前這座二層建筑還能堅持,但看著浪花愈來愈強烈的勢態,想要在這里吞沒只是時?間問題。
諾克斯看上去并?不慌張,他?干脆原地?坐下?來,兩只腳耷拉在建筑物的外邊,若有所思地?注視著腳下?一浪高過一浪的黑潮。身旁的魔劍使默默解下?了自己的配劍,這是布魯斯第一次見到那?把屠龍魔劍格拉姆的真容——亮紅色的劍身像是被固化出形狀微微發?亮的龍血,只是在空中緩緩揮過就能劃出一道清晰的光弧。
Saber沉默著走開了幾步,那?些浪花并?不是線性的形狀,而是很明顯從?四面八方向諾克斯和布魯斯的方向涌去,他?拉開距離之?后?,這種?現象就顯得更加明顯。
“很奇怪,比起攻擊我這個明顯并?非人?類的外來者,它們反倒在追逐你。”
諾克斯笑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稀奇角色一般注視著布魯斯:“我現在真開始懷疑你的身份了——你到底對這座城市做了什么?”
第100章
100
許多時候,
蝙蝠俠會用“因為我?是蝙蝠俠”這個萬能答案來解釋一切他不想和?別?人?細說的問題。
然而現在,他顯然沒辦法這么敷衍諾克斯——他們正處于某種危險當中?,因此他最好老老實實地回答對方的每一個問題。
“身為蝙蝠俠的工作,以及身為布魯斯韋恩的工作。”
布魯斯說:“僅此而已,
這兩?邊你都已經有所了解了。”
他看上?去不像在說謊,
而且在如今這種緊要關?頭,
向自己撒謊也沒有任何意義,
諾克斯在心理分析道。
但?他只是個普通人?類——雖然在哥譚出?生、擁有許多奇奇怪怪的都市傳說、非常有錢,
幾乎是整個地球上?最有錢的那一小撮人?類……這也仍舊只是個與神秘關?聯不大的人?類。
整個城市的廢棄孔理當和?他無關?,
埋藏在城市之下的秘密更是;蝙蝠俠或許確實是個每天晚上?都高強度上?工的冤大頭,
但?也不至于到能夠牽動整個城市廢棄孔當中?黑泥流向的程度——要有這種本事早該直接施法改變哥譚,
作為蝙蝠俠每天一個又一個地打擊犯罪多沒有效率。
“阿爾弗雷德說過,你年輕的時候曾經環游世界。”
諾克斯問:“你在那個過程當中?遭受過什么詛咒嗎?”
“……沒有,大概。”
而且什么叫“年輕的時候”,
他現在的年齡又算不上?年邁。
諾克斯也只是隨口一問,
如果對方身上?長時間背著詛咒,他從?英國抵達哥譚到現在也已經度過了一段時日,在此期間還數次以極為親近的方式接觸過對方的靈魂,如果那上?面存在什么糟糕的詛咒,不可能一直隱藏到現在都沒有被他發現。
原本把他喊進夢里只是打算做個臨時路引,可如今看來,
名為布魯斯·韋恩的人?類對這些淤積在哥譚當中?的污染有著更為強烈的吸引力。
“這不符合常理,或許我?應該找個擁有未來視的人?認真檢查一下……你在干什么?”
諾克斯猛然回頭,發現布魯斯已經從?他們所在建筑物的屋頂幾步跨越到了對面,
用一種近乎于跑酷的姿勢在狹窄的空間當中?奔走?,
隨后又伸展身體?,嘗試著去夠一位被卷進淤泥當中?的陌生人?。
那位女士胸口以下的部分已經全部被淹沒,
在黑泥當中?掙扎無力地劃動四肢,聽見布魯斯的喊聲之后奮力抬頭,從?黑泥當中?抽出?手臂身形搖晃了一下,卻?沒能抓住他的手
諾克斯注意到,她的整條手臂都已經被染成了黑色。
他瞬間調整自身的重力,飄飄悠悠地跳了過去。
“你不能直接摸他!”
諾克斯提醒道:“這樣會連你自己也一同被污染!”
布魯斯沒有停下自己的動作,隨口回答說他戴了手套。
“……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他斥責道,隨后令saber解下自己的配劍,用劍鞘伸進黑泥當中?,遞到了那位女士的身邊。
對方的精神狀態還算清醒,也沒有黑泥被嗆水嗆進體?內,見狀之后立即兩?手抓住了劍鞘,被三個人?一起?拉到了岸上?。
“實在太感謝你們了!”
對方坐在地上?猛喘氣?。那些黑泥就像是石油一般攀附在身上?,無論?觸摸到哪里都會留下一個黑色的手印。
“小半個城市的人?都在這里,你打算一個一個的救過去嗎?”
諾克斯走?遠了幾步,壓低嗓音質問。
布魯斯沒有回答,他的視線看向遠處,黑泥從?四面八方涌來,沖刷著整個城市。
等這些陷入夢境的人?醒來之后,或許會覺得自己做了個離奇的噩夢——如果他們還能順利醒來的話。
在自然界當中?,有許多缺少衰老概念的生物。以狐尾松為例,這類植物存活時間甚至有可能超過五千年;動物當中?,包含比目魚在內,也有許多種根本不會衰老的類型——它們的死亡往往只是源自于被獵食生物捕獲,自身卻?很難受到時間的摧折。
但?人?類不同,人?類作為星球的靈長,和?其?余擁有知性?的幻想種相比,削弱了個體?的存續時間來換取群體?的不斷向前。
“從?人?類整體?的角度,你現在所做的事情其?實并沒有什么特殊的意義,韋恩。”
印象當中?,這應該是諾克斯第一次直接稱呼他的名字。對方臉上?的表情算不上?淡漠,但?凝視著眼前浸透在黑泥當中?的哥譚卻?沒有絲毫動容。
——他不能接受人類個體毫無價值地在噩夢里死去。
死亡本身沒有意義,死亡只會為活下去的人心中留下刻痕。
布魯斯注視著諾克斯,仔細分辨對方臉上?的表情。
“你確實沒有拯救他們的義務。”
他最終說:“所以我會去救他們。”
他開始嘗試著以不接觸的形式向這些墜入黑泥的市民們拋去漂浮物和?支撐,布魯斯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在這個陷入混亂的夢境當中?,他竟然還能接收到來自于蝙蝠洞里的信號。
韋恩集團的研發主樓就在這附近,如果夢境當中?也存在和?現實世界里完全對照的設備,那么他應該可以依靠接管廣播通信來向整個城市發布避難指導——
諾克斯嘆了口氣?,看出?對方是認真的。
這是個擁有千萬人?口規模的大城市,而他確實在平等地珍視著每一個人?的靈魂。
“別?這么著急,我?們原本就是為了解決這種異常現象而來的。”
他從?背后叫住了對方:“你贏了——你早知道我?不會就這樣放任你去做危險的事。”
“你有拯救這些人?的辦法,對嗎?”
“當然。魔女的店鋪始終為您營業,我?的朋友。”
阿爾弗雷德之后一定會一整周的時間都剝奪他吃零食的權利,諾克斯挑起?眉毛笑了一下:“但?每一種奇跡都有代價,這個新的嘗試大概會需要你冒一點險。”
“直接告訴我?應該怎么做。”
布魯斯立即說道。
“我?們去最危險的那個地方。”
三個人?從?建筑物的屋頂處迅速掠過,擁有了魔女的加護之后,布魯斯在短時間之內也可以像從?者一樣在建筑物頂端疾行。他們一路朝著阿卡姆瘋人?院的方向趕去,意料之中?地,這兒的受災害情況尤為嚴重,整個瘋人?院的一層和?地下室都已經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黑泥填滿。
不,不是“不知從?何而來”……這些黑泥就是從?這片地底涌現出?來的。
“Saber的寶具可以打破空間的概念,理論?上?可以將這些夢境當中?的災害引導到虛數空間或者外域,但?問題在于,我?們現在無法確定導致這一切的核心究竟在什么地方。”
“你需要我?做什么?”
布魯斯直截了當地問。
“雖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埋在地下的那個貪婪家伙似乎格外中?意你,這種注視本身也能夠形成反向的通道,所以通過你作為橋梁,我?們可以更快地定位到那個位置。”
“但?這會非常痛苦。”
諾克斯強調,“這些黑泥和?致使人?陷入瘋狂的東西在本源上?是相近的,強烈的惡性?情報會迅速喚起?一個人?心中?的負面情緒,大部分人?無法承受這種沖擊,最壞的結果甚至有可能會精神失常。”
“我?——”
“我?知道你想說自己對精神干擾的耐性?還不錯。”
諾克斯很認真地開口:“但?意志堅定和?擅長承受痛苦是兩?回事,人?類的靈魂材質不一,但?反復鍛打總歸會對它產生一些變化。”
他臉上?的表情看上?去真像是在為自己考慮。
如果不是他很了解魔女的話——人?類的一切情緒對它們而言都可以成為不同口味的食糧。
布魯斯湊近了對方,貼著諾克斯的耳朵輕輕開口。
“你們魔女都是這樣嗎?看上?去似乎是給足了選擇,但?實際的可選項只有唯一一個——”
他的語氣?頓了頓:“你其?實很想看我?掉進去,對吧?”
種植萵苣的魔女在面對那對夫妻的時候,究竟懷著怎樣的想法。
“哎呀,這怎么好意思呢。”
諾克斯笑了起?來,臉上?絲毫沒有被看破的尷尬:“但?既然您有這個覺悟,那就還是辛苦一下好了。要記住保證自己意志的清醒——就像是釣魚的魚餌一樣,我?會記得收魚線。”
話音剛落,布魯斯腳下的地板突然消失,他猛然墜入一片黑暗當中?,隨后四面八方的惡意幾乎要將整個人?裹挾,來自周圍的壓力幾乎要將整個人?一并碾碎。
時間會撫平傷口。
人?類的精神就是會這樣不可救藥地伴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發生變化。
再強烈的仇恨在經年累月的時間里都會變得圓鈍,可現在,布魯斯卻?覺得自己的恨意鮮明得仿佛那個同年的雨夜。